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父也很开森》鹿小鸣

10、章九

　　御默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一直的往前走，是变成了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失去了栖身之所，失去了自己的发妻和独子……他失去了太多太多，甚至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一路上直到撞到人了，才算是醒过来了似的。“谁啊，敢撞小爷？！”御默撞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看这样子来者不善。按慕忆说的也没错，在修灵界今此大劫之前御默的灵功是远胜化晓的，但是毕竟大战了三天三夜，就算是再厉害的灵功也得耗的差不多了。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若是徒手去打这个混混，也未必能打得赢。但是御默天生灵魄没有封顶，要是灵力回升也会很快。御默眼神迷离的看着那个人，也没多想，就往前走。那人伸手想把他拉回来，突然从天而降了一把刀下来，那人的整只手被活生生地砍了下来。“啊——”随着那个混混的惨叫声，周围的行人也都吓了一跳，赶紧各回各家，毕竟这种热闹是不能乱凑的。混混的手臂还在滴血，他忍着痛，抬眼望向刀飞来的方向，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看不清脸。混混看着那个人飞身下来，连忙识趣的跑了。丢了魂的御默这才连忙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御默怕那人要是想对他不利，向后退了几步。“你是谁？”那个人抽起地上的刀，那红色的衣袖在刀上一拂，血迹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反应过来危险的御默浑身颤抖起来，日夜兼程来到这里，他的眼中早已经布满了血丝，现如今还瞪着，着实是吓人。“我？我是你的心魔”御默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毛皱了皱，警惕地看着那个人，说“我怎会产生心魔？可笑”虽然这句话说的像是没什么，但从语气中都听得出来他在颤抖。那个人看他害怕，收起了刀。他拉开自己的衣袖，胳膊上显出一个纹路，御默看了之后，眼神向旁边飘了一下。“你这三年练功时，并没能做到心无旁骛，三点累积下来的心魔便是我”
　　自从知道苏雾兮被墨云洛控制之后，原本的重振修灵界的计划都打乱了。苏雾兮天生资质比和他一同修习的人要高，大难不死，倒也是并不算稀奇。慕忆也算是和苏雾兮是同门，自然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但是他也知道之前墨云洛和苏雾兮之间的事，墨云洛一旦抓到他，一定是将他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救苏雾兮难上加难。
　　要是救他，整个修灵界就将会再一次陷入水火之中；要是不救他，墨云洛也不知会不会对苏雾兮下狠手。几个人最后经过权衡，还是决定再缓一缓再救他，毕竟他的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师父，祁师兄已经下山去收徒了”绝尘见他师父来了这东凰山也不着急收徒，每日就是悠悠闲闲地喝个茶，玩玩自己的扇子，舞个剑什么的。这几天他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自己的师父多才多艺。绝尘之前的伤痛，也算是好的差不多了，性子比修灵界刚灭的时候要好多了。慕忆轻轻吹了吹自己的茶，白衣胜雪，但是这皮相倒是比衣服更白一些。东凰山仙气缭绕，慕忆挑的这个居所，恰恰就和之前的雪韵居相似，生活的倒也是悠哉悠哉，丝毫没有一点重振修灵界的样子。从他们坐着喝茶的这个位置看出去，正好是个窗子，无限春光就摆在眼前，慕忆这样会享受人生的人，怎么会去理那些烦心事呢？手拿着又去加了一些茶叶，这些茶叶也是前几天才晾的，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绝尘拿起茶杯，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拜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场景。
