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父也很开森》鹿小鸣

12、章十一

　　苏雾兮一路奔波至东凰山，一路上都没喝成水，嗓子都快冒烟了，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还给拦在了门外。直到看刚才那个小弟子屁颠屁颠的跑出来，把门打开“雾兮师父快快有请”苏雾兮点头以示感谢，跟着小弟子走进了中院。一直走到简香阁，祁落和路简明已经在门外迎着了，远远的便见着了苏雾兮，走上前笑意盈盈道“雾兮兄，几月不见，倒是消瘦了不少”苏雾兮应下这句话，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有水吗？”祁落见他一脸着急，吩咐道：“快去倒杯茶来”这也不知道究竟是吩咐的是小弟子还是路简明，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又都跑进简香阁倒茶。苏雾兮从小弟子手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本想问“还有吗”但是碍于面子没说出来，祁落看出来他还想喝，就邀他进了简香阁。所谓简香阁，与藏书阁无异，一进门，一股书香味扑面而来，让人闻了心静许多，苏雾兮原本跑上来时的喘息也缓了许多。他喝下了两杯茶，听着祁落讲现在东凰修灵界，听着听着，就听出了要叫自己和路简明做仙师的意思。“如今在东凰山能被人唤作师父的也只有我和慕忆二人，但算起来，我们是平辈，理当让弟子唤你们一声师父”苏雾兮看了看路简明，路简明也看了看苏雾兮。做不做师父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大，但是想想平日里叫自己师兄的现在要来喊自己师父，路简明不免有些别扭，苏雾兮也有些犹豫。祁落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倒也答应了，第二天的早会上便宣布了这俩当仙师的消息。
　　说来奇怪，这天晚上慕忆并没有回到东凰，绝尘除了练剑吃饭上茅厕修灵功，其余的时间就是在发呆，也不知算不算得上等慕忆。就在早会上也是无精打采的，他本就与苏雾兮不熟，大概知道一下也就了事，正在往回屋的路走，突然瞥见极远的地方——或者说目测是类似于村子的上空，出现了慕忆的信号箭。绝尘暗道一声不好，回到屋中提剑就要走，却发现山门口还有个苏雾兮。这货大概也是看到了信号箭，打算跑去救人的。“雾兮师父”绝尘作揖，苏雾兮回礼。“您这是要去哪里？”苏雾兮举了举手中的剑，“方才的信号箭看到了吗？去救人的”
　　“那便一路吧”
　　绝尘和苏雾兮一路飞奔到刚才信号箭射出的那个点，他猜的没错，这里果然是一个村子。进了村子，灶台上还烧着饭，后院也有牲畜在叫着，哪里都像有人刚刚走的样子，越往村子里走，就越能听到前面有些嘈杂声。
　　“大牛！”
　　“二妞！”
　　父母喊孩子名字的声音一个一个响起来，有的听起来像是发现了孩子，有的听起来却带了些哭腔。绝尘快步走上前去，发现场面一片混乱，抱孩子的抱孩子，找孩子的找孩子，还有找到了发现孩子尸首都凉了抱着孩子哀嚎的。各种声音都在耳边穿梭着，十分杂乱，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村民们大多都穿着布衣，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灰，是大多数村民的打扮。在人群中，绝尘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长腿长，一身白衣——慕忆！这玩意儿在人群中穿梭，一会儿帮忙照顾一下这个，一会儿帮忙照顾一下那个，还有种忙的不亦乐乎的感觉。
　　“师父！”
　　“师弟！”
　　绝尘和苏雾兮都朝慕忆的方向跑了过去。慕忆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朝自己这边跑，连忙往旁边一躲。“跑这么急？”绝尘看了看旁边抱着孩子的妇女，转头问慕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慕忆看了看那些人，心里叹了口气道：“或是唤灵为了增强功力，便到附近村子里找了年龄六七岁的孩子来增进功力，今日与那个人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三四个孩子没了气息”绝尘大概的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大概的意思就是，幻灵吃小孩了。看着那几个村民哭的伤心欲绝，绝尘也不忍心，决定还是把这个事情探查到底。“你以为那个人交手的时候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慕忆摇头，“此人功力极深，看他样子，却不像是幻灵”苏雾兮连忙接上了一句“与幻灵交手的话，应该有强烈的幻灵独有的气息，但是如果没有这种气息，那就只可能是肉身重塑之后已经将功力练至变成幻灵之前的水平了”绝尘和慕忆听到这句话，像是都想到了一个人，转头对着苏雾兮道“墨云洛？”刚刚说完这句话，绝尘又察觉不对，幻灵的首领不会亲自来干这种事，这样未免太大费周章了。这人的身份存迷，一时间也研究不出来，三人只好先转为查看从那人手下逃出来的孩子。
