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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 ...

  •   日照明媚,一个难得的好天。
      隔着幔帐都能感觉到阳光的气息,丹珠缓缓伸出两臂,打个哈欠。春草、春花闻声而至,挂帐子拿衣裙伺候起床。丹珠有点后悔,不该出那一声,或可在松软的榻上多赖一会儿。坐下来梳头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感觉有些陌生。
      下山一年多了,脸颊和嘴唇不再山风吹日头照,润了许多,也褪了往日颜色,天天靠上等脂粉妆饰;眉头蹙着,再好的青黛也扫不开。变化最大的属一双眼睛,以前里面永远汪着九井河的泉水,清澈透亮,如今一脉无痕毫无生气;手倒是变得比从前耐看,纤细嫩白,指尖如笋,蓄养的指甲涂着鲜艳的蔻丹,翻转之间别样动人,程天放每一握住总不肯放开,说马背上长大的,也能有这么漂亮的手。
      “马背上长大的怎么了?就该长得柴火棒似的?”心里哼一声,丹珠换个姿势坐着。
      伺候梳头的春草以为她不耐烦了,加快动作盘出个花髻,开始插金钗戴玉簪。
      其实,丹珠是不该有什么不满的。自来到盐帮老大身边,她一直被捧在手心里。只回了一趟淮安,进门给大奶奶磕头分出大小,便被安置到淮南这座精致的院子里,除了三节回府行礼,其他时间任由她无拘无束安闲度日。程家专门买来两个丫头伺候起居,胖一点的名唤春花,瘦一点的唤春草;门上两个奔走使唤的小厮,高一点的是春山,矮一点的是春水,住的园子叫春坞,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盐帮十二码头人人皆知的老大新宠——春姨娘。但是,丹珠失去了春风般的笑容,任什么都不能解开锁住的眉头。
      只一种情形除外。
      就像今天,早饭刚过,春坞的女主人正琢磨如何打发又一个漫漫长日,春花来报,有客登门。男主人不在而能被放进门来的客人,绝无仅有,丹珠喜上眉梢快步迎出。
      滴水檐下闪进一个白色身影,飘逸无声,转瞬来到面前,一张清秀面容笑意初绽,立时满院阳光灿烂。
      “丹珠姐姐,好!”
      “四少,好久不来了。”
      主客进了上房,寒暄问候,丹珠完全变了一个人。
      廊下张罗茶点的两个丫头窃窃私语:
      “今儿好了,姨娘能有笑模样了。”
      “可不是,只要武四少一来,她立刻不一样。”
      “就属武少爷最能逗她开心,比咱当家的还管用。”
      “说什么呢?留神给人听见,当家的不拔了你舌头。”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见武少爷不开心?”
      “要死啊,越说越好了!”
      “谁看见我开心?”一声懒洋洋的问话,横插进来。
      两个丫头吓一跳,回过身,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已到面前,满面春风看着她们。
      春草忙着行礼,心头乱跳;春花完全被那笑容迷住,傻呵呵站着。
      少年伸出手,食指勾了两勾,待春花走近,凑上去轻轻说:“你高兴看见我吗?那好,来看个够。”说完,一动不动,两眼死盯着对方。
      春花呆了呆,突然醒悟,捂了脸扭头就跑。
      “哈哈哈哈——”背后大笑,声音追过来,“傻丫头,跑什么?长得帅就是叫人看的!”
      笑够了,他掏出一个纸包,吩咐春草烹茶。
      丹珠倚在门口,对返回上房的客人道:“你又拿两个丫头开心。”
      “这么好的大太阳,不开心干吗?”方楠盟回了自己座位,偏着头打量女主人,“气色强了些。”
      “强弱有什么要紧?还不是捱日子。”丹珠把一碟自己吃的瓜子挪至客座。
      “程大哥这两日没来?”
      “随他,来不来什么要紧。”
      两句话打掉了客人兴致,笑意淡了。丹珠似有察觉,抓把瓜子放到他面前。
      方楠盟起身,到门口叫了声:“那位姐姐,把你家的惠明翠片沏一碗来。”
      门外禀:“回四少,翠片没了,还有点羡阳毛尖。”
      “好吧,就毛尖。”
      少时,春草捧了木托盘进来,上面两把陶壶,两只茶碗,先敬了客,再给主人。
      丹珠一推:“我不喝毛尖。”
      “知道,这是四少新带来的剑毫。”
      主客一起端起碗,轻轻啜着,各品各味。等春草上来添水,方楠盟摆手示意退下。遣走了婢女,他亲自为两只碗分别蓄满,将它们并排摆在桌上。
      “看好了。”提示一句,他双手握住茶碗,忽然疾速交叉数次,再停下来,两碗茶已易位,水并未溅洒一滴,“现在,姐姐还挑得出自己那一碗吗?”
