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猫》小渎

4、醋意大发

　　离别是痛苦的，小孩子之间的离别更是声泪俱下的场面。
　　可是，如果离别是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呢？在盖上了薄被，只能看到车灯的白光从窗户边擦过。按一声喇叭的离别，只有虫鸣附和，没有眼泪相衬。
　　肖越成是在暑假里离开家的。他爸爸妈妈，也就是小花的小爷爷和小奶奶，忙着工作，始终顾不上他。即便小花的奶奶提出过会一直帮忙照应，肖小爷爷和小奶奶也毅然决然地把他送去外婆外公家。
　　托人照顾小孩没什么，但家里的老人又聋又哑，日复一日被这样关照，他们的脸上都过不去。
　　大人间的人情是最麻烦的东西，即便是亲人之间，也不敢拖欠太多。
　　小花反应过来时，肖越成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了。难怪他家的门总是关着的，人都见不到一个。
　　肖越成少了条尾巴，他更自在。小花少了个关系亲近的玩伴，有些空落落的。
　　这个暑假似乎特别漫长，知了似乎叫了几个夏天，却还没有到上学的日子。
　　“咚咚咚”后门被敲响。
　　“小花在吗？一会太阳差不多落山的时候，我们一起下河玩水吧！很多人都会来哦！”刘欲晓的声音穿透门板，完整地钻进了小花的耳朵里。
　　“欲晓，我现在还在做事。可能会晚点，你不用等我啦。”小花扯着姜黄色的胶圈，看着眼前这一筐的散装豆角发愁。
　　等了有一会，刘欲晓又高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呀。”肖子傲长牙，发烧了。妈妈和奶奶就一起带他去了镇上的诊所。留下来的这些散装豆角，需要把它们捡好、绑牢。这是妈妈的工作，她主动揽下，想分担些妈妈的负担。
　　“那你开一下门吧！”
　　刘欲晓是一个人来的吗？小花有些迟疑。她还没放下胶圈就打开了后门，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往外探。
　　“你……”
　　“小花猫，在做事？”
　　门外的怎么是连捷呀？星艺说的没错，刘欲晓真是个坏蛋，老捉弄人。
　　连捷看了眼她手上套着四根手指的胶圈，轻轻推开她压着的门。
　　连捷今天本来照常约了周权和白路天游泳，但是他家的大白狗不见了。他费了点时间找狗，这才耽误到现在。没想到撞见正在囔着叫小花猫去游泳的刘欲晓，刘欲晓和他很熟。他让刘欲晓帮忙时，她没想太多，精明地敲诈了他三颗阿尔卑斯糖就答应下来。
　　连捷自来熟地搬来门边的小凳子，从小花手尖拿去一半胶圈，自顾自从筐子里捡起长长的青豆角绑起来。
　　小花也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低着头，声音轻轻软软的：“谢谢你呀。”
　　连捷和她不算熟，因为在一个学校，又总一起跟着大部队回家，见了很多次面，不熟又不陌生的关系。算起来，说的话加起来统共都没上十句。倒是他总小花猫小花猫地叫她，她碍着人多，脸皮又薄，并没有回应过他。
　　“真的谢我吗？”
　　他绑得又好又快，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话，小花有些被吓到。
　　“嗯，真的。”
　　“你总不理我，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只是不善言谈罢了，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我只是、不懂怎么回答。”连捷看见她小小的耳朵通红，脸颊、脖子也不例外。还是这么害羞。
　　筐里的豆角快见底了。
　　“就用手势回答我吧。”他说。
　　这是他们后来的对手势的开始。
　　这天太阳落山之前，小花准时出现在花子河边。
　　刘欲晓正和刘星艺在打水仗，刘星艺看见她来，都顾不得刘欲晓的偷袭，高兴地在水里扑腾：“小花，你来啦！”
　　在这个年代，偏僻的乡村里，小花对男生的态度很自然地选择了疏远，表面上的疏远。
　　她提出他们俩最好一前一后出现在花子河时，连捷看了眼她又重新变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干脆地答应。
　　等小花下水后，连捷才姗姗来迟。
　　“我说你怎么这么慢，你家狗找着没？周权又回上游了，要我等你不？”白路天刚爬上河岸，见到连捷就开始囔囔。
　　连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略过互相泼水的女孩，停留在那三个略微陌生的人身上：“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你先去吧，我洗个头。”
　　小花也注意到了其他三个人，今天可真热闹，来了这么多人。那三个较高的是住在水肚子的大哥哥大姐姐，学校回家大部队里的领头人。两男一女，都是六年级的。最高的寸头男生是小花的表哥刘谷雨，不是特别亲近，两家平常不会有往来。另一个很瘦的男生陈磬和旁边的女生陈倩一样高，他们是堂兄妹，听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平时总互损，关系不错。
　　小花、刘欲晓和刘星艺常常会去找陈倩玩，陈倩人大，懂的东西多，又很体贴，经常带着她们跟陈磬去莲塘挖莲藕、钓龙虾。陈磬嘴特别贫，和爱囔囔的刘欲晓一碰到，两人就会大战三百回合的口水战，结果总是以陈磬获胜结束。
　　陈倩一下水，跟着三个女孩到树影拦不到的地方边享受夕阳边玩水。
　　“陈倩，你那黑皮就别晒太阳了，更黑了。”
　　“又来了，陈磬带着他的破嘴又来了。”
　　陈倩不屑于理他。倒是刘欲晓翻了个白眼，立即怼了上去。
　　“那可不是吗，你看看，你看看小花和陈倩就知道了…”
　　小花正要洗着头上的泡泡，在稍外围的地方潜水。陈磬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膜。
　　“简直…一个…一个地上，云泥之别！”
　　小花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她看见陈倩脸色不太好，陈磬肯定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嘿，竹竿子，你居然会用成语了，真不错。难怪今年进步了一名，成倒数第二了！”刘欲晓拍着手讽刺，刘星艺趴在她肩上笑得不行，一块拍手附和。
　　连捷也在潜水，似无意地游到小花猫身边。他站起来，拦在小花面前。
　　“你呛、呛水了吗，还是…抽筋了？”小花担心地问，他的脸色不太好。
　　连捷看着她满载忧虑的眼睛，睫毛因为沾水两两粘糊的一起，直顺的单马尾放下来，浸过水后却弯曲了。天然卷的小花猫。
　　“他在夸你。他喜欢你。”连捷突然冒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花顿了顿，想起刚刚陈磬和刘欲晓的争论。
　　喜欢她。谁？陈磬吗？
　　“……”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说话。连捷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小花，我们去捡石头吧，上面有很多漂亮的石头！”
　　刘欲晓和陈磬的针锋相对告一段落，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刘星艺拿起草丛边的小罐子时，才想起这件事，发出了捡石头的提议。
　　连捷潜水游走前丢下一句话：“吃完晚饭后小商店见。”
　　听得出来他在生气。可他为什么生气，小花不明白。
　　半个小时后，小花准备回家，她拿起毛巾抬头看见连捷正站在最上面那层石阶盯着她。
　　“小花猫。”
　　他在用口型喊她。
　　是在征求刚刚的回答吗？小花想起他推开门帮她绑豆角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右手握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