　　这几个孩子因为刚刚逃出生天，心里自然有些害怕，看着几个人过来又缩到墙角边瑟瑟发抖起来，眼里写满了惧怕。慕忆看着那几个孩子，转头对着绝尘问道：“这几个收来给你当师弟，怎么样？”苏雾兮都有些忍不住想翻一个白眼，都到这种时候了，慕忆还有心情开玩笑，所以两人都没有理他。绝尘上前看了看一个在孩子群中显得格外冷静的小孩，这孩子面如死水，平静的有些异常，不与旁人接触交流。“小朋友，你叫什么？几岁了？”孩子没有回答苏雾兮的幼稚问法，别过头去，留下的就是空气里的尴尬。小孩子不愿意说话，三个人也没带过孩子，一时间都没有话说。三人拿这个孩子没办法，退而求次去问村民。
　　“大娘，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丢的？”那个妇人将手中的孩子放到旁边，看着眼前这个乱象叹了口气，“大概是半月前，先是王二家丢了个孩子，当时村里并没有多重视，后来丢的孩子越来越多，迫不得已才找了慕忆仙师帮忙”说着又转向慕忆几乎是哭着对他说“多谢慕忆仙师，要不是……”慕忆立马伸出手让那个妇人打住，随后面带人畜无伤的笑容摆了摆手，绝尘和苏雾兮跟空气一样站着，感觉这儿是真不适合自个儿待，组团遛去那些孩子那儿找突破口。再去找那群孩子的时候，之前被苏雾兮询问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小孩子还在惊吓中久久不能缓过来，坐在那儿发抖，也不知把他们抓去的人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才把这些仅仅六七岁的孩子吓成这样。显然，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直接问这些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对于哄小孩，绝尘和苏雾兮都没有经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其中有一个眼中还有些泪花在打转，眼睛又大又水灵灵的小姑娘刚刚抽泣完，小肩膀还不停颤抖着，面对面前这两个奇怪的、陌生的人，似乎恐惧又加重了一些。“小姑娘……”这孩子听绝尘刚开口，不等他说一句话，就直接开始嚎啕大哭。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跑过来，脸上有些恐惧，还夹着些怒气，一把抱起小姑娘，声音有些颤抖的质问道“你们干什么！”苏雾兮连忙摆手，然后拿出佩剑，“我也是仙师，我们只是想问一下……”不料等他拿出了佩剑，小姑娘顿时吓的一激灵，又开始哭。那个半大的孩子抱起小姑娘就走了，一点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既然小姑娘脆弱，那就找个男孩子吧。
　　绝尘转头又去问了一个男孩子，所幸这个孩子比较活泼开朗，也愿意告诉他们，只不过说的总觉得他有些藏着掖着。“就是，晚上的时候有穿着黑色衣服的坏人，他趁我爹我娘睡着了，就拿了好大好大的袋子把我装起来，等他把袋子取了，我们就被关在了一间很黑的屋子里，后来他又把我们的眼睛蒙上，嘴巴也堵上，后来我就听到柱子在‘呜呜’的叫，后来还有很多人都在叫，再后来就是那个哥哥”说着，那个孩子指了指慕忆，“他把我们救出来了，但是柱子和小花他们都不见了”听这个孩子讲了这么久，两个人也只能大概的听懂意思，想必这孩子也讲不到更细了。绝尘塞了一颗糖给那个孩子，转身就要走，那个孩子又叫住他“还有，还有柱子叫的时候，好像有很强的光”苏雾兮见这个是个时机，问到：“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小孩子摇摇头，“他的脸被遮住了，我看不见”
　　慕忆在那边刚刚受完老妇人的答谢，摇着扇子往这边走。那些没能回来的孩子，不消说都是回不来了，但是那些孩子的父母不肯信，还在等着那个不可能的奇迹。慕忆总还是觉得之前不肯回答他们问题的那个孩子不对劲。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受了如此大的惊吓还能淡定的在那里坐着，最让他他怀疑的一点，就是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孩子天生有灵魄，可是被夺走了一半，不会有天生残缺的灵魄，而幻灵如果要抓孩子，一定是噬其肉身，而并不是不是夺其灵魄。有必要找这个孩子问一问。
