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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人如花隔云端(1) “我这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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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行至昆仑脚下,赤松子望着半山腰云雾缭绕,略有兴致,道:“不如徒步上山如何?”
莫诩勾起一侧嘴角:“比赛如何?”说完化身一直小白狼,前爪蹭地,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慕雨瞥了他一眼,道:“无聊。”
说完便要捏诀腾云,赤松子拿扇子抵在他的手臂上,道:“比。”
话音刚落,莫诩便如箭矢一般射了出去,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九龄和赤松子也快步追上去,只余慕雨一人一脸无奈地立在原地,自从莫诩来了后,仙君越发愿意胡闹了,不耐之余,却还是认命地跑了几步追上去。
莫诩一路飞奔,心中还暗喜,不使仙术,两条腿的还想跑过四条腿的?昆仑山上只一棵树立在山顶,此外遍地只是寻常花草,因此莫诩一面闭着眼迎着风往山上跑,一面心中不禁疑惑,这昆仑除了一棵树,一个慕雨,遍地碎石,什么都没有,师父这悠悠千年岂不过的无趣?
突然听见前方一阵嘶叫,莫诩睁开眼睛,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只鸟正扑腾着翅膀对他怒目而视。莫诩皱眉,何时一只鸟也敢对着一匹狼耀武扬威了?想他在漠北时,可是时常抓鸟来解馋,那些鸟见了他比见了罗刹鬼君还要怕上几分呢!
然,这鸟显然不同于漠北的,见莫诩不驻足便怒气十足地冲着他俯冲而来,这一冲才叫莫诩看清了这家伙的全貌,哪里是鸟,分明生的与漠北的马蜂无异,却大马蜂数十倍不止,还长着又长又尖的喙。莫诩是极怕马蜂的,每次只是远远见到都会迅速躲到莫肖身后,经常惹得莫倾骂他没出息。
莫诩咽了口吐沫,看着眼前朝自己俯冲而来的东西,若只是普通马蜂便也罢了,这玩意儿便是莫倾见到也会害怕吧。莫诩可不敢做把这家伙吞入腹中的美梦,急急地掉转头便向山下跑去。
那东西却也抓着他不放,振翅追去,莫诩心中恼怒,啐道:“看来不只是一棵树,一个慕雨,还有一只恶鸟!”
那鸟似乎听得懂他的话,在莫诩身后怒吼,眼看那尖喙便要触碰到小白狼的尾巴了,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钦原住嘴!”
莫诩抬头仿若看见了救星,忙化回人形跑到赤松子身后,恶狠狠地告状道:“师父!他要吃我!”
慕雨无忧地白了他一眼,道:“钦原才多大,你又多大,他能吃得了你?”
莫诩惊魂未定,一手拽着九龄一手拍着前胸道:“你这般替他说话,难不成这恶鸟是你养的?”
慕雨冷声道:“闭嘴,别乱说!”
赤松子抬手很是怜爱地摸了摸那钦原的头,道:“是你们师姐养的。”
说完突然急急地收回手捂住了自己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还真是疼啊。
慕雨忙上前伸手想扶,却见赤松子抬手顿了一下,才缓了口气道:“无事。”
莫诩从来不知自己还有个师姐,依稀记得那天师父说九龄是他门下第三位弟子,当时心中有事也未追问,现在想来才明白。
就在众人都沉默之际,钦原却突然慌乱起来,扇着翅膀在半空中像无头苍蝇一般转着圈,不同于刚才冲着莫诩的嘶吼,现在他压低了嗓子低低的小声嘶鸣,似乎极是难耐地压制着内心的躁动。
赤松子看他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挥了下袍子道:“你去罢!”
钦原在原地又绕了个圈便挥翅匆匆离开了。
慕雨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变得更为严肃起来,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莫诩不明所以,看向九龄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啼鸣,从九天之上悠扬飘荡下来直震得人身心共颤,莫诩正抬头去寻那声音的来处,却突然狠狠捂住自己的心脏,艰难出声道:“我这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九龄也略略有些站不稳,但还是上前一步扶住莫诩示意他看向身后远处的天空,道:“你看。”
莫诩闻言也仰头看去,只见远方的天际间出现了一颗亮蓝色的小点,闪闪发着光,而后越来越近,渐渐汇成了一抹蓝。
莫诩使劲眯着眼睛瞧,他看到那抹蓝裹着一只鸟,可又不像鸟,因为他从没见过那般漂亮的羽毛。那抹蓝直直地向他们飞来,越来越大,翅膀一展似有天河一般宽,冰蓝色的羽翼划破云彩,牵起身后一丝丝冰蓝色的光,从他们头顶飞过,最后似是在昆仑顶没了踪迹。
莫诩惊得呆住了,还凝望着那鸟消失的地方,既兴奋又好奇道:“那是什么?”
