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生日的最后一天》喵爪

2、其二

　　下午2点10分，乔里亚按响了尼奥家的门铃。狂按几次都没有回应后，乔里亚喊道：“尼奥你这混蛋他妈的在不在屋子里！”
　　“你他妈谁啊一大早吵醒我！”屋里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尼奥打开了家门。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带着一身起床气和可怖的脸色看向来人。

　　“是你？”尼奥诧异，“你来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你他妈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哪个截稿日的编辑下午两点起床！”
　　尼奥一脸迷茫地低头看表，现在是下午2点11分，他整整睡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中午。
　　“靠，我的闹钟怎么没响。”
　　“你他妈还有脸找借口？？？”乔里亚怒吼，“你早在四个小时十一分钟前就应该给我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又一次拖稿！”
　　“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说——你早在四个小时十一分钟前就应该给我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又一次拖稿，然后我会说‘家里的木地板坏掉了，我最近在找人维修。现在还有背景的描线没有完成，明天就可以交稿了’，接下来你会问‘这是你今年第几次拖稿了！’，这时我会回答‘每次我都遇到不可抗因素。其他时间我都有按时交稿。’，这个回答会激怒你，然后你会破口大骂‘你他妈还有脸找借口？再拖稿我下个月就腰斩你的漫画！’，我自然不会被你激怒，反而会平静地说‘你无法腰斩我的漫画，请不要对自己的职务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并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在自己30岁生日的时候赶稿已经够凄惨了，请不要再打扰到我。’接着我就直接挂断电话，开始享受自己30岁的生日。”

　　乔里亚一连串的自问自答让尼奥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但是现在我的生日全毁了，我把剩下的时间花在了找你这件事上，就因为你！因为你没有在早上十点给我打电话！”
　　“我？”尼奥迷茫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在早上十点给你打电话？”
　　“因为今天是截稿日，我拖稿了。”
　　“哦……”尼奥点点头，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那我为什么没打？”
　　“因为你他妈的一直睡到了下午两点！”
　　“为什么我睡到了两点……”
　　“我他妈管你为什么！你现在就给我道歉！就现在！立刻！你他妈消失了一早上，我不想再听你蹩脚的理由！也不想再看到你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在说什么，什么蹩脚的理由？”尼奥皱起眉头，今天的乔里亚有哪里不对。
　　“我要让你后悔……”乔里亚留下眼泪，“你要后悔，就像我看到你在十年前突然消失那样后悔……”
　　“十年前……你是在说……”

　　乔里亚知道，自己此刻留着泪的滑稽模样一定很滑稽，但那又如何呢？反正明天他又会回到29岁，反正明天尼奥将忘掉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变回那个除了工作以外与自己再无交集的漫画编辑。他今天就要把一切都说清楚！

　　“高中毕业聚会一结束，你为什么消失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杳无音讯整整九年三个月十四天。我想找到你，可是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按着学校登记的住址寻找，邻居告诉我你已经搬家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到你！我苦苦哀求学校的老师帮我留意寄到学校里的信件，因为我相信你会寄信到学校联系我，但你从来没有！
　　然后你转职到了出版社当编辑，我才又一次遇见了你。我问你高中毕业后去哪了，你说你搬家到国外，后来又在国外上大学工作，今年才回国。我这才庆幸你只是搬家了，没有出什么意外。但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呢？现在我觉得你还不如死了！总比你抛弃我们之间的友谊要好！”

　　听完乔里亚愤怒的发泄，尼奥愣在原地：“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你说的对！当你用那种漠不关心的口吻说你只是搬家到国外时，我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反正在你眼里，我和那些第一次见面的新同事没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那样想！”
　　“那我劝你不要多想，反正高中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你当朋友看。”

　　听到这句话，尼奥眼中露出一丝悲伤。乔里亚看在眼里，一丝报复性的快乐在心底油然而生，积攒了多年的痛苦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倾泻而出。曾经他以为自己放下了这些痛苦，漫长的时间治愈了这些伤痕。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将其压抑在心底，现在他终于，能够将这些话完完整整地大声说出来了。
　　那些压抑在心中的想法，那些不见天日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让一切都见鬼去吧！乔里亚想，反正今天是30岁生日的最后一天，只要过了十二点，尼奥就会将所有事情一并忘记！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我喜欢过你。”乔里亚用无比冷漠疏离的口吻说。
　　看到尼奥已经彻彻底底惊讶得说不出话，乔里亚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一种罪恶的愉悦，原来说出这句话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不用担心友谊会因此破裂——反正他们之间的友谊在此之前早就消失了，也不用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拒绝——反正更丢脸的事情自己已经做过了。
　　既然开了口，乔里亚也不再隐瞒：“你那时是觉得没有你的保护我就在学校里呆不下去吧，所以你和我当朋友，可你想过我对你抱着怎样的心思吗？哈哈哈，没想过吧，日夜相处的我对你有这种见不得人的……”

　　他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的嘴此刻已经被堵上了，用另一个人的嘴唇。

　　“我也喜欢过你！不、我一直喜欢你！”尼奥抱紧对面的人，他此刻浑身颤抖，尽全力压抑着自己激动，想方设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其实我，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我明白你一开始叫我起床只是不想被老师责骂，后来出于对同学的情谊处处照顾我，但是我却无法抑制自我地妄想，你会不会也有一丝的可能与我有同样的想法。对不起，我抱着那样的心思去和你当朋友。对不起，直到高中最后一天我也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你。对不起，我逃走了，我像个懦夫一样回避自己的感情。”

　　乔里亚哭了，哭得很彻底。
　　即使是九年三个月十四天前被自己喜欢的人抛弃，他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但是我们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尼奥紧紧抱住乔里亚，“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交往，将过去的遗憾弥补上来！”
　　“不、我们不行……”乔里亚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明天你就会把这一切忘记了。”
　　“怎么可能？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刻，无法忘记自己这一刻是如此的快乐！”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你在说什么？”
　　“我自从29岁生日开始，就一直重复29岁到30岁这一年。30岁生日一过，我就会回到29岁生日的零点，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有这段记忆。”
　　“这不可能……”
　　“这都是真的，我已经过了22次30岁生日了，我已经活了51岁了。不管我在这一年做了什么，30岁生日的12点一过我就会原模原样地回到29岁生日的零点，我会发现自己坐在工作室里，手边是刚画完的原稿。
　　“对不起。”乔里亚哭道，“如果我早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就好了。”
　　“如果我明天真的把这一切忘记了，你就直接把这些全部告诉我。我会相信你，而且，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了，我不怕忘记，没有什么比我爱你这件事更加重要。即使是漫长的时间循环也不能夺走我的爱情。”

　　尼奥轻轻吻上乔里亚的嘴唇，温柔地问：“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最想做什么？”
　　“一起喝一次咖啡吧，像以前一样。最后一天，应该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

　　这一天，街边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店迎来了一对特殊的客人，他们像是多年后重逢的老友，说着那些被封尘在回忆中的旧事，畅想着那些藏在时光尽头的未来。
　　直到夜晚11点59分，两人吻在一起。当时针、分针、秒针都即将指向12的时候，二人在心中对过去的一年、对彼此，说了一声再见。

　　嘀嗒，秒针指向了下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