      丹珠俯身注目,只见两只式样相同的茶碗里,一样汤色碧绿,香如幽兰。
      迷茫片刻,她抬眼一笑:“这容易,尝一口就知道了。”
      “可见,单凭色相你已辨不出家里外边。”方楠盟向后一靠,盯住对面的人,低语相劝,“忘了大哥吧,姐姐。”
      丹珠倏然变色。
      “两碗茶,一般内质清香,滋味鲜醇,至少外表看来难分高下。家里茶好,奈何山高路远,近之不得,思之何益?有这工夫,倒不如细品品外乡货,又怎知一定就逊色?”
      一席话说完,勾出两行清泪。方楠盟拈起面前的瓜子,悠闲地嗑起来。
      门外响起春花略显慌张的声音:“姨娘,姨娘,又有客来了!”
      丹珠用帕子擦擦眼睛,烦躁地问:“谁啊?”
      “绣园的姨太太!”
      屋里两个人同时愣住,对视一眼。
      “她来干什么?”丹珠嘀咕着起身。
      方楠盟问:“是府上那位小娘吗?”
      “可不就是他家小爷的娘。”
      “你拜见过?”
      “还没有。”
      “那不能怠慢,快出去。”
      “四少,你先避一避。”丹珠说完,到里间补了粉,稳着步子迈出门槛。
      不一会儿接进一位少妇,姿容妆扮倒不艳丽,只一双眼睛顾盼有神光芒四射,令人不敢逼视。丹珠奉客上座,下首欲拜。
      “使不得,”少妇离座拉住她,一边端详一边笑道,“你我一样的人,不必拘礼。”
      丹珠抽出手臂,躬身一福:“姨太太是长辈,初次见面,礼不可废。”
      “好巧的一张嘴,生得这么可人,怨不得大当家待你不同。”
      “谢姨太太夸奖。”
      “别这么叫,姨太太,姨太太的把人都叫老了,也生分。”
      她痛快,丹珠也来痛快的:“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叫您一声‘绣姨’?”
      “行,行,”少妇亲热地拉住丹珠,“咱娘儿们一看就投脾气,来,说说体己话。”
      这一说扯了大半个时辰,从程家内外到盐帮码头,自江湖轶事至市井流言,茶续三道,点心上了一盘又一盘,只不见有停下来的意思。丹珠不知对方何意,渐渐显得心不在焉。
      “哟,姨娘这里有客?”客人轻叫一声,眼睛瞥向旁边一张桌上的瓜子。
      丹珠赶紧说:“没有,绣姨才是贵客。您坐,我叫伙房做几个拿手菜。”
      “不了,今儿只是过来看看,不打扰了。”少妇起身欲走。
      丹珠又让,对方坚辞,只得恭送出门。再转回来,方楠盟已经坐回原先的位子。
      “这位什么毛病?忽儿来了,忽儿又走了。”丹珠纳闷。
      “我倒觉得,她像是闻着味儿来的。”
      “什么味儿?”
      方楠盟低头一笑,另起话题:“姐姐还是多琢磨琢磨你家老大吧。”见丹珠没理会,他又钉了一句,“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那我也问一句正经的,”丹珠压低声音,“前几月北边那几起案子,是怎么回事?”
      “姐姐也听说了?”神情里丝毫不掩饰得意之态。
      丹珠吃惊:“真是你干的?”眼睛随即一亮,“四少,干得真漂亮!”
      方楠盟有点晕,自己连杀二十一名朝廷命官,在官场和江湖引起的震动不可谓不大,但叫一个年轻女子面对面夸赞,还是头回。丹珠却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大为兴奋,她说盐帮十二码头对此议论纷纷,尽管包括程天放都不清楚幕后高手是谁,但此人的绝世武功和离奇身世已开始风传两淮。
      “有的说,一个当官的误杀了你一大家子,你逃到海外孤岛跟一个世外高人学功夫,学成回官场寻仇来了。还有的说你是天子大狱冤魂转世,发誓要杀尽当朝文武百官。最神的是从北边过来的一个说法,说你身背一条血龙,可以扶保真气刀枪不入,还有个诨号叫什么,血,血嘲风,嘲风是什么东西?”