赤松子杨了下手中拂尘,笑道:“你跑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慕雨连忙出声阻止:“仙君!”
没等慕雨再说出多余的话,莫诩已经又化身一只小白狼从他们脚边飞驰而过,直奔山顶。慕雨再回头时却只能捕捉到一个小白点了,忙想飞身去追,被赤松子拦住:“怕什么?”
“他那性子,若是冲撞了碧落神君可不是小事啊。”
九龄怔愣,刚才空中的那是碧落神君!!!
哪里是什么大鸟,根本是凤凰啊!怪不得会令同为羽族的钦原那般躁动慌张。
赤松子略带玩味地调笑道:“你倒是担心起诩儿来了。”
慕雨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道:“谁担心他?我不过是怕他惹那位不高兴,连累了我们。”
赤松子装作恍然大悟般,展开折扇道:“哦,这倒是,那我们快些上去吧!”
莫诩一股气地跑到山顶,正想着冲到昆仑洞中一探究竟,却在洞口驻了足,因为昆仑洞旁的那棵树,那唯一一棵金梧桐树上正稳稳地端坐着一个人。
虽说是一个人,可即使说是一幅画卷也难画这般美,男人端坐在枝杈上,墨发未束一根缎带,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白玉般的脸庞,淡红色的薄唇,眉毛斜长,轻轻蹙着,下面一双极为清丽的凤眸,不带一丝浑浊,眼睛轮廓极是好看,然眼白略多,尽显冷傲,睫毛很长稀稀疏疏地遮住眼睛,翘起的尾端似乎都沾染着点点湛蓝的光。
莫诩看得呆了,双眼移不开毫分,此时还是狼形,眼睛是全黑的如黑夜一般明亮,倒映出树上人的影子。
那三人赶到山顶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面,一人一狼对望着,不同的是,那狼是痴痴的,那人却是半分无奈,半分诧异,半分厌烦的。
慕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莫诩身边,向树上那人跪地抱拳,却眉眼低垂,不敢直视,道:“参见碧落神君。”
树上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像是西北那处至寒之地的冰川滴了水。
“起来,顺便把那东西弄走。”
“是!神君恕罪!”
说完便起身拎着一旁莫诩的后颈往玉广洞走去,无视手下那人,哦不,那狼不住的挣扎。
赤松子带着九龄走到树前,九龄也照慕雨的样子拜见了碧落神君,树上人未答话,半阖着眼。赤松子挥手让九龄也退下了,自己却上前一步,笑吟吟道:“碧落,你怎的越活话越少啊。”
依旧没有回音。
左圣仙君再接再厉道:“我新收了两个弟子,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终于作答,赤松子笑了笑:“唉,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呢。”
“我以为,你不会再收弟子了。”
这回轮到赤松子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而声音中却藏着这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是啊,我也以为呢。”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玉广洞内,慕雨将手中的雪白团子扔到榻上,怒视着那小狼慢吞吞地化成人形,还未等慕雨斥责,他倒是先一连发出好几问。
“那是谁?是神仙吧!琇光神君?是不是琇光神君?”
慕雨扶额,翻了个白眼转身不想理他,却被那人拉住了袖子,那神情仿佛沙漠中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九龄缓步走过来,轻轻道:“是碧落神君。”
莫诩怔住,碧落神君?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君,那位与琇光神君齐名却说出琇光无光,碧落不落这般薄情言语的神君,那位六界杂文录美人篇中榜上无名的神君。
莫诩不免唏嘘那六界杂文录的编者没见识,曾经的崇拜之情消了大半,想着即便是琇光神君在世,也难比他再美上半分吧!
