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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6) ...
观音娘子立身门内,迎着盛怒的四品同知,道:“你说过,不是非十七不可,那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季宁进屋,阴沉着脸坐下。
当家娘子亲自捧茶,轻轻一笑:“一个刚出道的小官人,值不得大人这样。”
季宁接过茶盏慢慢啜着,渐至平静,抬眼看过来:“那小官的确出道不久,可是如果十七跟了他,你就等着官家上门吧。”
“别唬我,我知道,那丫头糊涂不懂事,负你一片心,季大老爷只管教训,可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我和十七禁不起的。”
“哼,我没有吓你,吓你的人不是我。”
“二少今天怎么了,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我已经打发人过江,七八天就有回信儿,你且放宽心,备好了轿子等着接人就是。”
“姐姐叫人去池州了?”
“对啊,是老何,已经走好几天了。”
“很好,你安心等着吧,等他回来告诉你池州韩家是怎么一回事。”季宁微笑,笑得莫测高深,“只一样,无论如何,十七不能给了姓韩的。姐姐信我,当它是句忠告,不信,就当是醋话好了。”
观音娘子一愣,笑意全无:“韩官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季宁起身,左顾言他:“这两日忙,先不过来了。”
送客出门,观音娘子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想了一夜。和季宁相处的日子不短,彼此也算有一份扯不清说不明的交情,像今晚这样闪烁其辞阴阳怪气的情形,绝无仅有。对方明显话里有话,而竟不肯明说,关隘何在?不过有一点十分清楚,那一番话绝对是好心忠告,而非什么酸言醋语,至少不完全是。
看得出来,他喜欢十七,但还没到丢不开的地步,既如此,十七最后不姓季似乎也不应该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
可他一再警告,十七不能姓韩。
为什么?姓韩怎么了?或者说,姓韩的怎么了?
他居然还说:如果十七跟了韩昭,自己就等着官家上门。
姑娘从良,官家上门作甚?什么样的事要惹官家上门来?莫非——
观音娘子猛一激灵,出了一身冷汗。
捱到天亮叫来心腹伙计,当面叮嘱:“老何不在家,你们多加小心,尤其楼上几间屋子,给我看紧了。”
院里的红姑娘住在楼上,伙计自然明白看紧是什么意思,俯首称是。
观音娘子又添了一句:“十七丫头近来身子不好,要养一养,你跟门上讲清楚。”
正当红的姑娘闭门谢客?伙计打个愣,翻心一想必是名花有主了,笑着领命离去。
十七娘待嫁的消息很快传遍醉芳庭,一众姊妹纷纷上门道贺。有羡有妒,有喜有忧,羡慕的当面夸她命好,嫉妒的背后讥她攀高枝;喜的叹她熬出了头,忧的嘱她留个心眼儿。
“这季老爷也真是,前脚一巴掌,后脚发轿子,什么脾气?真真是个不容易伺候的主儿。”
“你懂个屁,打是疼骂是爱,我要是有这么个人发轿子来抬,挨多少巴掌也乐意。”
“你那叫贱!听说南城吕大官人就好这一口,见天赏他的娘子,三个月的胎身都给打掉了。你跟了他吧,顿顿拿漏风巴掌当饭吃,看不拍死你个小贱货!”
满屋热议,吐沫星子乱飞,唯有十七娘脸朝里横在榻上,任人不理,默无一声。
小蝉暗暗叹气,知道她一肚子苦水无处诉。一边是堂堂凤阳兵马司掌印司官,心有眷顾不肯罢手;一边是情投意合的旧日郎君,一去无影久盼不至,是这样进无可进,退不甘心的两难处境,何堪再听闲言碎语?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掌灯,一屋子人只剩下十娘一个,小蝉找来冰块帮着敷脸消肿,趁机相劝。
“姑娘,听我一句,别拗了,就算小韩官人千好万好,可你拗不过娘,更拗不过季老爷。何苦耽误了自己又害别人?”
十七娘悚然而惊:“他们——找他麻烦了?”
“倒没听说,不过姑娘要是总这么不肯依顺,往下可就难讲了,娘的脾气谁不知道?”
