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猫》小渎

3、朦胧一夏 “青城山下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这个夏天，赵雅芝版的《新白娘子传奇》还在热映，小花也对这唱调清奇的电视剧入迷。
　　用肖妈妈的说法就是，小花看白娘子看得痴迷，连做梦也唧唧哼哼，似乎是在唱剧中的词。
　　这事说出来都引人发笑，小花自然是不承认的。
　　小青说白素贞和许仙是一对冤家，她口中说的“冤家”，小花听不太懂，但在那次接肖子傲的路上，遇到连捷时，就无端想起了这个词。
　　“小花猫——”
　　连捷拿着一罐刚开的可乐，从小商店所在的那个坡上下来。没想到能在这撞见小花猫。他笑吟吟的看着她，看清她右颊上隐隐约约的牙印时，笑容僵在脸上。
　　“谁咬的？”
　　他问的时候，小花脑子里又响起肖越成的话。看吧，谁都会觉得是咬而不是亲呀。
　　肖越成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小花从不说谎，但这不代表她会不守信用。
　　“他说不能告诉别人。”这样答总可以了吧。
　　连捷脸色更坏，掏出兜里的纸巾，把可乐倒在纸巾上。他黑着脸把湿掉的纸巾贴在小花白嫩嫩的小脸上，微微用力地擦拭着。
　　“别动。”
　　连捷这人看起来很阳光，不笑的时候却有着一股不威而厉的气势。她有点怕他。他就算不说，她也没敢动。
　　脸的确要洗一洗。但是有用可乐洗脸的吗？一会儿肖子傲闻出味道，又该闹着喝可乐了。
　　连捷感受着她脸颊的柔软，她弯弯的睫毛一扑一扑的，害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花猫这么呆，以后肯定少不了被欺负。被咬了还答应不告诉别人，真是太有本事了。
　　“我弟弟在等我。”
　　小花抬眼看他。
　　“好。以后别让人…碰你。”
　　那当然，被咬一口已经很难受了。自然没有下次。
　　小花乖巧地点头。
　　连捷把剩下的可乐塞到她手里。
　　她秀气的眉头一皱，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见她不喜，他又说：“我还没喝过。你下次还我一罐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是，都用来给她擦了脸，还怎么喝呢？那下次再还他一罐新的吧。
　　肖子傲在那等了几分钟，小嘴已经翘上天。姐姐不会忘记要接他这回事吧。他想着，大眼睛里的水光开始泛滥。
　　一罐可乐从天而降，就停在他面前。
　　“姐姐！可乐！”
　　到底要姐姐还是可乐啊？
　　小花无奈地摇了摇可乐瓶，递给他：“我来啦。还有一点点，喝吧。”小孩子不能多喝可乐，她把大半罐可乐倒进了自己的空水壶。
　　肖子傲开心地站起来，牵着小花的手一晃一晃地回家。

