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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如花隔云端(2) “神君,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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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说,碧落神君会在昆仑待一整个花期,月余左右。莫诩待在玉广洞中已经踱步了许久,终是绕的九龄眼晕,忍不住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应该去拜见碧落神君…”
“那你便去啊。”
“可我有些……”
有些不好意思,只要一想到外面的情景,脸就忍不住涨得通红,莫诩心中不住地嫌弃自己怎么这么怂,可腿却还是迈不出一步。
九龄不明所以,眨眨眼睛道:“神君虽然面冷了些,但不会难为你的,师兄不必害怕。”
“倒不是害怕,只是,我刚才是不是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怎么好?我连人形都没化!啊啊啊啊!”
九龄只是看着几欲癫狂状态的莫诩笑。
慕雨飞身进来,翻了个白眼道:“别嚎了!仙君叫你们过去。”
莫诩突然噤了声,飞快地站起身,十分忻悦道:“师父懂我!”
几人走到昆仑洞口,莫诩伸长了脖子去瞅碧落神君,那人却只静静的在树上坐着,未挪动过半分,神色漠然,阖着目也不知是否是睡着了。
慕雨和九龄都已进了洞中,唯有莫诩还在洞外痴痴地看着一处,赤松子抬眼看见他,摇头笑道:“诩儿,你还打算看多久?”
此声一出,莫诩方回过神来,快步跑进洞去张口叫道:“师父。”
赤松子执着折扇状似随意地点了点洞内的两张几案,又将折扇展开抵在额上眯了眯眼睛向洞外瞧着,道:“天气不错,诩儿龄儿,将案几挪到洞外听学吧。”
慕雨一脸不可置信微微张开了嘴,轻声道:“仙君…”
莫诩欢快地跳起半丈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一张桌案前就伸手去搬,还不忘回头看着赤松子道:“师父懂我!”
赤松子以扇面遮住半张脸轻轻咳了一声,没说什么。
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中,三张桌案终于在昆仑顶的大片平地上落定,莫诩喜滋滋地坐在正对着那棵树,哦不,准确的说是正对着树上那个人的桌案后,双手托着下巴,一点也不知羞地盯着碧落神君看。
大概是莫诩的目光实在毫无掩饰又太过炽热,碧落神君终于肯睁开他那金贵的眼皮,正对上那孩子投过来的视线,他微微一愣,转瞬便明白过来,将他和清晨那只傻了吧唧的狼妖对上了号。碧落神君微微扫视了一下现在的情势,眯着眼瞧了瞧赤松子略显轻松的背影,目光似寒刃一般袭向他,赤松子背脊一僵,讪讪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咧了咧嘴角伸手将慕雨往自己的身后一带,挡住了那要命的视线,却始终没敢回头看一眼。
慕雨莫名其妙成了挡箭牌,嘴上不说,心中却将这账记在了莫诩头上,狠狠地睨了那人一眼,莫诩丝毫不觉,只管托腮沉醉,眼前的景着实美妙,早先他还没注意到,那梧桐树顶的几枝枝头已经开了大朵大朵的梧桐花,金色的枝叶映着火红的花朵以及那翩然端坐的淡蓝色身影相互交错,一时也分不清是花更美些还是人更醉人,背后还有昆仑山顶的云海做衬,即便是天上的文曲星君在此也绘不出这景十分之一的神韵。
莫诩的耳边是赤松子清亮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讲着什么,他却半句也听不进去,只知欣赏眼前美景,本是斑驳陆离的世界,却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见了。
莫诩怪叫一声,抬手在自己的眼前挥了挥,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几人都看向他,只见那双眼已没有半分神采,瞳孔漆黑无光,如同盲了一般。
赤松子抬扇掩面苦恼地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看了眼树上泰然自若的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起身朝他走过去,在树下仰望着那人讪讪一笑,道:“碧落,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吧!”
他微微睁开眼睛,淡淡开口道:“既然你管不好弟子,我替你管教。”
赤松子连忙道:“管得好管得好,他这色胚子,就该是这般惩罚!”
碧落神君闻言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好像又没什么错处,只开口道:“一炷香,便好了。”
赤松子摇扇笑道:“多谢碧落手下留情!”
即便是盲着,莫诩也是个不甘寂寞的,竖着耳朵听了师父和碧落的对话,索性便闭上了眼睛,唇角一勾倒是显得十足的惬意,对着碧落神君的方向出声道:“神君,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话音落地,连风都停了,慕雨听见这话犹如遭了雷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九龄慌张地倾斜过去想捂他的嘴。相比于这两人的反应,赤松子消化的最快,平静地回过头去偷看碧落神君的表情。
大概两千年了,从未被调戏过的碧落神君此时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着实是令人敬佩的,没说半句只是一抬手将那张讨人厌的嘴也封住了。
莫诩张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慕雨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招好用,若是哪日能请教请教碧落神君便好了。又马上将自己的想法否决了,还是不要讨神君的嫌了。
一炷香过去后,莫诩试探地睁了睁眼睛,模糊间依稀辨得出对面的蓝色身影,心中一喜,张了张口却依旧发不出声,发现树上的人也在看着自己,莫诩忙展出一张灿烂的笑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讨好地看着他。
碧落神君仿若未闻,似乎冷笑了一下便阖了目。
赤松子走到莫诩桌前,在他手中塞了一支笔,道:“诩儿,书中自有颜如玉。”
瞧着是要提高他文化水平的架势了,莫诩心道也好,握着毛笔的一端指了指碧落神君又看着赤松子狡黠一笑,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赤松子宠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开始纠正莫诩的握笔姿势,然后扶着那只白皙的手轻轻在纸上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冰凤。
碧落神君的本名,自他历劫得了神君名号后,再无几人唤了。
莫诩默念了几遍,心中哂笑,果然人如其名。
也不再央求学些什么别的字,只一笔一画反复地写两个字,那神情认真又虔诚。
慕雨挠了挠耳朵,心中感叹,有多久没这般清净过了,有机会还真是想向碧落神君请教一番这封住人声音的诀该如何念。
一阵风吹过昆仑,来的轻飘又蹊跷,却刚好带起了莫诩桌上一沓刚刚写好的字,裹挟着那几张没什么重量的宣纸往碧落那飞了过去,一时间洋洋洒洒地写着冰凤两个大字的白纸飘然翻飞着。
碧落神君刚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的乳名漫天飞舞着,面色一僵,伸手抓住一张,纸上两个大字写的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活像鬼画符,几根修长的手指捏得十分用力,怒目而视,仿佛要把那纸烧出两个窟窿。
莫诩一慌,忙拿起桌子上刚刚写好的那张跑到那人跟前一边伸手要去抢他手里那张,一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张了张口。
“啊,我能说话了?哎呦,神君别看那张,这张是我刚写的!”
