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诩我妖神》贪欢半晌

3、鬼族九龄润而泽

　　莫诩和赤松子对视一会，赤松子先打破平静：“本想着，你应该是我的第三个弟子，但又未曾想到你竟如此天赋异禀，只十三年就化了形，等下那位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诩一愣：“哪位？”
　　“有那么一个，你且等等，叫慕雨先带你去玉广洞安顿住下。”
　　慕雨面无表情，刚向前走出一步，却听莫诩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妖族向来席野地而卧，我瞧洞外那棵树下就不错，我睡那就行。”
　　赤松子大笑：“哈哈哈，那棵树下可不是你能睡的地方，狼也是住狼窝的，想来居于洞内也不算委屈了你。”
　　莫诩嘁了一声，双手交叠抱于脑后便跟着慕雨往洞外走。
　　慕雨心中不耐，嘴上却尽职尽责，在莫诩前面边走边念，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大概这昆仑山上有几个洞几棵树，赤松子都养了哪些灵兽在山上，又或者哪些果子不要乱摘乱吃，事无巨细。
　　莫诩听着烦闷，嘴里叼了根草跟在他身后走，心道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莫诩打断他：“停，你今年几岁啊，怎么这么啰嗦？”
　　慕雨一怔，心道自己还没嫌烦，这人倒先不耐了，回身看着他：“一百零三岁。”
　　莫诩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小仙好生计较，过百岁后谁还记得零头啊，然后扬了扬脸：“这么说你也没多大，怎么像个老头子？”
　　慕雨面上一僵，若不是赤松子叫他对这狼妖亲和些，他会发了善心跟他絮叨这许多？这狼妖倒是如此不识好歹，心下不满起来，嘴上蹦出四个字：“爱听不听。”
　　莫诩没注意慕雨的厌烦语气，反倒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他身边向他打探：“刚才左圣仙君说，还有一位要来？哪位？”
　　“与你无关。”
　　莫诩瞧他不耐，哼了一声，又道：“嘁！算了，本太子也没那么八卦。”
　　倒也确实不用八卦，因为莫诩只在玉广洞待了一会就听见赤松子的声音从洞外徐徐地传进来。莫诩踏出洞外，却四下无人，他便化身成狼四腿并用往昆仑洞奔去。进了昆仑洞，赤松子和慕雨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只雪白的狼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少年郎，那一瞬竟颇有些惊艳。
　　莫诩注意到洞中央还站着一个少年，一袭黑衣，面色白皙，凤眸细长，鼻梁高挺，嘴上挂着一抹笑意。
　　赤松子指了指那个少年：“莫诩，这就是我与你说的那位，名唤九龄。”
　　莫诩上下打量着那少年，表现出一丝敌意，也不知为什么，大概就是狼族天性吧。
　　莫诩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几岁？”
　　少年微微施了一礼：“刚满十七。”
　　莫诩皱了下眉，内心有些懊恼，竟比自己大，虽只有四岁，可大便是大。
　　赤松子似乎知晓莫诩内心的想法，用折扇掩面笑了笑：“本来，九龄年长一些，应当比你入门早，可未曾想诩儿今日早来了些。”
　　莫诩刚想据理力争，却见九龄向他鞠躬施礼道：“师兄。”
　　倒是温和的紧。
　　赤松子和莫诩俱是一怔，赤松子随即挑眉笑笑：“九龄你若心中没什么芥蒂，你便是我门下第三位弟子。”
　　九龄含笑点头，莫诩却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说不出话，甩了甩手往洞外走。九龄瞧他转身离去，忙紧跟着莫诩也出了昆仑洞，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妖族，心里难免有些好奇想上去搭话，可是这个师兄看起来却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只得作罢，默默地跟着他往玉广洞走。
　　莫诩摸摸衣襟内藏着的那本书，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着他，眼神里的凶光已荡然无存。
　　九龄一脸莫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师兄，怎么了吗？”
　　“就是突然想到，全六界美貌仅次于琇光神君的鬼族五殿下九离，你可识得？”
　　九龄愣愣地点了点头：“识得。”
　　“他多大了？可真有传闻中的那样美？比师父如何？”
　　九龄怔了一瞬：“五哥大概已有三百多岁了吧，美自然是美的，可我也不常能见到他，他向来繁忙。”又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议论什么，大惊失色，低声道：“怎可背后随便议论师父与兄长的相貌，实为不恭啊师兄。”
　　莫诩眼里瞬间有了光，满脸好奇：“你是他弟弟？”
　　“你不知道？我排行十一，是冥帝最小的儿子。”
　　“那你们长得很像？”莫诩打量着九龄，虽说九龄也是好看的，但照赤松子还是差许多。
