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生日的最后一天》喵爪

3、其三 好事的侦探

　　“也就是说，本该一直困在29岁至20岁这一年的主人公，在最后一章忽然脱离了时间的循环，更莫名其妙的是，他还和自己的编辑谈了一场恋爱！”
　　年轻的警官向对面的人说着这件怪事，他对面的人——此时正瘫在老板椅上，面前的工作台堆满了书，这些书一层一层垒起来，像是想要遮住那人的脸，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因为那人不常修剪的长刘海，就已经挡住他的眼睛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雷斯特，不要把工作上的困难推给我，我这里不是侦探事务所！”那人抬起头，面色隐隐发怒。
　　“我保证，这不是一个寻常案件，背后一定是什么奇幻生物在搞鬼。”
　　“如果向我请教奇幻生物的问题，我的开课费用是每分钟60哩。”
　　“上次你找我修电脑的时候说你可以给我一次免费咨询。”
　　“你就按了一个按钮，还好意思开口要免费咨询？”
　　“我在电话里说，重启一下就好了，是你找不到重启按钮，非要让我跑一趟。”
　　“那种东西藏在箱子底下，谁能找到？”
　　“那个不是箱子，是电脑主机。即使你再不会操作电脑，这些常识还是要知道的，还有，你偶尔也应该抽出时间学一些这些现代科技，不要总是……”
　　“我同意了，有话快说。”

　　雷斯特看向和他一同前来的访客，用鼓励的目光示意他叙事案情。那人从刚来开始就一直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像一个面对严厉老师的学生，夹在二人的争吵中不知所措。

　　“牧先生您好，我是东方出版社的小说编辑艾迪·夏尔，听雷斯特警官说，您是奇幻生物领域的专家，在灵异案件的处理上颇有经验……”
　　“说重点。”被称作奇幻生物领域专家的牧野不耐烦地催促。
　　“这是我负责的作家的新作，样本刚刚印出来，这本书是被困在时间中的漫画家的日记，讲述他从抓狂到接受的整个心理过程……”
　　“重点。”
　　“……但是我发现最后一章的剧情，发生了重大变动，变成了一本莫名其妙的爱情故事。更奇怪的是，不仅是我手上的样本，校对的复印本、电脑里的资料，全都发生了相同的改变。周围同事都说是我工作太忙忘记了剧情，校对也表示内容没有太大变化，可是我是看过原稿的人，原先的内容绝对不是这样！我这才找雷斯特警官寻找帮助。”
　　牧野接过小说，从第一章阅读。
　　“其实，只有最后一章发生了变化……”
　　“闭嘴。”

　　传闻中的奇幻生物学家并没有多少好脾气，艾迪只好乖乖等待。如果收费咨询的话，看书不会也算在咨询时长内吧，艾迪想，不、以那个人的性格，说不定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好在对方阅读速度是真的很快，不过多久就看完了一本小说。

　　“这件事原作者知道吗？”
　　“知道的，但是他表示这样的结局也挺好，不打算修改了。”

　　牧野合上小说，看到了封面上作者的名字——“亚瑟·柯里拉”。

　　“我认得这个家伙。”牧野发出一声嗤笑，“固执得像块石头，想改变他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的！”艾迪连忙反驳，“亚瑟他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额……我没有顶撞您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柯里拉先生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虽然他在大多数时候会坚持自己的主张，但这并不代表他从不听取他人的建议。”
　　“你们是什么关系？”牧野饶有兴趣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艾特忽然红了脸：“我们是大学时期认识的朋友，一起参加了几年文学社的活动，所以和他比和其他同事熟悉一些。我的意思是……我和其他同事当然也很熟悉，只是和他会更加……”
　　“大学毕业后呢？”

　　雷斯特有些诧异，他所了解的牧野，绝不是会对他人感情生活感兴趣的人，往常的他绝对会嘲讽几句，例如“你对他的了解就像是读心蛔虫知道自己宿主的想法一样”这种话。

　　“我出国进修了几年，回国后成为了小说编辑，刚好负责他的作品。请允许我冒昧问一句，这些问题与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牧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言道：“导致小说结尾发生改变的是书虫。
　　“奇幻生物门动物纲噬物目爬行科生物，生长在阴暗、多灰、书卷多的地方，以啃咬书卷为生，被吃掉内容会彻底缺失，书中的世界线也有可能因此发生改变，对整个故事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并且，被啃咬的原稿的一切副本，也会随着世界线的变动而发生相应的改变。
　　“这本小说中被吃掉的内容是那个编辑的闹钟，喜欢熬夜工作的编辑因此早上没有起床。漫画家等不到编辑的电话，就去寻找他，导致关键的故事线发生变动。”

　　雷斯特问：“那为什么主人公的时间循环也被打破了？”
　　牧野回答：“小说的种种设定往往与作者的想法有关，有些想法甚至是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这种事情，应该去问小说作者。”

　　艾迪有些疑惑：“是什么样的想法才能导致关键的时间循环设定发生变动呢？”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牧野不耐烦地赶客，“反正事件原因已经找到了，赶紧离开我的工作室，再呆下去我就收费了。”

