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父也很开森》鹿小鸣

13、章十二

　　小原到东凰山的第三天，祁落就干净利落的拉着小原去给一脸愁容的慕忆进了杯茶，算是正式的拜了师了。慕忆喝着这杯茶，才刚刚抿了一小口，就已经打心底里认为这是他喝过最苦的茶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把小原拉起来，没什么特别地嘱咐了几句，等到祁落那个爱管闲事的大麻烦走了，才连忙打发了小原。
　　“小原资质很好，他和绝尘不一样，他先前并没有练过剑，修过灵功，你要教他的话可得花点心思”苏雾兮看着小原出去了，才对着慕忆嘱咐道。“嗯”慕忆看着旁边那杯都快要凉了的茶，一闭眼，一口闷了下去。“他还没有名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要不你给他取个名字？”慕忆放下茶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起名字”
　　经过了一上午的思考，慕忆翻遍了各种的经书典籍，翻来覆去的想，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名字。“过来，我看看你的灵魄”小原乖巧的走到慕忆面前，“闭眼”慕忆试着看他的灵魄，但或许是上一次被摄走了一半灵魄的原因，小原一接触到他就立马吓得连连后退，“不要杀我，不要……”慕忆赶忙收住手中的动作，“是我，没事的”小原刚刚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朝着慕忆点了点头，“不要怕”慕忆再一次尝试去看他的灵魄，小原虽然没有刚才反应那么激烈，但是还是一直在抖，小原的两只手紧紧的彼此抓着，等到灵魄要被吸走的感觉消失了，才渐渐缓和了颤抖。“你想要什么武器？”小原被他这一问给问愣住了，他自幼在村中长大，见过的武器非常少，看了一会儿慕忆，迟疑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这个吧”
　　慕忆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给他的灵器，是两把剑，不过与尘殇有所不同，这是一对龙凤双剑，从剑柄到剑身再到剑穗，无一不精致，光是打量一眼都知道“此物定非凡品”。小原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剑，站在原地将这对剑上下打量了一番，咽了口口水。“师父，这剑……是给我的？”慕忆将这对剑拿起来，递到小原手中，“拿好了，这可是以后你要傍身的东西”小原道了一声谢，抬脚就要走，“我记得你是没有名字，对吧？”小原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神有些暗淡，还是点了点头。“你以后就叫原翕吧”
　　一个月后，雅州妖魔作乱，祁落率领一众弟子平息，至此，修灵界名声大噪。前往拜师的人数不胜数，动静很大，大到已经惊扰到了墨云洛。
　　“这才多久，就开始不安分了”
　　墨云洛手指在桌上敲着，有节奏的发出声音，下面的人听着却不寒而栗。“主子放下去的苏雾兮已经收了好些个徒弟”墨云洛听到关于苏雾兮的事情，略微有些兴趣
　　“现在他们有多少人了？”
　　“大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些人还是这样子，以为扯得上个‘仙’字就至高无上了——苏雾兮还是给我盯着”
　　一切都不如苏雾兮所愿，墨云洛还是看到了香囊里的东西。香囊虽然小，但还是装得下东西。苏雾兮往里头装的是个平安锁，这个平安锁却不是为他求的，这是为墨云洛求的。当年平氏还没有找上门时，苏雾兮就已经为墨云洛求了一个平安锁，可是还没能等到他交给墨云洛，事情就发生了。至此之后，这个平安锁一直放在这香囊中。苏雾兮再没去动过它，而墨云洛却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墨云洛打开香囊之后看到是把平安锁，并没有太惊异，直到看到平安锁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在墨云洛眼中，苏雾兮是一个十分努力，笑起来还有酒窝，对自己非常好的师兄。甚至后来看到苏雾兮对自己的憎恶冷漠，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做的这些事，但是他也不会忘记化晓做的事。他既生来命就不好，那他就要逆天改命。自己可能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师兄，毁了苏雾兮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毁了苏雾兮的师门，苏雾兮的师兄弟，苏雾兮的修灵同胞，还有苏雾兮本身。但是当真正苏雾兮面对自己的时候，他说他不后悔当初为了墨云洛出头，对他似乎也没有半分怒气，这才是最让墨云洛过意不去的。他看着苏雾兮的平静，心里会嘶吼：“你倒是打我呀，恨我呀，在这里平平静静的对着我算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还他自由，但是他亏欠苏雾兮还是太多太多。