      “龙有九子,其中一个平生好险,喜斗嗜杀,斗必见血,杀必取命,名唤嘲风。——血,嘲,风!好名号,谁这么有品啊?”一个惬意的笑容浮现在俊逸的脸上。

      离开春坞,方楠盟去了城东码头。
      天近正午阳光很足,街上行人稠密。他拣了一家干净菜馆,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一边听伙计殷勤报着菜名,一边放眼打量对面一间经营胭脂花粉的铺子,那铺子有个很好听的字号——戴春林。
      来此目的有二,一是看看去年方昭横遭暗算的地方,二是据手下通报,那份名单上被圈住的倒霉蛋里有一个将在今日午后现身这里。如今,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不过从戴春林门前的地势看,东西有大街横贯,南北有小巷穿行,以方昭的身手即使突遭不测,总不至于那么容易束手就擒,还折损了相当数量的弟兄,连武东华都险些丧命。想想自己后来在船上碰到的,无论镖手还是家丁各个出手不凡,方楠盟益发相信东叔的判断,劫杀方昭的一伙绝非寻常官家,极有可能就是名闻天下的厂卫,果真如此,那位凤阳兵马司的四品同知便留不得了。一想到此,他的脑海里闪出一张脸,眉隐春山目含秋水,嫩白如丝的肌肤被金簪划出血色时带给他的心悸,至今清晰可辨。
      “唉,作孽。”他再一次憾叹。
      戴春林门前落下两顶轿子,辕木油亮帷障考究,边上还跟了四个短打扮的护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坐乘,目标出现!方楠盟屏气凝神,盯住对面。前边的轿子挡帘一掀,下来个穿浅碧织锦长袍,头戴儒巾的官人,阳光洒到他的脸上,眉目一清二楚。
      荣信衡!
      方楠盟倒出一口长气,劲道全泄。他没有忘记自己对义母的承诺,知道这回白高兴了。正满心沮丧,忽见第二乘轿里步出一位丽人,虽披着长到脚踝的锦缎斗篷,但行走间露出曼妙的身段,由此可断一方青纱遮住的必是同样动人的容颜。
      “嗯,不会——是茶楼里的那一位吧?”
      九华山听泉茶肆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荣信衡身边,有一个被自己看得心慌意乱的年轻女子。潜山四郎嘴角漾出诡笑,结账出了菜馆。
      晃进戴春林时,如他所料前面两位贵客已被让至里间,应付着伙计的招呼,他盯了那道门帘一眼,在柜上挑了几个时新粉盒,捏在手里慢慢转着。少时帘子一动,人出来了。方楠盟迎上去,交错而过时仿佛彼此蹭了一下,荣信衡侧目而视,同时伸臂挡住身后女眷;方楠盟停步,含笑躬身,目光掠过面前的一男一女,发现男的面露不悦,女的略显茫然。不等他再看,两人匆匆离去,左右拥着护卫侍女。
      踱出铺子,望着一路向东的两顶轿子,潜山四郎知道,荣信衡已经忘了当年九华一遇,而那位小娘子——他摊开手心,看了看刚从对方宫绦上顺得的一块玉佩,想着人回到家中惊见私物不翼而飞,腰里却多出一个粉盒时的张皇模样,不禁开心地笑起来。
      “都司大人不许碰,都司娘子总可以吧?”一念闪过,他兴奋了。
      戴春林的活没做成,他按约定赶去八公街一家客栈,燕子营有弟兄等在那里,禀告说东叔已去临水接货,北边过来的十船大米将在午后按时运抵。
      “临水?”方楠盟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记起是青豆找回来的地方,笑道,“这得瞻仰瞻仰去。”
      赶到地方已过接货时间,码头上堆满了货物和人,讨价的,拉和的,找活的,寻事的,乱糟糟挤做一团,空气污浊令人作呕。
      “哪儿寻了这么一块宝地?”方楠盟眉头拧紧,望而却步。
      他已经看见十条装米的船整齐地泊在一里之外,可要他从这排天浊浪里穿行过去,实在没有勇气,他决定先奔离此不远的集市,访访方昭邂逅青豆的那个饭摊子,要是看得过眼的话,再尝尝摊子上的馒头。心里想着脚下已出去十几步,但不知为什么,嘈杂的声音抛在身后越远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潜山四郎终于站住,一跺脚,原地转身翻回码头。眯眼耸鼻捂嘴,踮脚拢臂缩脖儿,闭着气穿过人群冲到米船前,低头检视,发现靴帮、袍角还是溅上了各色令人恶心的污迹斑点。
      “可惜了苏姐姐的好针脚。”他兴头大减,气哼哼登船。
      几名手下过来行礼,方楠盟发现武东华坐在舱门口,脸色不怡。
      他走上去:“谁惹你了,东叔?”