　　无奈之下，艾迪只好与二人告别，他向热心帮忙的雷斯特警官表示感谢，正准备出门时，牧野忽然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柯里拉那家伙是想喝咖啡了，才觉得‘一起去喝咖啡’这种结局比原来的好。”

　　艾迪走后，雷斯特问道：“柯里拉先生是真的因为想喝咖啡才保留了这个结局吗？”
　　牧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种事情，问问小说作者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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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门铃声响，被媒体誉为“科幻创作新血液”的新晋小说家前去查看，一位是不认识的警官，另一位是他讨厌的人。
　　然而作为一名有教养的绅士，面对到访者应该展现出相应的礼节，亚瑟·柯里拉打开大门，用完美的微笑，迎接二人的到来。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事件的原因。”亚瑟维持他礼貌的笑容，“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怀疑你的大脑是不是萎缩成了一小粒花生米的大小。”
　　“多谢关心，我的大脑还是一切安好。你应该一如既往地信任我的智商，破解这个事件花了我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面对亚瑟的嘲讽，牧野毫无愠色，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请不要用这样恶心的眼神盯着我，我对口是心非过敏。”嘴上这么说，亚瑟还是拿出茶叶招待二人。

　　“你们原来认识啊。”雷斯特道，“没想到牧野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亚瑟将泡好的茶端上来，“我们只是大学时期选了同一门课的同学。不管您想象中是什么样，我们的关系都比那更差。”
　　“更正，我是你的老师，对待师长你应该更加尊敬。”
　　“是助教不是老师。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作为同级生，我讲课你听课，这样的差距值得你反思。”

　　“既然你没忘记奇幻生物通识课第三节书虫的介绍，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亚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当然不会忘记，那节课的课后作业还是我批改的。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书虫，有一件比书虫更有趣的事情。”
　　亚瑟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牧野觉得有趣的事情，一般都会以其他人的惨淡结尾收场。

　　牧野慢悠悠地喝一口茶，道：“结尾的一章刚好是主人公第22次生日，有什么含义吗？”
　　“因为小说有22章，22章是中篇小说的常用章节数。你是想对我的小说写作有什么指点吗？”亚瑟像一只在自己领地内闻到陌生气味的野兽，语气中充满戒备。
　　“反正无论我怎么说，你总会坚持自己原先的观点。”

　　牧野靠在沙发背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刚好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你22岁的时候刚好大学毕业吧，最好的朋友要出国了，表面上你还维持着你虚伪的笑容，背地里可是哭得很惨呢，我不小心撞见过一次，真是可怜呢……”
　　亚瑟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牧野见状更加得意了。

　　“雷斯特，我对你说过，‘小说的种种设定往往与作者的想法有关，有些想法甚至是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这点对于小说中的角色也是一样的，人们说小说的角色往往就是作者本人的化身。嘛，这一点身为小说家的柯里拉了解应该更多。不过有一点是他不知道的，书虫造成的小说世界线改动，就往往与这些隐秘的想法有关。这些内容是不会写在教科书上的，有些学生以为背一背教科书考试及格就万事大吉，殊不知忽略了这些内容就会错失许多信息。
　　“主人公在第22次生日那天，因为一个意外与自己暗恋已久的人互诉衷肠，刚好这一天他脱离了时间的循环。这两件事看似毫无联系，但实际上这个改变来自于作者本人的内心。循环的打破，对于作者而言，就是脱离了某种桎梏，达成了某种心愿后，看似无望的循环就自然破除了。”

　　亚瑟不快地看着牧野：“这只是你的猜测。”
　　“当然，无论我怎么说，你总会坚持自己原先的观点，在我看来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让你固执得像块石头，不过那个编辑可不这么想呢……”
　　看到亚瑟身形一僵，牧野得意洋洋地继续刺激他的神经，“那个编辑自认为了解你，像是读心蛔虫知道自己宿主的想法一样。不过说到底，人怎么能像读心蛔虫一样读懂所有想法呢。有些想法，本来就是潜藏在心底，秘而不宣的……”

　　亚瑟冷冷打断：“你说够了就可以出去了，我这里没有茶叶再招待你们了。”
　　牧野笑着站起身，“哦，还有一件事，那个编辑好奇是怎样的想法导致了时间循环的变动，我来就是为了转告这件事的。那么，我们先走了，日安。”

　　离开了亚瑟家，雷斯特批评他道：“就算你猜到了柯里拉先生的想法，也不应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们两人的事，还是由两人自己解决比较好。”
　　牧野满不在乎：“我可没想帮他解决感情问题，我只要看到他虚伪的笑容破裂就心满意足了，他现在说不定正憋在家里生闷气呢，嘿嘿。”

　　可惜，这位奇幻生物学家的心愿并没有得以实现。二人刚走，亚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到来人的声音，他阴云满布的脸色瞬间转晴。

　　“亚瑟，是我。既然你喜欢这个新结局，我就联系印刷厂按新的故事线来印制了。工作的事情暂且可以告一段落，之后就是销售的事情了，我最近的工作也少了一些，你应该也是吧。啊，我不是说你没有别的工作，新书还没有发布，你应该还挺忙的。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哪天刚好有点空闲了，不如一起喝杯咖啡吧，像大学时期那样。”

　　“随时可以。”亚瑟露出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