十娘也劝:“妹妹,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回死心眼儿?那季大人是好得罪的吗?再说韩官人到底什么心思,一准就靠得住?咱可不能弄到最后鸡飞蛋打。”
十七娘用手巾裹着冰块贴在颊上,眼睛一眨不眨,呆呆看着前方。两人又劝,有用的没用的,颠来倒去说了一大堆。
忽然,十七娘道:“十姐,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你想办法到八公街西口打听一下,荣宝行的东家到底去哪里了。”
十娘一愣,倍感泄气,同时迟疑地看了一眼小蝉。
“她不行,娘不许我出门,她也一样出不去的。”等等不见回应,十七娘伸手从枕边摸出一只凤头金钗,塞过去,“十姐,好十姐!”
“我,我试试看。”十娘非常勉强地接下来。
夜深,十七娘独卧锦榻,隔着纱幔望见窗外一勾冷月,看着看着,落下泪来。两腮已经不那么火辣辣地疼,但依旧不能动,不能碰。从不做慕容小姐起,挨的打骂可谓多矣,比这厉害的也有,却从没像这一次令她这般委屈,这般伤心。泪水很快湿了枕头,她越哭越难过,直到哭累了,昏昏睡去。
梦里人影纷杂,忽远忽近,缠叠不清,忽然有什么东西凑近,猛地贴上脸颊,疼得她一甩头,睁开眼醒了。一个黑影覆在面前,两道目光清澈明亮,热气迎面扑来。“啊”地一声,十七娘惊叫着弹起来。
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捂上她的嘴,黑暗里响起低语:“别怕,是我。”
她继续挣扎,全身冒出冷汗,对方张开两臂稳住她抖动的身体,再次说:“别怕,慕容,是我,是我啊!”
这一回听清了,一张脸也看清了,十七娘惊喜交加:“昭郎?是你吗?!”对方刚一点头,她猛地把人推出去,“你来干吗?你还来干吗?你走,我再不想见到你!”跟着放声大哭。
“慕容,怎么了?你别哭,别哭啊,慕容!”方昭紧紧抱住她,看一眼窗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姑娘?什么声音?”间壁响起小蝉慌张的询问。
哭声戛然而止,十七娘堵住自己的嘴,半天放开道:“没,没什么,我,我做梦了。”
“唉,”叹气声里侧门拉开,一灯如豆,小蝉披着衣服出来,走到榻旁,“又做恶梦了?”
十七娘一颗心几乎蹦出来,推着她道:“没,没有,你,你去吧。”
“姑娘,”小蝉打个呵欠,强睁着惺忪睡眼,“别这么糟蹋自己,你就算真放不下什么人,也得养好了身子等啊。”
“知道,知道,三更半夜罗嗦什么?我没事。”十七娘故作不耐,躺倒闭目不再出声。
小蝉拽拽身上的衣服,一边检点床帐一边嘀咕:“帐子都散了,能睡得好吗?”一回头,又道,“窗子怎么开了?我明明关好的。”
过去阖上窗扇,看看榻上的人已经用被子蒙住脸,她摇一摇头,退回自己屋里。
十七娘听到关门的声音,又蒙头躺了好一会儿,慢慢拉下被子。周遭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她坐起来,努力睁大眼睛,仍是一室昏暗,静无一人。刚想下地,忽然纱幔轻摆,闪出个人影,坐到榻上。
四目相接,两个身躯抱在一起,火热的面颊紧紧贴住,耳鬓厮磨,喃喃私语。
“慕容,我想你!”
“我一直等你,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早想来,可是,可是……”
“昭郎,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把我忘了。”
“胡说,我怎么会忘了你?怎么会?”
热吻如暴烈的雨点,打上额头,眉梢、眼角和两颊,十七娘忽觉腮边触痛,低叫一声,把头扭开。方昭没想到弄疼了她,忙松开些,但馨香在怀如何忍得住?抱紧了又要吻过去,再次被推开。几个来回下来,他终于发现那片桃腮上的条条紫印。
“这,这是怎么弄的?”
