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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涩味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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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小花……”
每个人都叫她小花,从来没有人叫她小花猫。但比起小花这种烂大街的名字,她内心更愿意接受后者。
她不太爱说话,因为一旦开口,她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小花猫,你好呀。】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连捷会这样叫她。给她一个专属的称呼,就像定下了某种契约,举行完成了某种仪式。
从那以后,无论在哪,她总能看到他。不,应该说,是她在注意他了。
每每遇见,他都会张着嘴对她无声地喊着“小花猫”三个字。嘴唇一张一合,是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一来二去,她便知道,连捷不是个凶巴巴的人,意外的是,他很阳光开朗。
后来,她也会学着回应他的呼唤。当她拒绝时,就会伸出双手交叉,像伸懒腰一样;接受的话,就举起一只手握拳。
口型和手势,就如暗号,天知地知他知小花知。第一次见面的戏言,倒成为了她和连捷的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系,让他们彼此渐渐熟稔。
梨花村里,和小花同龄的,加上她,六个。正好三男三女,分布在梨花村各个地方。六个孩子,起初是不在一块的。特别是小花于其他五人。村尾是一个角落,被遗忘的角落。
这时候,肖越成还待在他爸妈家,和他身为聋哑人的奶奶一块住着。肖越成的爸妈和小花的爸妈做的是同一份工作,纺织厂的夜工。与寻常在江墟小镇的厂房的工人不同,他们的工作时间和猫头鹰的作息一模一样,夜出早归。所以即便他们的父母并不是外出打工,肖越成和小花也同留守儿童没有差别。
肖越成是个好叔叔,更是一个好竹马。他和小花一起上学下学,从没让别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欺负过她。
就是有一样不好,他起太早。好几次小花都来不及扒完碗里的蛋炒饭,他就如风一般飒飒地离开。
肖越成这个人成绩优秀,骨子里带着乡镇孩子的野性。他只在大人面前摆出那副严肃的模样。私底下,他会跟着村头两个比大他两岁的哥哥一块到处玩。当然,小花作为一只称职的小尾巴,与他可谓形影不离。
小花生得可爱,小脸又白又软,眼睛很大。因为爱走神,所以呆愣愣、怯生生的,像只刚出世的小兽。她这种性子,会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和欺负心。小花脸皮非常薄,她总是学肖越成绷着个脸,这样倒给人一种可爱的距离感。很多对她有好感的人,都不敢靠近她。
在小花的记忆里,肖越成很会玩,跟着他就会很开心。她觉得肖越成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肖子傲还牙牙学语的时候,成天被奶奶背着,小花根本没机会和他接触。肖越成就会带她到处玩。
秋分的时候,大人们都忙着收割稻米。
稻田里蛙鸣阵阵,小孩子到处跑着抓青蛙,一头就栽进了金色的稻田浪潮中。他们大声笑着,好似在回应稻穗的哗哗声。
小花则跟着肖越成,在那片金浪前的一棵槐花树下踮着脚尖,颤颤巍巍的。在树上乱叫的知了歇了一会,又猛地大声叫起来,像在笑话她是胆小鬼。
“哎,这个,对。妹妹,小心点,接好……”肖越成人小鬼大,站在只有他胳膊粗细的槐花树枝上,弯着腰把手上的一团乱草递给树下的女孩。
小花踮着脚,手指碰到一团用细细的枯枝编成的圆球。她双手举着,稳住了手上足足有她脑袋大的椭圆草球。肖越成轻轻松手,圆球成功落在小花怀里。
“啊——满满,这这个、里面的蛋好小啊。”
把草球抱在眼前,小花仔细端详着它,这里里外外用细如牙签的小木枝互相斜插着建造起的小窝,乱糟糟的,却非常牢固。几粒圆滑的小拇指大小,外壳带着斑点的鸟蛋安稳地睡在窝里。
小鸟本想住大房子,现在却被他们端了老巢。
“你先把蛋拿回家,一会儿我叫人来踢球。”
肖越成一跃而下,把鸟窝里那几粒鸟蛋捏出来放入小花手心,高兴得把额前已经浸汗的碎发往后压,露出洁白的额头。
小花沉默地点点头,把鸟蛋捧在手心。她觉得好可惜,但并没有阻止肖越成。