　　“像吗？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五哥的相貌当真无人能比。”九龄嘟了嘟嘴，心道这位师兄怎么偏爱议论人家相貌。
　　莫诩摸了摸下巴，六界杂文录里可是有特意注释过，琇光神君不仅是六界第一美人，而且是第二名都望尘莫及的。只是可惜那位神君正当风华正茂之时便陨落在战场，实在是可惜可叹。
　　莫诩收回思绪，抬起胳膊勾住九龄的肩膀，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弟了，虽说你我都还有亲兄弟，但是这几百年也是要共同修行的，我看你也挺有趣的，对我脾气，我便拿你当亲弟弟。”
　　九龄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开心，很快又有些不满，嘴里嘀咕：“明明我比你还大些的。”
　　莫诩扫了他一眼，故意张开嘴露出两侧的尖牙，略带威胁道：“你说什么？”
　　九龄从未见过妖族的利牙一时慌张，可见他眼中没有半分凶光，又温和笑道：“师兄，我待你一定像对亲哥哥一般无二。”
　　莫诩满意地笑笑，搂着他往玉广洞中走。
　　不一会，慕雨便携着一大卷卷轴走进来，斜睨了莫诩一眼才展开卷轴道：“有些规矩，仙君叫我念与你们听。”
　　莫诩眨着眼睛看他，一脸莫名其妙，凑到九龄身边小声问道：“他，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九龄自然也注意到慕雨神色中的不快，但只低声道：“大概只是心情不好吧。”
　　莫诩挠了挠头，咧了下嘴角：“那他还真的是，经常心情不好啊。”
　　九龄低头捂着嘴笑了下。
　　两人站在那听着慕雨一条条地念，仙家规矩多，即便是赤松子本人是不喜繁琐的，但耐不住慕雨这个一本正经的非说那莫诩本是妖族就是个不懂规矩的，若是连这点也废了不定日后会闹出什么大乱子的。
　　“……然后到天界，将籍贯姓名修书于渌神石左圣仙君名下……”
　　莫诩打断他：“可是，我们妖族未经特许不得上天界。”
　　慕雨在心中翻白眼，但还是开口道：“你既拜入仙君门下，自然是去得了的，当你还在漠北不成？”
　　莫诩讪讪，又凑到九龄身边小声道：“我还是觉得他是对我不满。”
　　九龄是何其聪慧之人，他自然早就看出慕雨对莫诩的不屑，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好在莫诩神经大条了些，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天界，在六界中占据最崇高的位置，九龄年岁尚小，也未曾去过，不敢说心中没有半分向往的，传闻天界中的神仙个个丰神俊逸，向来只饮朝露之水，食珍馐美味，脑中满是天下事，心中系的是天下人，着实叫人钦佩不已。
　　莫诩见九龄怔愣的模样，问道：“你去过天界吗？”
　　“不曾，倒是神往已久。”
　　莫诩无所谓道：“天嘛，不就大片大片的云，一群神仙罢了，有何？”
　　慕雨听着这话刺耳，天界是所有修仙论道之人毕生所求终点，到这区区狼妖嘴里竟变得一文不值起来，不禁恼怒，把卷轴一收，冷声道：“狂妄妖族，你懂什么？妖就是妖，上不得台面，真是不懂仙君为何收你这妖族为徒，实在是有失我昆仑颜面！”
　　一口一个妖族，听得莫诩恼火，一时间只当自己还在漠北森林，而慕雨是那些个欺负他的狼族，直接扑了上去，也不讲究章法，手脚并用地往慕雨身上招呼。
　　慕雨也惊住了，他哪里见过这番架势，一时竟忘了使仙术阻挡，也顾不得仙家礼仪尊严，竟也和莫诩扭打起来，莫诩虽然有股子力气，但毕竟没习过武，身手比慕雨差了许多，不一会就被打得蹲在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气得狠狠捶地，九龄上前扶住他，抬头看着慕雨，道：“前辈这是做什么？处处针对师兄不说，还阴阳怪气的贬低妖族，为仙者最是该胸怀众生，哪有歧视挖苦他族之理？”
　　慕雨双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才冷冷开口道：“我今日是来教你们规矩的，第一点便是天界威严不容侵犯。”
　　九龄缓缓道：“世人皆说慈悲昆仑，只是他们不知，左圣仙君自是慈悲，只是他身侧的仙童倒是好生威风！”
　　他的声音温和流淌过莫诩的耳畔，既能定神又能安心。
　　慕雨收了卷轴往洞外走，听了九龄的话，脚步微有一顿，但也只是片刻，头也不回说了句：“慈悲非纵容。”
　　莫诩咳了几下才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席子上坐下，不发一言，盯着自己的双手好一阵子，他心中委屈，慕雨算不得什么武功高强的人，更勿论刚才他还一分仙术未施，自己却全无反抗之力，着实丢人的紧。
　　若是父兄肯教他一点武功，就一点，自己刚才也不至于那般狼狈吧，想那莫倾深得父亲真传，一把木剑都使的出神入化，明明，明明都是他的儿子。又想起在漠北受欺负时总有莫肖替他出头，眼睛不禁有些酸酸的，可莫肖是哥哥也就罢了，刚才竟还要自己的师弟为自己据理力争，真是难看极了！
　　九龄看他很是落寞的样子，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安慰，只是傻傻地站在那看他，站了一会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身后莫诩开口道：“你刚才说的慈悲昆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