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父也很开森》鹿小鸣

9、章八

　　“巧了，我并不认识你”慕忆拉着人就往山上走，穿黑斗篷的人并没有拦着他们，只是转过身缓缓地说出一句“当年救我的是阿夏吧？阿夏是你杀的吧？”简直就是聊家常的那种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有什么质问的感觉。的慕忆原本是盯着上山的路，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目光开始转向那个人。
　　“您认错人了”
　　那人两声轻笑，站在原地“那就当我是认错人了吧，打扰了”慕忆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绝尘正要张口问他，连忙扯着他上山了。穿黑色斗篷的人摘下帽子，正是墨云洛。他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垂首摇了摇头，毕竟这人死了去投胎那肯定还是排了一长队的，怎么会那么快就轮到他了呢？不过是眉眼间与他有些相似罢了。倒是没想到在山中闲逛也能遇到一个长的与他如此相像的人。“主子”身后的竹林里钻出来一个人，可以真的说是“瘦骨嶙峋”，来人正是上次不见了的鬼血王。“上次的事情没有露出破绽吧？”“回主子，没有”
　　要是说来这位传的神乎其神的鬼血王究竟是怎么入了墨云洛麾下，还得从雨没山的那场恶战说起。当时原本是想上山的人都给鬼血王灭了，可偏偏这次遇上了个算是货真价实的“鬼”，两人相斗了差不多十个时辰，最终还是鬼血王体力不支，败下阵来。当然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完了，事后还凭着墨云洛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才把这只千年老鬼给骗着了。就此，一代枭“鬼”跟着了一个幻灵，结束了自己的伟大的作恶生涯，开始了新的，更加“恶毒”的生涯。
　　“做得好，先回去吧”
　　这句话倒是说的不算清楚，鬼血王也不知道到底是自个儿回去还是跟着主子一起回去。向后退了几步，看见墨云洛还没有动，也就识趣的走了。也不知道墨云洛到底干了什么，一直到子时才回到“幻灵界”以前的修灵界已经换主了，这名自然也要改，为了“押韵”，墨云洛又懒得费脑筋，干脆就叫它幻灵界了。
　　一回到幻灵界，墨云洛就开始写关于如何歼灭剩下的修灵一派，各种办法都想了出来，为了以绝后患，墨云洛也算是费了大力气。不知写了多久，有几个幻灵将一个人压着推进了墨云洛的房间。这个人面如凝脂玉一般，嘴唇有些泛白，几缕发丝垂在脸旁，一双丹凤眼，可惜是垂着眼帘的。若是仔细端详，倒也是个美少年。两个幻灵将人带上来之后就走了，两个人良久没有说话。
　　现在从仙山上往下看，万家灯火已然熄灭，寂静无声。夜色慢慢随着天边一点一点占满整个天空，像是要将它收入囊中。直到最后天上再也没有一些云彩的迹象，天算是彻底黑了下来。也就只有幻灵界还有几个火把燃着，有一间屋子亮着。墨云洛是个谨慎的人，并不会掉以轻心。刚刚坐上了王者宝座，还没能能达到高枕无忧，这个世间与他而言就是危险的。屋子里点着灯火，照的整个屋子很亮堂。所有的东西都陷入沉睡之时，还有两人在沉默对峙。那个男子自进屋开始就一直捏着衣袖，手指尖有些泛白，不停的控制着自己不发抖。他跪在地上，并没有直视眼前这个人，他不想，也不敢。
　　奋笔疾书了将近半个时辰，墨云洛总算是放下笔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倒是比他上次见的时候要削瘦多了，面容更添了几分惨白，双眼也是空洞无神，不像以前满眼皆是山河与星辰。他缓缓开口，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你就这么不想见我？”那个人的嘴唇抬了抬，像是想要说什么。“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那个人终于抬眼看了看他，接着又继续垂目，“我当初救你，是因为你还是云洛”墨云洛闻言笑了，放下笔站了起来。“我现在还是墨云洛，一直都会是”面前的这个人依旧没有表情，不知是喜是悲。“师兄”墨云洛见他不开口，自己就先开了口。这个人就是化晓座下大弟子——苏雾兮。此人也算是美名在外，温文儒雅，面如冠玉。当年和墨云洛一起除暴安良之时，也有“双贤”之名。可惜到了后来，墨云洛被取了灵魄，沦为了幻灵，苏雾兮也一蹶不振，整日除了喝茶看书，连练功也是少见的了。自他们之后，也就只是出了个一鸣惊人的慕忆，还有个天资聪颖的绝尘。但是谁又想得到他们两个竟成了师徒？现在修灵界又遭此一劫，往日的光辉更是不复存在。“师门已灭，你就是留了我又有何用？”苏雾兮虽说衣发有些不整，但是整个人情淡如水的气质还是朝着墨云洛扑面而来。“师兄不知这世间有‘情’字一说吗？”苏雾兮苦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也像是在嘲讽墨云洛这些可笑的言语“自从你幻灵踏入修灵界的那一刻起，你说的情就已经没有了”墨云洛并没有与他再争辩，只是摇了摇头“我有些乏了，师兄也休息了吧”小半个时辰后，整个幻灵界也陷入一片宁静之中，万家灯火已灭，悄然无声。