在梨花村,传说着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鸟巢一旦被人碰过,鸟妈妈就再也不会回来;刚出世的小鸟一旦被触碰,它就再也长不大了。所以,把它们再放回原处是不聪明的做法。
小花跑回家,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把鸟蛋放在一小团小棉花上。她轻轻地把它们一个个按进棉絮里,伸手把棉絮推到自己都够不到的地方。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下椅子,跑出房门。
会不会孵出小鸟呢?她自顾自地期盼着。
刚满八岁的小花,如一片竹叶般青葱、纯粹。她不知道,小鸟不会自己孵化,更不知道自然界中生与死的意义。
肖越成父母成天忙得脚不点地,而家里的聋哑人奶奶和肖越成都需要得到照顾。这样的状况带给他们很大的压力。在他们实在忙得脚不点地时,他们就会把儿子放在小花家,托肖奶奶照看。肖越成理所当然地和小花、肖子傲同吃同睡,三个孩子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八岁的少儿还未谙世事,没有性别意识,更没有萌发羞耻之心。
待肖越成四年级时,他才隐隐约约明白,他是男孩子,小花是女孩子的这个差别。
而促使他质的成长的,是他满十一岁的夏天,一扇窗内的须臾春色。
那时肖子傲满了三岁,能跑会跳,终于不被肖奶奶日夜亲自管束。但为表对肖家唯一一个男孩的重视,他们火急火燎地把肖子傲送进了江墟小镇的星月幼儿园。
小花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梨花村的村头的石阶前,等幼儿园的校车到来,把肖子傲接回家。
寻常的夏日下午,小花照常穿过梨花村的家家户户。她在接肖子傲的日子里,把所有能到村头的路都走了一遍。哪条路近,她心中有数。但这天下午,她在抄近路的途中,一个偏僻的拐角,撞见了眼神慌乱的肖越成。
他脸上是做错事的表情。小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但是肖越成会做错什么事?
不过,他的脸特别红。
“满满,你怎么啦?”她问得很轻,好像犯错的是自己。
肖越成低着头不说话。小花走过去,肖越成给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窗户。半开的窗户上钉着一层纱窗,一眼望过去,房间里没人,只有一台不大的电视机在呀呀地响。电视机的屏幕亮着,里面的一男一女交叠在一起扭动,在乱叫,还没有穿衣服。
这是什么节目?小花不解,转头疑惑地看着肖越成。
肖越成把她拉到一边,怯怯地说:“我路过这发现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小花想,不告诉就不告诉,电视而已,他在怕什么啊。但她听话地答应了他。
“他们在干嘛?”
肖越成被她这一问,愣在原地。
他抓住小花的肩头,局促地问:“你…不知道吗?”
“那、那你觉得好玩吗……”
小花下意识想摇头,小脸习惯性变红,在害羞或窘迫的时候。即便她没受过这方面的正规教育,说不出为什么要拒绝,但内心天生的羞耻心告诉她这样不对。
还没开口,肖越成就把手掌贴在她胸口上。她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女孩平实的胸部让肖越成清醒过来,花色的春意瞬间荡然无存。
肖越成摇摇头,似乎不肯接受般地放下手,在小花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小花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整懵,一脸惊吓地看着他,因痛而轻呼:“满满,你咬我做什么呀?”
肖越成皱眉,不开心地反驳:“这不是咬,是亲。”
撒谎,妈妈亲肖子傲的时候,他会咯咯咯地笑。按肖越成这个亲法,肖子傲只会大闹。
“算了,没意思。”
似乎不满意小花的表现,他说完这句话,有些丧气。
这时校车到来的喇叭声滴滴响起,小花也不懂肖越成今天为什么这么古怪,只想着肖子傲还在等她。
“满满,我弟弟还在等我,我先去接他了。”
她告别了肖越成,并没有留意到身后那个男孩因为一些困惑而瘫坐在地上发呆。
肖子傲坐在石凳上晃着小腿,和别的小孩在说话。
小花看见了他,正想跑过去,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
“小花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