　　“你去园子里给那株仙木修剪一下叶子”绝尘没有动。“去”还是没有动，慕忆转头看了看他。
　　……睡了。慕忆看了旁边那几个药瓶子，一拍脑袋“药加错了”随即俯下身子，看了看绝尘。眼睛安静的闭着，稚气未脱，睫毛长长的，朱唇红润，脸上还有一些小小的绒毛，看着十分可爱，倒像个姑娘。慕忆一拍桌子站起来“既然想我收徒，那我就收吧，可莫要后悔”说完，拿上墨玉离开了。
　　绝尘这孩子不知是有多好睡，清早一睡觉就睡到了午时。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师父早已经不见踪影了。绝尘想着东凰山的弟子大多也都下山去了，边自己跑去了伙房。绝尘从小就是养在家里的少爷，也不会自己做饭，但捣鼓两下子倒是可以做碗面什么的。“面放多少来着？”绝尘一边放面，一边想着上一次师兄做饭时放的面有多少，一双长筷在锅里搅了又搅，绝尘觉得它熟了的时候，就将这些面一股脑的捞了起来。再将自己煎好的蛋和煮好的菜放在面上，拿酱汁往上面一浇，但且说可以吃得下去。“绝尘师兄！绝尘师兄！出事了！”绝尘正在吹着自己冒烟的面，突然迎面跑来一个小弟子，“那个……”小弟子看样子是从山下跑过来的，灌了一大口水，才接着说：“慕忆师父和祁落师父出事了！”
　　绝尘拎着尘殇就跑下山去，刚才听那个小弟子粗略的讲了一下，大概就是慕忆和祁落在山下收徒的时候，看到个长得像御默的人，结果追过去，不但没有见到人，反倒还是被套了，最后的时候也只是发了个火焰箭。说是在一个庙里，离东凰山有十里路的样子。绝尘一路按那个小弟子说的走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庙。这个庙倒是修的清净，四周围满了竹子，一看便是一个静修的好地方。绝尘握紧了尘殇，庙门关着，这里倒不像是有人居住。跟着慕忆修习这几年，倒也是学到了一些，做事也不会如三年前那样莽撞，一步一步走去都如同猫一样没有声音。四顾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庙门。走到庙珵，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忽然洞悉到自己身后有人，把剑一下拔出来转过身，白袍随转身飘了起来。来人正是御默的心魔。绝尘将剑一提，挡住了那人的刀，那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走他腰侧被了一刀过去，绝尘连忙反手就将剑挡在即将挥过来的刀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钢铁碰撞的声音，险些划出一道火花。那人的刀来势只凶猛，每一刀出来都是极尽全身之力，快准狠，要闪躲的话至少需要剑法练至“绝”的这种级别。说来倒也是奇怪，御默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生出来的心魔竟然是个使刀的。那人的刀转眼就要划过绝尘的腹部，绝尘向后一退，巧妙的用剑把那把又长又大的刀弹开，那个心魔也被弹出了好远。绝尘一剑像那个心魔的心口刺去，那个心魔反应不算太快，虽然是躲过了，但是身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或许就是这么一道痕，让这个心魔彻底发狂似的将刀劈过来，速度之快，四个方位仅在一瞬间全部劈过一遍，绝尘甚至都有些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躲不过去。当刀砍向自己肩膀时，绝尘使劲的用剑挡住，那人的刀往下使劲的压，绝尘聚力将刀弹开，松了一口气。那个人的刀突然不知讲什么规则的直接朝绝尘的腹部刺来，绝尘一个翻身，踩着那个心魔的肩头，跑到了他的后面，一剑刺向那个心魔，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也让他安分了些。心魔满眼通红，像是一个即将要喷发的火山，不停的喘着粗气“我师父他们呢？”心魔没有说话。突然从后面的庙堂里冲出来十几个恶尸，一个个面目狰狞。绝尘皱着眉头望着那个人，“你竟对佛祖如此不敬，在庙中放这种东西，休怪我不客气”说完绝尘以绝后患的想要在心魔背上再刺一刀，可那些恶尸跑的实在是快，转眼间就跑到他的面前，没办法，先应战吧。
