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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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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里来,面具男除了打坐养伤,大多数时间都在传我拜月教的内功心法。
我本不想学,他缓缓开口道,“抛开门户之见,世上功法本无正邪之分。我习会了,自然是要找昆仑山一雪前耻。你若技不如人,就算日后回到昆仑山,也只能给他们收尸。”
我瞪了他一眼,心道,他说的没错,倘若他日再有屠山灭门之事,倘若技不如人,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于是,乖乖跟他修习拜月教的各种内功心法。
说来也怪,我在昆仑山修习总是犯懒,修为进步很慢。而这面具男每次都点拨在关键处,又跟会读心术一般,有些地方我还没问出口,他已然替我解疑释惑,在这番悉心教导下,我的仙法修为突飞猛进。面具男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我终于忍不住,“你抓我来,就是为了学你的功法,与你为敌的?”“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面具男的声音冰冷难测,我远远地躲开他。
这些日子,我们相处日渐和睦。除了偶尔出言讥讽,他倒像是一个良师益友。
一日,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木匣,乌木透亮,雕刻精致,“给你的。”“什么?”我边问边打开了木匣,里面是一支上古羊脂玉簪,造型简洁古朴。
“我不要。”哪怕这面具男再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也改变不了他屠戮昆仑山的事实,他的东西我一概不想要。
“本教主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面具男一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手将玉簪戴在我头上,“就当是我赔给你的。”赔给我?即便你这玉簪再贵重,我只想要重泽师兄送我的木簪。
一日,面具男见我对着昏暗的石壁发愣,便懒懒地发了话,“这里潮湿阴冷,闭关这么多天,我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
“好。”我欢欣雀跃。在昆仑山住惯了,整日里阳光雨露风云花木,哪受得了这般黑漆漆又潮湿阴冷的鬼地方。
面具男带着我七弯八绕,反复转了好几重机关暗道,终于到了地宫外。那里守候的银辉一见来人,立即跪拜,“恭迎教主出关。”
面具男轻挥了挥衣袖,银辉起身禀道,“教主,三日前昆仑弟子重泽擅闯我教,已被拿下,等候教主发落。”
面具男身形一滞,“哦?带上来。”我心道,师兄这是作什么?只身擅闯拜月教,脑子坏掉了吗?这下如何是好?
片刻,一个披头散发,血衣透染的男子被带了上来,银辉将他往地上一推,“还不拜见教主。”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敢问教主,将我师妹如何了?轻云,轻云。”
我径直走过去扶起他,“师兄,我在这儿。”他惊喜交加,一手抚上我的脸庞,“轻云,你还活着,你没事就好,是师兄没用。”
面具男见此情境,嫌恶道,“银辉,把他拉下去,别脏了夫人的衣服。”“是,教主。”师兄随即被强拽了出去。
我向面具男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夫人?你快放了我师兄。”面具男道,“擅闯我教者死,你想救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几日后,师兄被带到后花园,盛装打扮流彩明铛的我从长廊缓步走来,他看见我眼里满是欣喜,“轻云,你还好吗?师兄这就带你离开。”他拉着我欲走,我却并没有跟上他,他回头迟疑地看向我。
“不知重泽兄,要带本教主的夫人去哪儿呀?”远远地,面具男大步走了过来。
重泽轻声问道,“夫人?”“不错,轻云是本教主内子,我们情投意合,如胶似漆。”面具男亲昵地搂上我的肩,“夫人,外头风大,可是又出来寻为夫?”
我不情愿地点点头,“夫君,可否放我师兄离开?”面具男一把抱起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不喜欢有人打搅我们。”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面具男看向一旁的银辉,“本教主和夫人还有事要办,银辉,送客。”“是,教主。”
面具男将我扔在床上,我翻身起来,“你这个死变态,还说会放我回昆仑山,现在人人都知道我贪生怕死委身于你,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面具男声音戏谑到,“不想让人知道也简单,我这就让人杀了他,银——”我急忙捂住他的嘴。
面具男几乎贴上我的脸,“回不去也好,不如你假戏真做,就留在拜月教当我的教主夫人。我就勉为其难地,不嫌弃你姿色平平,收了你,可好?”