碧落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抓不到重点的狼妖,轻轻抿了下唇,漫天飞舞的纸张连带着两人手中的两张顷刻间化了灰烬,又一阵风来时便不见了踪影。
莫诩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一副无奈的神情,轻声道:“唉,可惜了,最后那张真的写的很好呐!”
碧落神君大约有八百年都没有过如此生气的情绪了,此刻直觉得自己的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你!目无尊长,不可理喻!”
最后还是慕雨出现将莫诩提着后衣领拖走作为结尾而收场的。却着实将冰凤气得不轻,被一只小自己千余岁的小狼崽子冒犯的滋味着实是不太好受。
偏这狼似乎没脸没皮,总是愿意往他身边凑,晚上要到树下吟首白日里新学的诗。清晨要在他树前舞剑,白袍随着他翻飞的身子在空中舞成一朵花,身姿潇洒恣意,一套剑法耍完还要仰头笑着问他如何,他向来充耳不闻,闭目养神,心中算着花期,倒数着日子只盼能快些到才好。
昆仑山顶鲜少有大日头的时候,那日的三足金乌却格外给面子,照的昆仑一片金光,冰凤不喜热,周身散发着寒气降暑,莫诩借树乘凉,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歇息,心中还有些得意,尽管他的这些天的攻势显得有些没皮没脸,但到底是有些效果的,这不,已经准许他靠近这树了,这便够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碧落神君的这一让步倒是令其他几人都极为吃惊,那日晨起,慕雨险些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狠狠揉了再睁眼看却还是一样,才将将敢相信眼前情景的真实性。九龄也没好到哪去,半夜起身发现旁边的床榻空无一人赶忙去寻,出了玉广洞看见化身成小白狼的莫诩就蜷成一团睡在树下,而碧落神君也阖着目倒是没有将他撵走。
晌午时分,莫诩正半眯着眼瞧树上的身影,半梦半醒间想的都是如何做一个与此人有关的梦,却听见赤松子在是不开外的地方道:“诩儿,来与龄儿比试一番!”
莫诩轻轻揉了揉眼,九龄那身功夫他何必去自讨没趣,翻了个身抻着懒腰道:“我不。”
赤松子也不急,缓声道:“怎么?你不敢吗?”
莫诩心知这使的是叫激将法,本来想摆摆手算了,但余光似乎瞟到树上美人的一边唇角轻轻勾了勾,心中大震,输剑可以,在碧落神君面前丢人可不成。当即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冲着阳光下的赤松子和九龄懒洋洋开口道:“比就比。”
九龄在冥界时便时常得罗刹鬼君指点,一把龄华剑在来昆仑之前就已经使的炉火纯青了,那剑是冥帝九钧在小儿子出生时特意为其打造的,虽不如黄泉剑、凌面鬼镜那般名扬四海,却也是在六界杂文录的名器篇中入了前十的。
莫诩倒是没有那许多计较,随手执了柄平日里耍的木剑就迎了上去。龄华剑尚未出鞘都几乎要把那木剑震得粉碎,莫诩只堪堪能够阻挡,却是没什么反击之余。
赤松子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梧桐树下,看着两人翻飞的身影,开口道:“如何?我教的不错吧,不过几日,诩儿进步这般大,若不是武器的悬殊,过个三百余招不成问题。”
冰凤凝眉看向那道白衣掠影,心中承认赤松子的话,不只他教得好,这小狼妖天赋也是极高的。那边莫诩节节后退,却不知倦意,没有丝毫认输的架势,连挥洒出的汗珠都闪闪发光,正瞧着,却有一道更耀眼的光晃了过来,冰凤眯了眯眼发现今日莫诩用了金色玉带来束发,玉带倒也算平常,只中间却嵌了一块艳丽的赤色宝石,正是这石头折射出的光。
冰凤皱了皱眉,这东西看起来似乎不该是妖族的物件。只不过他向来两耳不闻六界杂事,想来十多年前传的沸沸扬扬的狼族太子降生之事也不知分毫。
九龄想速战速决,龄华剑脱了剑鞘,锋芒毕露一朵剑花袭向莫诩的木剑,木剑应声碎裂,只余他手中一把短小的剑柄。
莫诩一愣,正看着满地的碎木发呆,突然,那空荡荡的剑身被几十片翩然飞来的叶子团团围住,充当起了兵刃,莫名怪异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