　　绝尘挥剑斩杀了两个恶尸之后，一转身发现那个人已经完好无损的站了起来，他没想到那个人自愈能力如此强，连忙先画了道封障封住恶尸，转身一剑向那个人挥了过去。那个人像是从绝尘身后的庙里看到了什么，闷声受了一剑，飞身跳出了庙墙。绝尘自知现在的实力跟那个人硬斗是不明智的，便也没有追上去。
　　身后的封障破了，恶尸又开始朝着绝尘这边袭来，绝尘拿刀直入十几个凶尸之间，用剑挑下了几个恶尸身上的符咒。那几个被挑了符咒的恶尸立马停了动作，僵在原地，绝尘顺势又将其他几个恶尸身上的符咒也挑了下来，几张符咒落地，恶尸全部如同雕塑一般，立在了原地。绝尘提着剑进了寺庙，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突然门口出现了三个人。正是慕忆和祁落，中间架着一个御默。“师父”绝尘连忙跑到门口迎他师父，慕忆看了看庙珵的十几个恶尸，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些什么，把御默交给祁落，伸出手把绝尘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拍了拍手：“我们追过来之后，发现御默师父被歹人绑在这里，已经昏了过去，只是当时并没有见到究竟是谁害了他，直到方才才听见，前面有动静——说来最近练功不错啊，能够独自面敌了”

　　绝尘不知道是不能夸还是怎么着的，正打算“谦虚”的表现一下自己，结果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栽到了慕忆的怀中。慕忆不由得一愣，刚刚夸完他之后，也不知绝尘在想什么，这刚往前走一步，竟然就脚底打滑……绝尘尴尬的拍了拍衣服，站好之后，再望向地下
　　……水？
　　慕忆立马察觉到不对，一手拽着绝尘，一边扭头朝着祁落喊“快走！”那些水像是活了似的，一直向着他们这边蔓延。祁落扶着昏迷不醒的御默，看了一眼他们的脚下“是恶尸！”
　　慕忆，读过一些关于恶尸的书籍，知道这东西，可是能碰的千万别碰的。绝尘刚刚将那几个恶尸去除了符咒，仅仅是让他们挣脱了控制，但是本身的邪气和怨气都还在，很难对付。“这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恶尸？御默师父是怎么找到的？”绝尘一边拔剑一边问“这些恶尸应该是被人养在这里的……御默是在庙后”慕忆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尘这么无意的一问，倒是让慕忆起疑。
　　刚刚那个将御默弄昏的人并没有将御默打伤，除了现在他还是毫发无损，仅仅是昏了过去。为什么他不杀御默？还是说让他们来就是一个圈套？可偏偏他们成功的救回了御默，那个人也没有再使绊子。仅仅几个被操控的恶尸，一个连绝尘都打不过的人，又如何套他们？慕忆越想思绪越乱，索性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庙门“罢了，先回东凰”祁落并没有觉察慕忆的异样，但绝尘一直盯着慕忆，也看到他脸上细微的波动。
　　四个人回到东凰，立马迎面跑了两个小弟子，接过一直昏迷不醒的御默。“御默师……？！”小弟子看清了那人的脸，惊讶的叫出了声，此时已是亥时，大多的弟子都已经回屋休息，并没有察觉到那个弟子的惊呼，那弟子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也怕是惊扰到了其他人。一声惊呼后，是短暂的平静，随后祁落就开口道“先扶师父回去休息，切莫再打扰到其他人”小弟子应了一声，扶着御默到了西房歇下。西房通常都是留客的地方，因为暂时没想好能够将御默安顿在哪，也就只能让他屈尊先暂住在西房。
　　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修灵界被屠的第二个月，绝尘望着窗外的月亮，又想起了两个月前血淋淋的场面，眼睛死死的闭着，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一段往事。济世灵仙和济世夫人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了绝尘眼前，他紧紧的抱住自己，额头上歪歪冒出了虚汗，整张脸苍白无力，毫无血色，看着倒有几分瘆人。“爹娘”绝尘几乎只是嘴巴做着口型，全然叫不出声音。平日里倒是像忘了这段记忆一样，但若有人再去揭他的伤疤，或者再想起来，还是会有钻心的痛。