十七娘拼力咬住下唇,泪水已流了满脸。
方昭眉头一拧,怒喝出声:“谁?谁干的?你告诉我是哪个混账东西干的!”
十七娘吓了一跳,伸手捂他的嘴,忍了半天道:“昭郎,带我走!我不要一人在这里,我,我再不想在这里了!”
方昭看着她,说不出话。
十七娘扑上来,死死抱住,泣不成声:“带我……一道走,昭郎!别把我……扔下,求求你,求……求你。”
方昭把她从怀里扶起来,轻轻抹去她的眼泪,说:“不哭,我们走。”
两人起身,下了榻,十七娘转到幔帐后,很快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个纸卷儿。
“我只带着这个,行吗?”
窗下望动静的回过头,顾不得多看,接过来叠几叠掖进腰中,开门领人轻步跳出。
浓浓的夜色下,一辆马车驶过空无一人的八公街,转眼奔到城根。年轻的车夫亮出盖了紫色督府大印的路勘,顺利叫开城门,驾车驶离熟睡的淮南县城。
值夜的衙役打着冲天呵欠,一边关门一边咕哝:“大半夜的,害老子囫囵觉都睡不踏实,娘卖的!”
门才毕蹄声再起,一匹快马踏夜而至,骑手一身黑,脸隐在暗处面目不清,到近前勒缰立稳,喝命:“开城,公干。”
又来一个!衙役这个烦,更恼他的口气,骂咧咧道:“都赶着见鬼去啊?不知道宵禁令吗?天亮再来!”
黑衣人下马,掌心张开露出一面椭圆令牌,一语不发。
衙役看清那块东西,眼睛瞪大,回身疾跑几步,启动木杠铁栓把门拖开一道缝。那人经过时稍停,问前面的马车拿的谁家路引,衙役不敢不报,回说是淮安漕运总督府签发的通行勘合。黑衣人略一顿,打马出城。
“东叔,人回来了!”窗外一声低禀。
武东华猛地醒过盹,从椅子里一跃而起。赶到后门,正看见方昭带车进院。
“二少,去哪儿了?也不留个话,这是……”
方昭不吭声,掀开挡帘从车里抱了个人出来,屋里屋外的弟兄眼全直了。
把人放到里间炕上,扯下盖着的斗篷,他转过身,说:“东叔,别生气,我,只能这样。”
武东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一张鬓发凌乱,闭目安睡,苍白细腻的女人面孔,一下子愣住。再一细辨,须发皆乍脸色铁青。方昭见他眉毛都竖起来了,一把把人拖出去。
到外间不等站稳,怒吼炸响:“花了大半夜工夫,你就干这个去了?!”
“东叔,我……”
“青阳衙门里还关着咱们的人哪!所有装布的船还扣在那儿!池州已经去了两拨探子!临水,临水刚来信儿,那边人市上发现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你,我,咱出来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大鸿要救,几船布不能丢;池州需要派人,临水的孩子得过去看,你放心,这些,这些我都想着呢。”
“你想着,你想着,哈!”武东华气得直哆嗦,忽然使劲点点头,拔腿往外走,边走边道,“你是当家的,你当家你做主,你吩咐,该干什么,怎么干,我听命,我通通听命。”
“东叔!”方昭一步拦住,“我,坏了规矩,该怎么罚回山去领;你气不过想骂人,等咱们忙完了再骂,怎么骂我都行,成吗?”
“属下遵命。”武东华当胸一抱拳。
方昭被噎得脸通红,勉力松缓表情,说:“我已传信回家,三日之后青阳不放人,老三下山;池州也安排好了,见机行事,争取能骗得过去;临水的孩子什么情况?消息可靠吗?”
“段九生领着人看的,那人是七爷的亲兵,说有六分像。”
“好,我过去,青阳那边你继续盯着。”
“这就走?”
“对,立刻。”
“那里面的怎么办?”