　　慕忆准备去找那个孩子的时候，发现绝尘也在四处询问那个孩子的下落，想必是想到一块去了。比起刚刚一团乱的现场，现在可以算的上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人群都散了，只剩下还有几个没能找到孩子的父母在痛哭，还有一些正准备往自己屋子走的村民。那个孩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要想找到他，便更加困难。绝尘趁着村民没有全部走完，拉住了一个村民问道：“您认不认识被救回来的孩子里的那个瘦瘦高高的，眼睛很大，不怎么爱说话，穿灰布衫的男孩子？”那个村民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你说的是原吉的儿子小原吧？原吉和三娘他们两个走的早，只留下了个还没取名字的孩子，村里人都叫他小原，这孩子也不是哑，就是不太爱说话——您要找他吗？”绝尘点头，但想到这位村民还愿意带他去见这个小原，连忙跟上了村民。慕忆看绝尘这边进展挺顺利，转头去找苏雾兮。
　　苏雾兮正坐在那几个哭的痛不欲生的村民旁边安抚他们的情绪，白衣若雪的仙师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村民远远一看，差别还是挺大。苏雾兮一只手搭在孩子没能回来的那个父亲背上，希望这样他能宽慰一些。
　　慕忆走到两人面前，眼神示意苏雾兮跟他过来，苏雾兮拍了拍那个父亲的背，站起来跟着慕忆走到一旁。“你觉得，之前不肯回答你们问题的那个孩子是否有些古怪？”苏雾兮听得一脸茫然，他倒也没有去注意那个孩子的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孩子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就是不太爱说话，别的倒没什么特别的了。但是没想到的是慕忆和绝尘竟然志同道合的都觉得这孩子有问题。
　　“这怎么说？”
　　“那孩子先天有灵魄，但是被人摄取了一半”苏雾兮皱眉，好好的思索了一下究竟是自己眼睛不好，还是慕忆小题大做，最后只好先认定是自己眼睛不好，“那那个孩子呢？”慕忆道：“绝尘去找了”
　　“小原，是我”刚才领着绝尘去找小原的村民到了一座房子门口，朝着里边喊“这位仙师有事找你”绝尘心里叫了一句“哎”表面上却还是笑着的。怎么就不能把这个孩子先叫出来再说啊……要是这孩子本来就不喜欢仙师，要是还想交流可就更麻烦了。所幸那个孩子还是出来了，面无表情。绝尘看了看小原的眼睛，果然是先天有灵魄，绝尘一边想一边对着村民道谢，待到村民走了，绝尘才转头对着小原道：“将你们抓走的人是谁？”小原不回答，他看起来比那些孩子要大一些，也不知怎么就被一起抓走了。小原就杵在那里，过了好久才转头看向绝尘，眼神里还是木然。绝尘把孩子领到屋子里，将他盘腿安顿在了床上，绝尘坐在他后面，打算运一些灵气给他，看看这样他能不能清醒一点。绝尘闭眼将一股灵气打入了小原体内，随后调整了内息，舒了一口气。绝尘眼见小原倒了下来，赶忙扶住他。俄顷，小原慢慢睁开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想起了被抓的事情，顿时开始恐惧起来，一转头又对上了绝尘的眼睛，更是吓的魂都出窍去游历了。
　　“你你你你你……”
　　小原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却像是一个结巴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绝尘，一只手指着绝尘，不停的颤抖。绝尘非常“友善”的看了他一眼，但是受了惊的小原却直接吓昏了过去。绝尘脸上原本带着的友善的笑意，在看着小原又一次晕过去后僵住了。
　　慕忆随着刚刚村民指的路找到了小原家，一进门就发现绝尘抱着已经昏过去的小原。“咳咳”慕忆往屋里走去，绝尘这才反应过来门口有人，准备开口说小原的事情，被慕忆先抢了话语权，“为什么抱着他？他怎么晕过去了？”绝尘觉得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像在关心这个孩子，而是在兴师问罪，他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小原。绝尘刚刚要回答，被小原一醒给打断了。“你是谁！”小原看着屋子里还多了一个人，虽然也就只有个八九岁的样子，但力气却是极大，绝尘一个不注意他就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