可惜了这般美貌却无人知晓,转念一想又觉甚好。
碧落神君是凤凰的四子,开天辟地以来,也不过就那一只凤,一只凰。相传盘古大帝身死后化身一团清气、一团浊气,浊气成团,死抱着不肯分开,清气却分出三缕,一缕化成祖龙,是为百鳞之尊,一缕化为麒麟,是为走兽之首,还有一缕即为凤凰,飞禽之长。
慕雨看他如同痴傻了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总之你这些天不要靠近那树毫分,不要去招惹碧落神君,若是惹恼了他,即便是左圣仙君也救不了你!”
说完便作势要离开,莫诩忙急急问道:“那他为何来昆仑?”
“那棵金梧桐是碧落神君幼年时种下的,分着神君三成神力,神君每四年逢着梧桐树花开之时就要来昆仑与金梧桐栖于一处。”
慕雨并未回头,却还是停住脚步作了答。
九龄喃喃:“倒是从未敢奢望过来昆仑学艺能有幸见到碧落神君的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虽然左圣仙君与碧落神君同为天界四杰,但一神一仙实质却存着本质上的区别。如今的天界与盘古初开时的天界实际是很不同的。
早已遁世了无踪迹的远古之神如祖龙、凤凰、麒麟和少典等自是不必多说,当今天界是以东方青帝太昊,南方炎帝神农和东方黄帝轩辕为首,统称都唤作天帝。
神农好清闲,不理闲事,终日游荡人界,食五谷尝百草,在药理上倒是颇多建树,手下也只几个不成器的小神官。
太昊辈分较高,几与轩辕和神农的父君少典同期,他看如今天上这些神官就犹如看三岁痴儿,早千年前找了座仙山遁入,便终年不出,东方一应事务能托的便都托付给了轩辕,剩下几件也找了手下句芒等几位神官代劳了。
至此,天界的诸多事务便都压在了轩辕一人身上,劳心劳力,偏天界人手又少,便想请仙界的仙君帮忙,虽然想得容易,却并不是号令一出莫敢不从的,所谓仙界的仙,实际上是得道修行,吃尽了苦最终历了天劫被上苍选中得以飞升的人,往往冷傲又正直,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人少,辈分还老。
这些仙君飞升后大多隐在自己的仙山中,不与神族交往不说,还乐意管些人界的杂事,轩辕虽说贵为天帝,但辈分不高,请不动这些人最终只想出了一个法子,大手一挥揽了母神的活计,管起人界之事了,此一来,便有了些话头,请了老君来天界常住,在凌霄之上建了座老君殿,气势恢宏,还为其坐骑青牛搭了住处,自始,才算是将这尊仙留了下来。
渐渐地,轩辕明白了个道理,所谓神族,统共就那些,算来算去又都沾亲带故,命令不动也使唤不来,大家都是神族,都坐拥着强有力的后台,又都晓得对方一些无法言明的最难堪的过往,即便未能成功渡劫成为神君,也是这个殿下那个天神的。而仙界不同,都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人族,在天上一无根基,二无人脉,见到这位天帝,自然都是要战战兢兢,俯首称臣的,想明白这个道理后,轩辕便大开天界之大门,一时间天劫滚滚,连下界那些只稍稍窥得一点道家法门的人也纷纷得以飞升,入了仙族。
如此一来,仙便越来越多,神却始终还是那么几个,肯在天界安稳住着的神更是少得可怜了,大家同吃同住在一处的,又如何能显示出我与你是不同的呢?我生来为神,而你,归根到底,不过是有些造化的人罢了。
而那些飞升的仙君自然不会这般想法,神,他们见的是不多,可那么几个也不见得与自己真的有何不同,同在天界为官,不必要分的那么清吧,况且,他们仙家的始祖太上老君,哪个神见了不是也毕恭毕敬的?可见,也没什么不同。
轩辕有意拉拢,毕竟虽说他也是神,可神确实是神,不办实事又有何用呢?所以他常放在嘴边的话即是:“神仙本是一家,一家。”
至此,也不分你我,统是称天上的叫神仙了,这些仙的名字也不再规规矩矩的都叫些什么仙君了,这个真君,那个文君,公啊,伯啊,师啊的什么,一时间也遍天界皆是。
只是有一点是不能乱叫的,即是“神君”这名号,都是正经八百的神族历了正经八百的天劫才得封的,甚是尊崇,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