　　墨云洛近日都在修整幻灵界，想着区区一些乌合之众并不能奈何得了他们什么。
　　“现在我幻灵有多少人有了实身？”
　　“现有……少说也有一千人”
　　墨云洛看着大殿下面这片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想笑，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幻灵在这里呆着，虽说没有当初修灵界的风气好，但是对于外界的各种防范，自身修为的提升都没有怎么懈怠。他，墨云洛，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不，他不在任何人之下，他告诉了那些自诩正义的人，他靠着自己，也可以让他们高攀不起。
　　自从收了大量弟子之后，东凰山日益热闹，来往的人上上下下，终于有了一些生气的光景。慕忆靠着自己这张厚脸皮挡了无数的弟子，但还是拦不住流入一两个人，他一边要兼顾原翕和绝尘，这边还要挡着收新徒弟，他可不想要在重蹈上一次的覆辙。这边有两个弟子算是在他的门下，但也都没有明说，只是住都住在他这一块。原翕的剑法突飞猛进，倒是让慕忆有些惊讶，这个孩子不喜表达，但是他肯吃苦，做什么都不多话。
　　“师父，您看我这刀法练的对不对？”
　　原翕对着慕忆就开始舞剑，动作流利，行云流水，只是还差了一股这个“绝”的劲，慕忆看他一套动作下来，只是略微颔首，转身朝着屋里去了。“去找你大师兄，练得还不错，只是欠了一些火候”说罢，慕忆把屋门关上，一时间没了声音。“哦”原翕转身就要出院门，说曹操曹操到，绝尘正好推门进来。屋子里传出了抚琴的声音，原翕一脸惊讶，小声地朝着绝尘耳语道：“师父还会抚琴？”绝尘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说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的转过身，又出门了。这一系列行为让原翕摸不着头，绝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道：“你看他在抚琴了，最好就别去打扰他，否则在他做事的时候打扰他的人——特别是你，很容易就被饿一两顿饭的”这句话倒是不怕被当事人听到，就在院门口说。屋里头的某人不乐意了，自己这位爱徒正在毁自个儿的好形象，当然得要阻止。“别听他瞎说”吼完了这一声，琴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绝尘觉得自己倒像是原翕真正的师父，慕忆每次都是提点原翕一两句也就回屋里弹琴去了，剩下的全都交由他来指导原翕。这个不务正业的师父跟绝尘说的理由是要将他学的东西转化为真正可以用的，要是能把原翕教好，最后也是会往绝尘脸上贴金。说是这么说，但是谁听了都会道一句：“呸！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但是慕忆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会怕人家骂一句？况且绝尘他从未与他顶过嘴，量他也不敢，于是这个厚脸皮就过上了日复一日欺负老实人的生活。后来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慕忆竟然肯自己去教授原翕剑法。说来慕忆也是多才多艺，就从绝尘刚拜师的时候说起，慕忆使的灵器是扇子，烹茶煮酒倒也是一流的，各种各样的剑也使的溜，会弹琴，会吟诗作赋，最过分的是民间女子的庸脂俗粉他也懂。似乎这世间就没有他不会的了……刚一开始的时候绝尘就不信这个邪，非要找出来师父的一点缺点，但是在他门下受业三年，他好像唯一的缺点就是脸皮厚，喜欢欺负老实人。