　　夏天来临之前，小花和村里另外五个同龄人由于学校的安排，经常一起回家，便渐渐熟络起来。
　　他们一起回家是有原因的。前一段时间，有小孩被人贩子抱走，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引得一些家长在学校里闹。当地的江墟小学，也就是小花的学校，开始下发搭伙回家的通知。学校组织同一个地方的孩子放学后在操场集合，派其中最高年级的人来清点人数，然后组队回家。
　　“小花，你的学籍本发了吗？”
　　问话的是同村同年级的短发女孩，比小花小一个月。她的名字很好听，叫刘欲晓。胆子很大，爱和男孩子打闹，这个女孩在他们年级里是出了名的“假小子”。
　　“发了。”
　　小花在她面前显得更文静、乖巧。
　　“刘欲晓就是想看你的成绩，别给她！她刚刚还笑我呢，哼！”
　　另一个叫刘星艺的女孩子，比小花大一个月。单马尾，长头发，有点桃花眼，性子憨直，就是有点胖。小花脸上有婴儿肥，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却不胖。刘星艺是那种哪哪都肉一点的类型，和小花不太像。刘星艺和刘欲晓就像姐妹一样，爱吵嘴，但关系很好。
　　“还是…不了，成绩不太好。”她的声音太小，被两个女生的调笑声压了下去。
　　小花有些失落。她还是没得到奖状。那张橘金色的在阳光下能发光的纸张，明明那样薄，却有使人神魂颠倒的魔力。可她总拥有不了。
　　她成绩就卡在中上，所有人排队领奖状，到她就没了。她现在是四年级，这个暑假过去，她就成五年级的学生。
　　小花拿出学籍本，自暴自弃地递给刘欲晓。
　　三个女孩前面是六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领着路，他们后面跟着几个一二年级的小孩。在小花她们身后，另三个同龄的男生并排走着，只偶尔聊两句，并不像刘欲晓和刘星艺那样说得很大声。那三个男生里，小花只认识连捷。另外两个知道名字，高高瘦瘦不爱说话的那个叫周权，稍矮的那个皮肤略黑的男生，叫白路天。
　　“哇，小花，你三年级的成绩都是九十五左右诶！太厉害了吧！这个年级的虽然相比起来差了一些，但还是在九十分啊！”
　　刘欲晓的嗓门太大，喊红了小花的小脸。
　　小花讪讪笑着，不知所措。是呀，即使这么厉害，也还是没得到一张奖状。好奇怪，难道大人眼里的优秀就是靠一张纸决定吗？真难过。
　　她稍稍转头一扫，看见连捷微微低着头在笑。她心里咕咚一下，脸上的热度只增不减。
　　小花一时情急，慌乱地夺过学籍本，扯着刘欲晓的手加快脚步。刘欲晓声音太大了啦！太羞人了，下次再也不拿出来了！
　　刘星艺不明白小花的举动，跟着小花一块拖刘欲晓。女孩子之间的默契这么简单地培养出来。
　　周权默默注视着小花的单马尾，不说话。白路天看着她们的互动，实诚地笑出声：“哈哈哈，那个叫小花的女孩子太可爱了吧。”
　　见他们注意到小花，连捷笑意尽失，无端生起气来：“有什么可爱的，她笨死了。”
　　胡扯，那个女孩子怎么看都很可爱。单马尾一跳一跳的，像只寻食的小雀。小脸圆圆的，捏着一定很软。性格温温糯糯，还不擅长和别人说话。一有人去和她搭话，她就慌乱地脸红，说话也细声细气，活像只小猫。明明就很可爱啊。
　　周权心思缜密，若有若无地发现了连捷和小花之间的一些端倪。女孩的笑声撞进他的耳膜，他默默看着，不言语。
　　白路天则不解地看了连捷一眼，发现他好像真的在生气。白路天碰了碰连捷的胳膊，问：“过两天去河里洗澡呗？反正都放暑假了，天气这么热。我和周权都说好了的，就差你了。”
　　梨花村的人在夏天都会去花子江里洗澡。因为花子江太大，江中又有很多无人的小岛把大江分成好几条支流，所以梨花村的人都把最靠近他们的那一条不湍急的支流称做花子河。
　　连捷抬眼看了看被刘欲晓逗笑的小花，心不在焉地答应下来。

　　“姐姐姐姐，我想去河边洗澡。”
　　肖子傲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哥哥姐姐从自家后门路过，他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渴求。
　　“洗脚还差不多。洗澡，你想都不要想。”
　　小花再一次拒绝了他。
　　过完这个夏天，肖子傲也才四岁，怎么能去河边洗澡。而且奶奶一早就嘱咐了她，决不能让他下河。
　　“那我要去看看！”他不高兴地发脾气，踢着小腿撒泼，眼泪已经在打转。
　　有什么好看的，一大堆人光着半个身子玩水。
　　小花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去。
　　花子河岸的台阶和小路是几年前修好的，小花牵着肖子傲出门，走十多米，再下三层加起来有五米的斜型石阶，就到了河岸。河岸上方有两排参差不齐的竹子是天然的遮阳挡光场所。石阶两旁有很宽的草坪，有人会在晚上在这里烧烤。
　　现在正处夏暑，很多人已经泡在清凉的花子河中，洗去一天的疲惫，享受这片刻的适意。
　　“小花，你是来洗澡的吗？快快，我们一起呀！”
　　突然出现的刘欲晓正站在石阶上，她是刚到的。她迅速地跑到小花身边，满脸兴奋。
　　“不，我在看着我弟弟呢。一会就回去，你去玩吧，不用管我啦。”
　　刘欲晓有些失望，她抱着游泳圈兴致缺缺地说了个好。随后她又恢复了兴致，在岸边和小花说话。
　　三个男孩踩着裸露的石滩，从上游的一处地方上岸。
　　尖尖圆圆的鹅卵石在白路天脚下扭着，把他的脚顶得生疼：“嗷、嗷呜…疼死了。我们为什么要从这上岸，这石头硌脚，也太疼了吧。”
　　周权也觉得疼，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衣服在这。”
　　连捷跳上河岸，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小花猫也在？猫，会游泳吗？
　　“刘欲晓和小花也来了。小花好像要走了，也是，她弟弟还小，怎么可能让他下水。”白路天嘀咕着，捡起衣服抖了抖套上。
　　小花和刘欲晓挥手告别，硬把肖子傲拉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