　　慕忆今日本就不是出去收徒的，但是这真的没收到徒弟，心里却又有些不痛快，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跟只在蒸箱里的毛毛虫似的。这只毛毛虫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翻身起来看了看门外，东凰山大大小小的房里都熄了灯，慕忆也不好在这浪费灯火，回到床边轻轻地把蜡烛吹灭了，接着躺回床上，当他的大毛毛虫。“小绝尘想要个师弟或者师妹……以前带的十八个差点没把我半条命给教没了”慕忆做出了一副嫌弃的神情，“算了，想了也头疼，明日再想吧”慕忆爽快的做出了决定，慢慢的闭上眼会周公去了。
　　御默的心魔混迹世间，没有名字是不行的，但是这位仁兄的名字实在有一点……他叫玄伍。玄武，顾名思义就是个龟……当然他本人当然不是如龟一般的人物了。他这次设计让御默进入修灵界，虽说办法僵硬了些，也留下了一些疑点，但只要御默那边进入修灵界没有出一点问题，那倒也一切好说了。
　　“醒了？醒了的话先去用膳吧，再不去的话祁落带的那几个小弟子又得将豆沙包抢完了”绝尘看着慕忆靠在门边，一副散散的样子。“御默师父醒了吗？”慕忆一听到这句话，就恨不得立马将它从脑子里甩出来，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先想想自己吗？那个老骨头有什么好问的？他就是个老狐狸，表面上一副得道仙人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
　　御默守在老狐狸旁边，先是喂他了些药，待他缓过来，才问起昨天的情况：“昨日我和慕忆师兄在庙后就见您昏过去了，不知……”御默靠在床板上，很自然的胡乱编造了一个“真相”，“自大战之后，我算得上是灵力全失，那日本想来东凰，可不知为何在路上就被人打晕了——对了，人抓到了吗？”祁落摇了摇头，把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直行了一个礼，“弟子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御默点头默许，看着人走远了，将广袖里藏的药瓶拿了出来，倒了一颗豌豆大的药丸服下。
　　今日慕忆和祁落的任务依旧是收徒。东凰山弟子除了从修灵界界逃出来的，并没有新添人，眼下需要重振修灵界，第一个必不可少的就是人。绝尘跟其他弟子一起用着早食，正在夹菜，蓦然看见慕忆和祁落结伴而行往山下走，先是一愣，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去收徒的，昨日这俩下去就是捡了个老人家回来。绝尘一边咀嚼的食物，一边望着通往山下的路，挑了挑眉，心里暗自低估道：“量他也收不到几个徒弟”不知不觉已经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嘴巴鼓得跟松鼠一样，“咚”一声放下碗，也不管衣袖到底会不会脏，直接往嘴上一抹，跑回雪韵居练剑去了。
　　绝尘跟着慕忆学了三年，倒不说什么大有长进，但至少武功也是赛得上灵者了，若是有了闲空，还会帮忙指导一下路简明的刀法——当然，人家是使的是刀，绝尘也就只能瞎忙活着指指点点，以他对灵功有限的知识把路简明到刀法水平弄得算是不上不下。“绝尘，这，书里头说这刀不能这么练的”绝尘练完了剑，靠在旁边的树上看路简明耍刀子，时不时的说一两句，当然这说的就跟人家正经的书上说的要差着十万八千里。“书上说的可没有人教的活”他倒是也不看路简明练成个什么样子，张口就说。“对了，你的母亲应该也是练刀的吧？”路简明头脑简单，不知道这一句话便戳到了绝尘的痛处，他阴着脸提上尘殇就回房去了，一路走过去都带的是寒风一样，路简明恨不得将刚才那句话收回来，烂在肚子里，可惜晚了。
　　昨夜，绝尘如何辗转反侧也睡不好，不论怎么样一个月前的血洗修灵界依然历历在目。爹娘的血，修灵界同胞的血，无一不像针一根一根扎在绝尘心上，直到后半夜，他才揣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睡过去。自从修灵界家被灭了之后，慕忆总会在他身边，想办法让他开心，连收徒这事儿都耽搁了。
　　一夕之间的巨变，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这一点慕忆深知，上一次他没有能够护住他，这次，他一定会牢牢抓住绝尘的手，绝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