　　回到正题，慕忆亲自教原翕，这孩子平日里就算话再不多，遇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双剑要配合”慕忆站在一旁看原翕舞着剑，时不时伸出手指点指点，随后朝着绝尘问“人剑合一你跟他讲了吗？”绝尘很无奈的朝着他点了点头，自己徒弟的学业还得问自己徒弟，这个师父当的也有些太荒唐了。“两个剑相持的力度还不够，再练一下刚才那个动作”原翕按照慕忆说的再练了一次，这一个动作也是他最不解的一个，慕忆看他练了许多遍都不满意，最后只好亲自上阵。慕忆握住原翕的小手，带他感受了一遍这个动作真正该有的力度。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原翕已经十岁了，看起来却瘦弱的如同八九岁的孩子，他力气并不大，现在练成的这个程度已经是极好了，但是慕忆是精益求精的那种人，他要让原翕练，就要练到最好。慕忆守着原翕练了一下午的间，绝尘都看不下去了，原翕却还练的津津有味。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绝尘绝不能看着这个厚脸皮再虐待儿童了，用尘殇架住原翕正在舞动的剑，“够了，再练下去，她的身体吃不住”慕忆看都没看他们这边“接着练”绝尘有些生气了“慕忆！”听到有人直呼他大名慕忆才微微抬了抬尊首，“什么事？”原翕被他俩这吼的唬住了，愣在原地是动也不敢动。“走了”绝尘二话不说就拉着原翕出了院子。
　　御默自从当了长老之后，更是无所事事，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新面孔倒也是爱搭不理，以至于这些新弟子提起他，都是又敬又畏。这个老家伙经常在自己屋里打盹，有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就跑到那些新弟子住的地方指指点点一下，有时还会送一两本书给某些倒霉的弟子，这是这些弟子接了书，他还得从天上扯到地下，把人家给骂一遍。这种神经质，实在是可恶。
　　但偏偏弟子们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每次见到他都绕道走，要是实在不幸遇上了他，都是喊了一声长老连忙拔腿就跑。御默灵力日益增长，装病也不是长久之计，总会被识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掩饰自己的灵力，以免让他人知道。他前几日吩咐玄伍去找那个和他一样，拥有无顶之力的人，但是好像翻遍了整个东凰，哪怕连幻灵界、乃至民间都找过了，这个人依旧不见踪迹。这甚至让御默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一号人？如果有的话，此人一定是修灵弟子，那为何东凰山上却找不到人？御默越想心里越是一团乱麻，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他连忙封住了穴道，深吸了几口气，生生将自己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一拳捶在床板上，幸好力度不大，不然他怕是整个人都要折了。“玄伍！”他这个心魔像是随叫随到一样的，刚刚吼完他的名字，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还是没能找到吗？”“回主子，没有”御默并没有朝他发火，心里暗暗确认了根本就没有这一号人，幸好。现在拦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颗小石子，只要将他们踢开，他的大路就是宽敞无量的。这两颗石子正是慢慢恢复实力的修灵界和实力雄厚的幻灵，不知是因为他太过自信还是心中已经有了把握，御默踢走这两颗石子的心，是越来越坚硬。
　　“幻灵那边有没有动静？”
　　“回师父，暂时没有”
　　祁落听到这个消息，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按照平时墨云洛的作风，应该是雷厉风行的，先来讨伐一番，再者，幻灵界的消息不至于这么不灵通，若是他们知道了东凰山有这么一股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不可能不作出一些措施。“让各方都看紧了，幻灵这次不知是要出什么招，不可掉以轻心”弟子应了下去。祁落虽说和慕忆在修灵界的地位差不多，但是他管的事却更多一些，因为慕忆整天不正业，除了教他那两个徒弟，就连他好不容易塞给他的两个徒弟他也不教。慕忆自从亲自教了原翕之后，就像开了窍一样，破天荒的跑到了另外那两个徒弟住的地方，说是要教他们。这两个徒弟本来以为自己就是被搁置在这了，哪知道竟然还有幸见到慕忆仙师芳容。
　　“仙师”
　　慕忆去找这两个徒弟没有事先通知过，两人见到慕忆来了，先是惊讶，惊讶之余凭着仅存的一点理智行了个礼，行完礼了之后，都愣在原地动也不动了。“不必这么见外，算起来我也是你们的师父”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反应过来，一齐“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弟子花云帆”“弟子廖烟冷”“见过师父”
　　两人齐声正式拜了师，慕忆也应下了，至此，慕忆坐下又多了两名弟子，祁落操碎了心都没办成的事儿，如今慕忆一时心情好却办成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按照着慕忆收徒的那一套方法，先是测了灵魄，给一人一个灵器，干净利落，完事。这边应付完了两个徒弟，这位大闲人又跑回自己的房间弹琴去了。