　　“仙师”
　　“……”
　　“问你一下你被抓的事——总不能让你的同伴枉死吧，若是你愿意，我还能收你为徒”
　　这话说着说着就扯偏题了，小原将信将疑，或是受的惊吓过大了，始终不肯相信他们。“将你抓走的人，对你干了什么？”小原往床内侧退了退，抱着腿思索了一下，声音很小“他用了很可怕的力量从他们脑袋里吸走了一种东西”
　　“蓝色的光球？”慕忆抢着说
　　小原点了点头，接着说“然后他也对我用了同样的方法，后来他就来了”小原指了指慕忆。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苏雾兮随后也赶到了屋子门口，看到他们两个人像教育孩子的父母一样站在屋里询问孩子，一时间竟然都不好意思去打扰。绝尘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小原的情绪，突然门口又进来一个陌生人，小原赶忙躲在了绝尘身后。“别怕，他也是我们的朋友”小原探了个脑袋出来，瞪着一双无辜好奇的眼睛看着苏雾兮。“这里外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先回东凰山再议今日之事吧”慕忆点点头，准备往门外走。绝尘下意识的跟着他往外走，却不想小原竟然拉住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了。“小原，我们要回我们来的地方……你还有事吗？”小原不善表达，迟疑了片刻，点头。
　　“他身上还泛着黑色的光”
　　小原说得简短，三人好一会儿才会意。之前问的那个孩子，说是眼睛已经被黑衣人蒙上了，而小原却没有被蒙上眼睛，应该说前几个被害的孩子都没有被蒙上眼睛。这个人是有规律的分批摄取灵魄。他抓的都只是孩子，六七岁的孩子灵魄刚刚完全长成，然而，这些孩子却只是少数的，这个人为了以防万一，把所有的孩子都抓了过来，挑了其中有灵魄的摄取灵魄。这个人有七成可能不是幻灵。并且这人身上如果泛着黑色的光，就已经可以完全否认他是幻灵的可能了。
　　慕忆现在是确确实实的后悔跟他交手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事后来找蛛丝马迹可比现场要难多了。幻灵毁灭修灵界的时候，里头确实掺杂了一些并不是幻灵的人，或许是他们的帮凶，盟友。现在这个人的身份更是存疑，如果这个人不是幻灵的话，他的目的何在？
　　小原一直赖在绝尘后面不走，苏雾兮小声道：“慕忆，要不带他回去吧，要是他的灵魄全部没有了，可是会把命都丢了的”慕忆本来看到这孩子就黑着一张脸，沉默了半天才点点头，“你要跟我们走？”慕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小原点了点头。这次跟他们说的话，可以算得上是他对别人说的半年的话的数量，而且他对绝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反正呆在村中他也是孑然一身，跟着他们走也没什么吧……小原想是这么想，心里也是单纯的可以，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他们是再一次的骗他，和昨天晚上抓他去的黑衣人是一伙的之类的问题。这孩子的记忆怕是比金鱼还短，“好了伤疤忘了痛”，别人一答应就欢天喜地的跟着走了。
　　一路上，苏雾兮总觉得气氛有一些不对劲。
　　他说不出是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他刚刚到小原家看到的那一幕的感觉吧，但是看慕忆的脸色，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是个“慈父”。
　　四个人申时才回到东凰山，小原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的好奇，东凰山的奇珍异草很多，比村子里头常见的什么狗尾巴草要有趣的多。四个人来到山门前，修灵弟子看见他们回来，给他们开了门。小原见了生人，自然有些害怕，一直躲在绝尘后面。
　　“既然小原来了，也与此次的事情有关，我们自当是要收容的。还有啊，慕忆，你不是说要收个徒弟吗，你看这个小原如何？”苏雾兮给祁落讲了此次的事情，祁落第一件事就是催着慕忆赶紧收徒。“不如何”祁落一拍掌，“那就如此吧，改日你便拜他为师”小原经过绝尘介绍竟然有了些自来熟，开心的点点头。一旁的慕忆却被噎的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