“好你个鬼。”我真想活活掐死他,“你这辈子都休想。”“哈哈哈哈。”面具男大笑出门。
此番受了刺激,我更加用心修习拜月教功法,甚至可以称得上“勤快”二字。银辉依在树边看着我说,“也是奇了,你到底是教主的夫人?还是教主新收的徒弟?不过,我从没见过教主对谁这么用心过。”
“你总是教主教主的,他有名字吗?”意外地,银辉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这日面具男闲来无事,我斟了茶,递给他。银辉突然来报,“教主。”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面具男道,“无妨,轻云不是外人。”“禀教主,近日仙门各派均有异动,司空少主司空明已联合昆仑山以及众仙门,意欲讨伐我教。”
“讨伐?”面具男一把将玉杯捏碎,“我拜月教还轮不到那帮蝇营狗苟之辈来讨伐,他们只要敢来,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教主,仙门人多势众,此次来势汹汹,定要早作打算。”“通知所有星主和弟子,即刻赶赴月神宫,备战。”“是,教主。”
“轻云,蛊术你不肯学,拜月教功法我皆已传授与你,只剩这最后一个,名为望月,是我教至高仙法,若能领悟,精妙无穷。我且将这望月传授于你,我这月神宫怕是最近要有客来访,你加紧修习,也许能早日回昆仑山。”
“你肯放我回去?”“那是自然,不过,你需先习会望月。拜月教功法精妙,后继无人岂不可惜?”
面具男正要将“望月”传授于我,银辉急步上前来报,“教主,仙门弟子日前已于昆仑集结,怕是我教与仙门的一场恶战就在这一两日了。”
面具男沉吟片刻,“大敌当前,还是走了的好。银辉,送轻云回昆仑山。”我道,“不必了,我只身即可。”面具男一直看着我。我转身出了月神宫。
那厢里,司空明力劝家父司空瑾,联合仙门百家,齐聚昆仑山,一起商讨围剿拜月教。
紫云殿上,司空明道,“诸位,仙门这些年苦拜月教久矣,昆仑山千年仙山,证大道、济苍生,却被那拜月教一夕屠尽,就连修为已逾神境的无相真人,也被那拜月教主用戮神锥所害,身归天地。拜月教如此嚣张跋扈,我等再不合力讨伐,那就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从此再无还手之力。如今重泽兄任昆仑山主,定能带领我等,为天下苍生除此祸害。”殿上诸人一听无相真人已逝,顿时炸开了锅。
重泽起身作礼,“司空公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先师已逝、魂归天地,但大道仍存、公道仍在,重泽愿同诸位同道一起,讨伐拜月教,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殿上顿时义愤填膺,纷纷喊到,“讨伐拜月教!重振仙门!讨伐拜月教!重振仙门!”呼喝声直贯云霄。
我走出拜月教,身心都放松了起来,到河边洗了把脸,掬了把水喝,忽听背后有声响,一侧身,一支箭矢没入我身旁地上,抬头一看,正是前来讨伐拜月教的仙门子弟。我心下一阵打鼓,正因为不知如何自处,才挑了这条偏僻的小道,却没想到还是正面遇上了这帮人。
司空明看见是我,“轻云?你是自己逃出来了,还是太懒,被拜月教给赶出来了?”
轻河听见是我,扒开人群,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我,“轻云,重泽师兄说,你在月神宫受尽刑苦,可他却没本事把你救出来,你还活着,太好了。”
看来师兄没把我“卖身投敌”的事说出去,我向重泽师兄投去感激的一瞥。
顾清辰明眸轻睐,“好啦好啦,轻云姑娘平安无事自是大喜。如今我等正要与拜月教决一死战,为师父无相真人报仇,轻云师妹,你也一起去吧。”
“你说什么?”我问得艰难,“为师父——报仇?师父不是好好的吗?那晚,师父明明——”
是了,那晚师父明明中了那面具男的戮神锥,戮神锥可屠戮上神。而他当时像无事人一样飒然矗立,拜月教主掳走我时他也没有丝毫阻拦,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为了护住我们一众弟子,他调用了所有仙力,维持住了片刻身形。
“师父。”这几个月攒下的委屈和疑惑,此刻都随着这泪水而下。
重泽师兄缓步而来,他扶起我,目光温煦,声音温暖,“师妹,师父一心向道,最终身归天地,得证大道,也是他的机缘,师妹莫要难过。师妹身陷囹圄,我不能救你出水火,已是无地自容,此去月神宫,师妹养伤要紧,不必跟来。”
我明白师兄对我的体贴,他是怕我回了月神宫不好与我那“夫君”刀剑相向。我看向他,坚定道,“师兄,师恩如山,月神宫我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