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夜深》睦

3、第 3 章

　　如果没有了太阳，它们要怎么办呢。
　　还会继续顺着这太阳的轨迹活着吗。
　　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太阳而惶恐失措地流泪哭泣呢。

　　胃有些痛。
　　其实我的胃也不好，只是我很少管它，反正也不曾痛死过人，以前曾经用中药调过一段时间，终究是受不了满屋子的中药味道，差不多的时候就停了。
　　我有一抽屉的药，大多是胃药，还有些常备的感冒药，再就是安眠的药物了。
　　今天胃疼的有些厉害，吃了几片药，洗完澡上了床，闭上眼老一会却又觉得没睡意，又爬下床找了片安眠的药吃了，躺在床上，看着那些被我贴的满墙的照片，满墙的鸢尾花，忽然想起，四月底了，那座城市柳絮该飘完了，那鸢尾也该都开了吧。

　　我喜欢鸢尾，深深的蓝跟紫，安静地骄傲地开放。我读的那所大学，每一条路两侧都是满满地鸢尾，花开的时候，深深浅浅的蓝紫色，骄傲的绚烂着。
　　那么骄傲的鸢尾，那么骄傲的安。
　　每次他这样说，我就会瞪眼睛，他就揉揉我的发说，好好好，不说了。可是下次他还是会对这鸢尾说，安，你跟鸢尾真是很像，明明很好看，却偏说是草不是花。
　　他说我很像鸢尾，他总是喜欢把鸢尾跟我比在一起。
　　药效上来的时候，我的脑袋里满片满片的蓝紫色。
　　梦里却是金灿灿的望日莲，大片大片的金黄，耀眼的光芒。我一个人走在高高低低的望日莲里，找不到别人，只有我自己在穿梭，那些望日莲总是冲着太阳微笑，追随太阳的轨迹，我转过身，跟它们一起面对太阳，忽然想，如果没有了太阳，它们要怎么办呢。
　　还会继续顺着这太阳的轨迹活着吗。
　　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太阳而惶恐失措地流泪哭泣呢。
　　早上是被肚子一阵阵的绞痛搞起来的，起来之后很想吐，把基本上就空空的胃里吐了个干净，然后发现有点发烧，苦笑着找药，看着满抽屉的药，忽然就觉得累，还是去医院打吊瓶吧，不必一个人窝在家里，医院里还有护士可以照顾我。

　　对着手背上的针管发呆的时候，接到迟睦的电话，问我在哪，我跟他说在医院挂吊瓶，他便挂了电话要过来。
　　这家伙…总是这样风风火火，却让我觉得好温暖。
　　只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除了迟夜还有冷瑞希的时候，我愣了好大一会。
　　用的着吗…
　　迟睦一开门就问：“怎么搞得啊安，一个晚上就成病号了？”
　　看他们都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不禁笑了：“你们难道没有见过感冒发烧的人吗？”
　　正说着，有护士过来给我换吊瓶，迟夜开口问人家：“那个，请问一下，他就只是单纯的发烧吗？”
　　那护士年龄也不大，一下这么多帅哥围着大概也紧张，低下头说：“他是自己乱吃药有些轻微的药物中毒，才引起的腹泻和低烧，没什么大关系，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过以后别再乱吃药了，还有喝酒之后也不要随便吃药，不然容易出药物事故的。”
　　等她收好了手上的空瓶子，又转身对迟睦他们说：“还有啊，你们以后让他少喝点酒吧，胃不好的人最好是别喝那么多，这样不好。”
　　向那小护士道了谢，迟睦有些眼光毛毛的瞪着我，“林安锦你胃不好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呐，你找打啊！”
　　我向迟夜使个眼色，在迟睦再开口之前说，“迟睦，我想喝水，你去给我买瓶水吧。”
　　迟夜也瞪了我一眼，拉起迟睦，“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切，渴死他算了，臭小子……”迟睦一边嘟囔着一边跟着夜往外走。
　　看他们关上门，我对冷瑞希笑笑，示意他坐吧，他的眼神也不太妙，从刚才就没说话，我心里暗暗叫苦，应该把三个都弄出去才对，正想着怎么让他出去透透气，他开口问我，“安，你饿不饿？”
　　我愣了愣，没料到他问这个。
　　右手按了按胃，还好，不是很疼，我对他摇摇头，不是太想吃东西，还是有想吐的感觉。
　　他忽然伸手探向我额头。吓了我一跳，直觉就想躲。
　　头转了一半又顿住，才想到没必要躲啊。
　　他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手却又滑下，触着我的脸颊，开口说：“脸色不太好，安，没事吧？”
　　我有些别扭的转开头，避开他的触碰，说：“没事的，我还有数。”
　　“有数？有数的话就不会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去喝酒了，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我没说话，也没有抬头，只听着他说：“身体是你自己的，对它好一点没有错，不然到时候没有谁可以替你承受它的痛。”
　　咬了咬唇，这句话…好熟悉。
　　多久以前，也有个人对躺在病床上的我说：“安，我不在的时候，拜托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不然要是真痛起来，谁能替你承担？”
　　那时候看他那么担忧的眼神，我记得我说了某句忘了在哪里看到的台词，他便又笑又气的过来捏我的脸颊，那时候我说，“人家说吐啊吐啊就习惯了，我也是啊，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习惯？林安锦，你是怎样的人啊？对自己都这么冷漠？”
　　才意识到竟然把记忆里的话说了出来，头就被转了过来，冷瑞希箍着我的下巴，力道有点大，有点痛，我皱着眉看他，他也瞪着我没说话。
　　迟睦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幅诡异的画面。
　　“呃，你们…怎么了？”跟进来的迟夜打破了尴尬的静默。
　　冷瑞希哼了哼，松了手坐到一边去，没再理我。我对迟夜耸耸肩，表示我也很困惑。
　　又拿了一大包药，才从医院出来，睦接到一个电话，说学生会还有事情让赶紧去，睦就说让迟夜留下来照顾我，等学校事情结束再过来看我。
　　我笑：“我又不是多大的病，不用照顾我，夜，你也跟睦一起去看看吧，不然指不定睦又捅什么漏子呐，快去忙吧。”
　　迟夜问，“安你真的没事吗？”看我摇头，才跟迟睦说：“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安你就别出去了，在家休息吧，下午我们再过来。”
　　看他们走远，我转身对冷瑞希说：“谢谢你今天跟他们来看我。”他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挥挥手跟他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他点点头，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问他想说什么，转身上了出租车。不一会，收到一条短信，“我是冷瑞希，那个…刚才在医院，对不起。”习惯性的笑笑，我回他，“哦，我没生气啊，不用道歉。”