　　慕忆和绝尘赶到了东凰山顶，见到了祁落。说来这能逃出来的弟子实在是少之又少，慕忆一眼扫过去也不过三十来个。东凰山是以前某些得道灵者的故居，已经空置了十余年了，住上三十个人，倒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徒重振修灵界，光是只有这么几间屋子是远远不够的。祁落见慕忆四处打量，过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师兄，所有逃下来的弟子都在这里了”绝尘看了看慕忆又看了看祁落，见他师父没有要回答的样子，自己就先答到“这里也该重新修缮了吧？”祁落瞟了一眼慕忆，点点头。“之前不是说没有找到御默灵者的尸首吗……现在有没有什么消息？”慕忆终于将这打量完了，转过头对着他们两个道“御默这三年灵气大增，早比当年选灵帝的时候厉害多了，若是论起来，灵功说不定会比师父要高些”言下之意都听得出来，也就是说御默生还的几率还是比化晓要大的。但是这都已经过去了三五日了，御默还是没有去找他们……“既然师父有可能活着，那为何大战之后踪迹全无？”祁落皱着眉问慕忆，但是慕忆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绝尘本来想问他们要是御默还活着，该如何去找，山下突然就跑上来一个弟子，急急匆匆的样子。“下面说有人看到了苏师兄，在…在墨云洛那里”三个人一齐皱眉——糟了。
　　若是说起修灵界遭过的浩劫，十年前的阿夏血洗修灵界一定得要记上一笔。当时慕忆和阿夏势不两立，一个是灵帝，一个是魔头。但是要论起来这个魔头做的坏事，倒也是举不出来些什么例子，也就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偏偏遇上了御默的独子，是个飞扬跋扈，没家教的家伙。这家伙一时失控杀了人，阿夏本是想要讨个说法，那知道两人打斗的时候那家伙是想要置他于死地，无奈之下将御默的独子杀了，自此从一个见义勇为的翩翩少年郎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这件事一传百，百传千，弄得世人皆知这位十恶不赦的魔头。阿夏心中便是保持着“世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世人”的观念。虽说没做多少恶事，但是却在“魔头”的路上越走越远。慕忆在他眼中，也是千千万万“世人”中的一个。从东凰山慕忆从背后一刀捅进他的心时，这段同门之情算是被慕忆自己抹得一干二净，就此一刀两断。
　　阿夏心里从未恨过慕忆。
　　他恨不了，狠不下心。
　　但是慕忆可以，他将这情断的干干净净，阿夏在他心中就是一个罪恶滔天的人，以前那个温润如玉，正义凛然的阿夏彻底死在了世人的口诛笔伐中。阿夏那次大战中杀了无数人，独独没有想过要杀他，慕忆坐下只剩两名弟子，修灵界死伤惨重。阿夏拖着浑身是血的身子上到浮生花谷崖，只身一人与修灵界弟子搏斗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在倒下之前，还是从未想过要害慕忆。

　　御默走修灵界灵山后山逃了出来，一路奔波到了凡间。他本想去找慕忆他们，可转念一想，他若是和修灵界的人再一次遇上，就不能完成自己的野心。他知道慕忆的灵格没有消失——他还活着。他一直对化晓座下那个和慕忆重名的弟子心存疑虑，可仔细一接触，却又发现和当年的慕忆一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此人谦逊温和，不像当年的慕忆处处是棱角，冷若冰霜。话说回来，慕忆既然没有死，他当上灵帝的希望少之又少。还有他那个独子，弑子之仇，必须报，当年阿夏死后慕忆一再包庇他，包括在阿夏生前，若是外人辱蔑他，慕忆也不会坐视不理。最让他决心不再找他们的，就是当年御默独子死了之后慕忆一直偏向阿夏，将这个事情一拖再拖，最后也仅仅是给阿夏按了个“魔头”的烂名。
　　他告诉自己，若是靠不了修灵界，就一定得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