      “没什么。”武东华换上笑容。
      方楠盟执意问,武东华只得简单告诉他,交接验货都很顺利,停靠码头时遇到一个昆腔班子,老板非说米船挤了他家船位,骂骂咧咧不依不饶,过去商量,对方态度极恶,竟指使几个徒弟趁乱动手,扔了三袋子米下水。
      方楠盟笑道:“所以你们就躲到这八里地以外来了?”
      “弟兄们连夜赶路,再翻回去一百八十多里,没力气争那些没用的。”
      “好吧,地方算让给他们,三包米怎么说?”
      “已经告诉他们掌盘子的,赔银子赔东西都行,他们商量去了。”
      “这还用商量?”方楠盟不悦。
      一个小伙子插言:“当家的,那边真不是东西,东叔只问了一句,他们上来就伤人。”
      方楠盟一把拉过武东华,发现右胳膊绑了布条殷着血迹,眉毛一挑转身就走。
      戏班掌家听说米船当家人找上门来,鼻子里哼出一声。等看清登门的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后生,脸嫩得几乎能掐出水儿,他连哼都懒得哼了。
      方楠盟略一展眼,见对方身胚壮实,宽背长腿,料定是个武把子出身,只那一脸横肉两只鱼泡眼,怎么看怎么和台上的多情公子、英武豪俊差着十万八千里,心里先添了鄙弃。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舱里舱外一片肃静。
      最后,还是戏班老板先笑出来:“小官儿,爹娘给了这么好的皮子,别卖米了,做我一年徒儿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真的?”语含期望,声气怯弱。
      “那能有错吗?”久没见过这等“俏货”,武把子老板大起垂涎,“只要你豁得出这身皮骨,不愁成不了角儿。”
      “过了岁数,腿脚硬了,怕练不出来。”
      “你能硬到哪儿去?来,上个腿试试。”老板淫淫一笑,竟过来抄腿。
      另一个就势起脚,整条腿一点一点往上抬,嘴里紧张地问着:“行吗?”
      “行,收腹,挺胸,立腰,提气,起,再起,慢慢的!”
      老板扶着那条腿,一边往上举一边摩挲,没等摸够那条腿已贴住耳轮竖得笔直,他傻了眼,想不到对方竟有这手班子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皮鞭子底下抽出来的童子功,这是个卖米的吗?
      正转念头,对方轻语:“我还有一招。”话落树倒山劈,那条朝天腿搂头盖顶砸了下来。
      戏班老板头被砸中,噔噔噔倒退几尺,仰面摔出个漂亮的“直背”,脑门镖出一道血柱!舱内外惊叫四起,几个大徒弟一拥而上,拳脚相加,众人但见白光一闪,骤起旋风,恍惚间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头挨脚脚挨头,一个个如出膛炮弹,对准舱门腾空射出,越过船板飞入河中,溅起丈高水花。
      方楠盟轻轻落地,面对目瞪口呆的众人冷笑:“三包米,三个人,没欺负你们。”临跨出门槛又道,“扔了小爷的米,十倍还回来,一个时辰见不到东西,爷再来。”
      回到自家船上,他道是话说多了口渴,水送上来打量半天,勉强喝下半口。两个跟去的弟兄已经兴高采烈谈起刚才一幕,尤其大说特说他一个朝天腿送戏班老板回老家的壮举。
      方楠盟纠正:“送他回老家?他也配。脑袋上开了朵花而已,横竖那模样也扮不了周郎,帮他改个行当。”
      武东华劝:“一个混开口饭的,理他干吗?”
      “混开口饭的开口不懂规矩?凭他敢动你,敢起那么脏的念头,死了都不冤。”
      “一个时辰送三十袋米过来,开粮仓的差不多。”
      “又没要他的命,我很慈悲了。”
      “真拿不出来怎么办?”
      “拿人顶呗。”
      “就他那些徒弟?”
      “要那些腌臜物儿作甚?”方楠盟厌弃地撇撇嘴,目放精光,“他班子里养了好几个女戏子,您老没发现?”
      武东华一皱眉,逆着脑门子走了。
      跟这小当家一年有余,他已有些吃不消。本事没的说,出手就是惊天雷,震得人喘不上气,只这脾气,高兴时候天真烂漫,一抹脸就要人命;心里特有准儿,拿定主意谁劝也没用;最头疼的是小小年纪单喜欢看漂亮女人,当年他亲爹可没这嗜好,方昭比起来也好伺候得多。想想是自己提议放他下山闯荡,武东华觉得自己八成是犯了一回糊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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