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诩我妖神》贪欢半晌

4、众生有情亦有梦（1） 琇光同尘，

　　只见莫诩用手肘支在席子上，正仰着一张脸看着他，如果忽略眼角的那一点点红，也算得上神采奕奕。
　　九龄愣了一瞬，赶忙道：“哦，你说这个，天界四杰嘛，琇光同尘，青牛老君，碧落黄泉，慈悲昆仑。慈悲昆仑说的便是我们的师父左圣仙君。”
　　莫诩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道：“还有如此一说？”
　　九龄点点头，道：“便是天界最受尊崇的四位。”
　　“怎么说？”
　　“琇光神君与光同尘，与时舒卷，是盛极一时的人物，身世显赫，品貌非凡又天赋极佳，自是受人尊崇。老君是所有仙家的始祖，也是占据一席地位，据说当年轩辕天帝为请他去天界，专门修了老君殿不说还为他的坐骑青牛建了寝殿，足见其身份。”
　　莫诩了然的点点头，果然气派，又问道：“那碧落黄泉呢？”
　　“碧落神君既与琇光神君齐名又经常出双入对，自然差不了多少的，琇光神君是祖龙五子，碧落神君是凤凰四子，只不过据说为人过于低调冷漠，见过其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只听闻他有一把名为黄泉的宝剑，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黄泉见，无论神魔，见了黄泉皆一样。”
　　莫诩呆呆地听着，脑中思索，六界杂文录上倒确实对这位神君未置一言，猛然想起昨日在人界偶遇的那人，那句琇光无光，碧落不落，当真是绝情的很。
　　莫诩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道：“哎呀，本来与涛兄约好要第二日见面的，看来我是要失约了，只能日后有机会再与他道歉了！”
　　九龄诧异：“涛兄？”
　　“一个如你一般懂很多的人。”
　　九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都是四处听说的。”
　　“诶，碧落神君可有参与那一战？”
　　那一战，即是神魔大战，是六界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自那以后，人们言必提此战，期间打得昏天暗地，折损三位神君，才终是险胜魔界。
　　九龄皱皱眉，这倒是难住了他，六界中有关这位神君的只言片语着实是少，提起神魔大战，也只是记得琇光陨落，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了。
　　“参加了。”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二人一齐向洞口看去，只见赤松子眼角含笑，长身玉立。
　　“师父！”
　　“听你们闲谈，不妨加我一个。”他随意地坐到莫诩身边，将扇子展开，轻轻扇起来，带起的风扑面而来吹向莫诩。
　　九龄当即跪在赤松子面前，低着头宛如一个犯错的孩子，道：“师父恕罪，是我口无遮拦，背后妄议师父和其他三位，请师父责罚。”
　　还未待赤松子开口，莫诩先吃了一惊，咽了口吐沫，迟疑道：“有这么严重？那我也……”
　　说完便作势也要到九龄身边去跪下，赤松子笑着拉住莫诩，道：“这有什么妄议不妄议的，那什么四杰不就是为世人闲来无事说着解闷的？你一个鬼族小孩，怎的这般正经？”
　　九龄迟疑地抬头看向赤松子，却见他笑得人如沐春风，坐的也十分惬意，毫无架子，才缓缓道：“父帝教导过……”
　　“九钧只怕是教坏了孩子！”
　　九钧，即当世冥帝，颇有名气，传闻说一不二，深谙治鬼之道，生性严肃，一丝不苟，天界也很是敬重这位冥帝的。
　　“九钧哪处都好，就是为人哪，太无趣了些，唉！我今日要去昆仑山附近的人界村落去，好些人在昆仑山门处请愿已有些日子了，我得去看看，你们可愿随我同往啊？”
　　莫诩最喜去人界游荡，听见这话简直两眼放光，直点头说好。
　　九龄也点点头，又有所疑问，道：“昆仑附近的人界是师父的辖地吗？”
　　“我早已不管那人间琐事了，不过是做神仙久了，闲着也是闲着，没有酒席吃时，解一解众生之苦嘛！哈哈哈！”
　　他虽说的轻巧，但六界谁不知道左圣仙君仁德之名，所以也怨不得有些人不去拜本地的神仙而专来昆仑求他，左圣仙君可谓是有求必应，凡是告到了昆仑的，他都会一一纾解，从不称烦的。
　　几人出了玉广洞，却见慕雨正跪在昆仑洞口罚跪，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他面目冷秀，眉眼分明，此时薄唇紧紧抿着，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莫诩和九龄看见他怔愣了一下，转而看向赤松子，赤松子轻轻扫了一眼慕雨，开口道：“慕雨你可知错？”
　　慕雨回眸，第一眼却落在了莫诩身上，眉头微蹙了一下，却也仅仅一瞬，又看向赤松子，闷声道：“知错。”
　　“起来吧，去一趟天江村。”
　　慕雨用手捂了下自己的膝盖，道了声是便缓缓站起身走到赤松子身侧站定。莫诩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九龄，低声问道：“他这是被罚了？可是因为我？”