　　一觉睡到下午快五点，头有些晕，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迟睦。“安，醒了吗？你过来吧？我妈做了很多好吃的哦，快点来吧，半个小时之内一定得到啊，不然我们就去绑架你，快点，等着你啊，拜拜！”
　　没等我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这个迟睦…大概是吃准了我的性子，要是磨磨叽叽的等我说，我一定不会去，就得这样给我下通牒似的。为这迟睦还曾经念叨过我，你怎么这么个别扭的性子啊，郁闷死个人。
　　在迟睦家吃完晚饭，阿姨执意要我留下过夜，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老是麻烦他们一家，迟睦就笑我，你就这么别扭着吧，明明羡慕的我们家不得了，还不敢过来玩。我瞪了他一眼，迟夜也笑了，“安，你要是不敢跟睦睡一个屋，就跟我睡吧，反正你又不是没在这住过。”
　　迟睦眨着眼睛问：“为什么不敢跟我睡一个屋？”
　　我们都笑，他还在那执着地问，迟夜就说：“当然是怕你睡觉太不老实，把安给踢下来啊。”然后便拖着我逃得远远的，剩下睦自己在那跳着脚大叫。
　　其实上次也在睦家里住过，但是那次是阿姨他们出去旅游，我在睦的房间睡，睦就去了阿姨的房间睡。我觉得别扭，跟男生挤一张床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我可是真的挺不习惯。
　　迟夜看我还是犹豫，就笑：“安，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踢到你啦！不然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去跟睦睡一个屋也行的。”我只好笑，不再说什么。
　　洗好了澡，我瞪着还赖在夜的房间不肯走的迟睦，他也盯着我看，我被他看的不自在，便过去赶他去睡觉，他却没头没脑的问我：“安，你看起来挺瘦，身材倒还不错嘛，肌肉还挺有型的，哎，你腰围是多少啊？”
　　夜听他这么问也回头看我，我白了睦一眼，夜也凑过来，“安，到底多少啊？”说着伸手要去我腰上比划，我拍开他的手，“一尺九啦！睦你快走快走，我可还是病人呢，我得休息。”
　　听我这么说，睦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嘟囔着出去了。
　　终于安静了些，爬上床，夜收拾了下也关灯上了床。
　　“安？睡着了？”
　　“没呐，下午睡了一下午，现在倒不怎么困。”
　　“你刚才吃过药了吧？还发烧不？”
　　“吃了，不烧了应该。”
　　“安，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干吗啊？”
　　“觉得奇怪呗，你干吗不找女朋友呢？眼光太高了？”
　　“那你跟睦呢？不是也没女朋友吗，还好意思说我。”我转头看迟夜，他也侧头对我笑，眼睛亮晶晶的，“那不一样嘛，我们哪能跟你比。”
　　“怎么不一样啊，难道我比你们老几个月就非得找个女人才行啊。”
　　“对了，安，我跟睦，你更喜欢谁呢？”他就那么侧头看着我，干净清澈的眼神，我不禁笑了，“都喜欢，有时候喜欢你一些，有时候又更喜欢睦一些，我很善变哦。”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朦朦胧胧看的清迟夜又在笑。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有些犹豫，“安，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每次我看到睦跟别人亲近，心里就特别不舒服，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就会觉得别扭…”
　　“因为睦是你兄弟啊，别的人跟他亲近，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一样？是不是这种感觉？”我看他迟疑的点点头，又接着说，“有什么别扭的，这说明你们兄弟感情好啊。”
　　他点点头，笑了，我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伸手拉拉被子，“睡吧！”
　　迟夜，如果可以，我不想你察觉这份感情的变质，因为这个深渊，一旦落入，再难逃脱，所以，这样就好，也许过几年，等你碰到喜欢的女生，就不会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