方昭一愣,回头望一眼放下的门帘,顿住。
“没闲人了,留谁看着,你定吧。”武东华面无表情。
闷了半天,方昭道:“托给店里,咱们人手少,一个也不能留。”
看着那张眼窝塌陷,汗津津的脸,想他连夜奔波,马上又要赶往四十里外,武东华心软了,哼一声:“吃点儿东西吧,路不近呢。”
人马很快分成几拨,准备各奔东西。方昭几次看向里间的帘子,终因忙着布置传令,直到拔脚上路再没得工夫进去。
武东华领人最后离开,出了门站在当地,想了又想,一跺脚:“唉!阎王都不干的事,他干!你,”点了一名弟兄,“留下,看着人!”
早饭时辰刚过,方昭只身赶到临水,在郊外河边见到原地转磨的段九儿。
“可来了!东叔怎么回事?告诉他不能晚,不能晚的。”
方昭抹一把脸上的汗,尴尬地说:“不怨他,怨我。”又问,“怎么样?人还在吗?”
“应该在,昨天下午来了家开大馆子的,挑小伙计,点了几个半大小子回去请示东家,但愿没给挑上。”
“走!”
匆匆赶到集市,做过何成亲随的那名弟兄从蹲点的地方蹿上来,满头大汗:“咋才来呀?人让那家馆子领走了!怎么拦都拦不住,俺,俺真想揍他妈那老小子。”
方昭一听,脑子“嗡”地一声,眼前发黑身子一晃。
段九儿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别急,二少,还有法子,咱这就赶上去,只要人没到买主跟前,就能断下来,大不了多花银子。”
“行吗?”
“行!”
“走,一道去。”
说是一道去,步子迈开人又是一晃。
段九儿和那名弟兄一左一右架住他,看清脸色劝道:“怕是跑狠了,找个地方坐坐,我先去。”
方昭不肯,无奈腿不争气,只得看着段九儿走了。那名弟兄把他拉到集市边一个粥饭摊子上,要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看见吃食方昭才觉肚里发空,两眼冒星儿,拿过一个馒头狠咬几口,没待下咽一阵恶心,全吐到地上。
“咋地了?这是咋地了?”那名弟兄吓一跳。
“别嚷!”听他一口外乡口音,方昭低声喝止,同时懊恼自己不中用,一拳砸在腿上。
他不止懊恼,更悔得要命。如果不是昨夜背着大家偷跑回淮南,完全透支了体力,今天无论如何不会迟到,更不会赶到地方拔不动腿。寻访青豆一年多了,每每盼到最后要么人不对版,要么阴差阳错擦肩而过。这一回是七叔身边人亲睹,别说只有六分像,就是有一两分的希望他也必须全力以赴。家中的亲人是受着怎样的煎熬在日夜企盼着好消息,他岂有不知?假如今天又错失一步,不用武东华骂,他自己就得去撞墙。
可是,淮南不该去吗?可怜的慕容不该管吗?一想到那个苦苦守候的单薄身影,想到那张脸上的道道掌印,方昭心里疼得难受,恨不能一头冲回醉芳庭砸它个稀巴烂!
“这位大官人,您老万福。”耳边响起请安的声音,沙哑,暧昧。
方昭定睛一看,眼前立个四十出头的婆子,长隆脸,水蛇腰,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官人,挑小姑娘不?”婆子就手扯过一个女孩儿,往前一送,“模样、身子骨儿都好,便宜。”
女孩儿也就七八岁,一身褪色红袄,袖子短得护不住手腕;发辫梳得还齐整,脚下踩双露趾布鞋;一脸菜色,瘦小的身子罩着晴朗的日头,竟有些簌簌发抖。
婆子捏住她的下巴,把一张小脸抬起来,说:“看看,生得不错吧?手脚勤快,岁数刚好,最是没倒过手,几两银子领回去,调教几年收在房里,管保伺候得官人舒舒服服的。”
方昭眉头拧到一处,忍耐着没开腔,身旁弟兄见状,挥手赶牙婆走。婆子不死心,一个劲把女孩儿往方昭胸前推,非要他仔细相看。
一对水亮的目光,透着几分惊惧划过方昭眼底,一闪即逝。
方昭心里一动,狠狠心转过身去。
啥是日更?这就是!
来来来,互动,这小妞妞是哪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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