　　九龄忙伸手捂住了莫诩的口，虽然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奈何距离太近，慕雨又是修道之人，耳力极佳，他飞快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莫诩，那眼神里半分怒气半分厌烦，九龄对着慕雨讪讪地笑笑，然后又轻轻地对莫诩点了点头。
　　天江村
　　几人跟着赤松子甫一进村便被村民围了上去，慕雨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莫诩觉得新奇睁大了眼睛四处瞅，那些村民见到赤松子和慕雨很是热情，争先恐后地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去坐。
　　“左道长，您好些时日没来了，托您的福，上次的麦子收成可好了！”
　　“左道长，可是您师父又派您下山了？您去我家中吃顿饭吧！”
　　“左道长，我家小儿高烧好几日不退了，您一会给瞧一瞧？”
　　“左哥哥，到我家去玩吧！”
　　莫诩听得摸不着头脑，侧头去看赤松子，却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变换了装束，容貌也年轻几分，此时正是一副白衣道人的打扮，怪不得有那小儿唤他哥哥。
　　赤松子都笑着一一应下，不一会，慕雨怀里就抱了好些玉米瓜果什么的，九龄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慕雨眉头紧紧皱着，恨不得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全都扔了，九龄伸手将慕雨怀中的东西抱过来，冲他温和一笑，道：“我来抱一会吧。”
　　慕雨愣了一下，然后侧头撇了撇嘴，双手交替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肘。
　　四人去了一位大婶家小坐，那大婶高兴得不得了，几乎要把家都掏空了摆在他们面前，莫诩支着下巴拿起桌上的小拨浪鼓百无聊赖地转着，慕雨乜了他一眼，冷声道：“别玩了，吵死了。”
　　莫诩嘟了嘟嘴，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又拿起了一穗玉米啃了起来。
　　那大婶坐在莫诩对面，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心中疑问，看着赤松子问道：“这两位面生，是左道长你们道观新来的？”
　　赤松子看了两人一眼，笑道：“是啊，俊俏吧！哈哈哈哈！”
　　那大婶连忙附和道：“是俊俏啊，我瞅了半天正想说呢！”
　　九龄小脸一红，头埋得老低，倒是莫诩觉得没什么，有人夸他好看，他高兴还来不及，嘴角咧得老高。慕雨看着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叹气，这得是什么道观能同时收这两个？
　　赤松子手一甩，将拂尘搭到另一只手臂上，正色道：“最近可有什么麻烦？”
　　那大婶喜笑颜开：“得您照拂，好得很，就是那崔秀士嘛，大概快考了，这几天疯魔的很，大半夜里总能听见他家传来嗷嗷的叫唤。”
　　赤松子略一皱眉，道：“我过一会去看看罢，先去陈大叔家瞧瞧他家患病的小儿。”
　　莫诩就坐在赤松子身边，侧头看了眼他的师父，九龄说过，为仙者胸怀众生，慈悲坦荡，大抵说的就是他这般吧，此生能拜入此人门下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想自己之前竟还百般不情愿的，真是可笑。
　　陈大叔家离刚才那大婶家不远，却简陋许多，灰砖土瓦，令人不忍直视，九龄心中悲恸，垂了眼帘，莫诩看他这副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忍看罢了。”
　　“有什么不忍看的，怎么了？”
　　“只是看这房子，想到这家主人生活不易，心中不得劲罢了。”
　　莫诩又看了眼陈大叔家的屋子，更是疑惑，道：“这房子怎么了？漠北狼窝也差不多这般啊，挺好。”
　　九龄一怔，看向莫诩，他从来在冥界阅读诗书只知妖族如今地位低下，可书上从未写过他们生活艰难，倒是常有些话本子说那些妖族占山为王，抢劫凡人财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的样子啊。
　　慕雨在他们前方半步的地方，闻言也是一顿，他脑中浮现出十三年前莫镰在那捉襟见肘的小屋子里慌忙寻个酒杯的样子，不免动容，微微侧头看了眼后面莫诩一派天真的模样，下一秒却听见他道：“住处嘛，能睡觉便好，那玉广洞中也没见好哪里去啊，我们狼，便是席地也睡得着的！”
　　慕雨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有病，居然为一只狼睡在破屋子里而心有恻隐！还拿那狼窝与玉广洞相提并论，玉广洞是天然的福地，洞中灵气四溢，最是滋养习武之人。
　　九龄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安慰自己道，没错没错，他们是狼嘛，自然对住所的要求没那么多，那日见莫诩的穿着打扮也着实不像是吃不起饭的穷苦样子。
　　莫诩自然不知九龄和慕雨心中百转千回了一番，大步跟随赤松子进了陈大叔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