　　如今修灵界东山再起，恢复了部分往日的辉煌。东凰山门口人山人海，所有的人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修灵界修习，一切好似都回到了当初。但距离平息雅州妖魔已经过了两个月，墨云洛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转眼已经要入秋了，东凰山往日葱荣的植被如今也有些变得枯黄，弟子们该修习修习，该吃饭吃饭，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慕忆在外面说的是和祁落一同复兴修灵界，但实际在东凰山上更多的事情都是让祁落去操劳。祁落本就长的不结实，再加上这几个月的劳累，整个人瘦的都有些脱像了，而慕忆那日还要跑去他那里虚情假意的关心一番，自己倒是保养的白白胖胖，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眼下收的弟子中既有习剑的，还有通音律的……各种各样，若是总是混在一起修习，怕是会影响效果，我想的话是把弟子按他们所擅长的分类，分别交由我们四人管理，如此，你们看如何？”这个建议提的有道理，再说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四个人都默许了这个方法，“我主管修剑术，雾兮可以主管休习音律的弟子，简明主管修除剑之外的武器的弟子”说到这里，祁落看了一眼慕忆，“你，平日里别闲着了，就主管修习医药，或直接修法术的弟子”这一类弟子是他区分四类弟子中最多的，很明显，他也看不下去慕忆这个厚脸皮的大闲人，像他这种戳一下动一下的人，得要狠狠踢他一脚，他才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喂，这个就不公平了吧？你们管那么一点人……”慕忆正抱怨着，不知为什么绝尘突然进入了简香阁，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师父，外面墨云洛派人来塞了个弟子进来……”
　　“人呢？”
　　走到山门口的祁落对着守山门的弟子问道。那个弟子支支吾吾的说：“把他留下后就走了”说完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这个人一身书生打扮，人看着也是斯文秀气，看不出来是墨云洛那么有戾气的人塞进来的。
　　“你主子呢？”
　　那个人好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有些疑惑“我……主人？”
　　祁落正疑惑这个人和墨云洛是什么关系时，站在那个人旁边的侍童模样的人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那个书生拱手道“云洛啊，他是我的朋友”稀奇，墨云洛竟然找了一个一身穷酸气的书生当朋友。苏雾兮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自己离开仙山时所见过墨云洛身边的人，并没有回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来拜师的？”
　　“正是”
　　几个人还是遵循着来者是客的道理把这个人请进了山，这个穷酸书生看着一路上的奇景，一会儿又感叹一句，弄得就连苏雾兮都想抽他一巴掌了。终于到达了大厅，这个人的唠叨也停下了。苏雾兮简直不敢相信墨云洛会有这么一个一言难尽的朋友。几个人都觉得如果直接跟这个人摊牌多有不便，开始了旁敲侧击。
　　“敢问阁下贵姓？”
　　“我姓墨”书生一本正经的说，四个人心中不禁暗暗有了一个最坏的想法，“所以墨云洛是你的……？”“他？算得上是我的兄弟”
　　算得上是我的兄弟……
　　这句话一直在四个人脑袋里回响，感觉这一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他们的劲敌墨云洛，竟然跟这个既不高端，也不大气，还不上档次的穷酸书生是……兄弟？几个人将坐在原位愣了一下，随后又问道“您是擅习剑还是音律什么的？”姓墨的答到：“实在惭愧，在下只是略懂医术”祁落连忙客气道“哪里，你也是诚心来拜师的，既然如此”祁落把目光落在了某个扇子打掩护的厚脸皮身上，“你便拜他为师吧”姓墨的听了，连忙起身“咚”的一下跪在了慕忆面前，慕忆看躲也躲不掉了，拿扇子猛敲了一下脑袋，转头对着姓墨的眉欢眼笑。“弟子墨有知，见过师父”慕忆表面一边笑着，心里一边想“又来了，又来了，听着就烦”厚脸皮笑着应了一声。这一回祁落并没有费大力气，就塞了一个弟子给他，也算是大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