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大明星今天有新黑料吗》织围巾的猫

6、第六日

　　一连下了两日的暴雨终于在今天凌晨的时候停了下来。
　　时年仰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外面嘈杂的雨声由大变小，到最后终于成为一片静寂。他翻过身，想到在自己房间的楼上，就是连熙的卧室。
　　他希望能自己能听到任何一点连熙在楼上的动静。
　　但这明显是妄想。
　　他的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无比清醒，不肯安眠。
　　直到一丝熹微的晨光绕过窗帘，偷偷地潜入他的房间，洒在他摆放在窗边书桌的电脑上。
　　他奇异的被这场景安抚，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沉睡。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手机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十点一刻。
　　不充足的睡眠的后果就是他现在头昏脑胀的，整个人晕晕乎乎，脚下踩的地板像儿童乐园里的充气床垫，每走一步都感觉要陷进去。
　　昏昏沉沉地洗漱完——其间差点把牙膏吃进去这件事不提——他一步三摇地走进餐厅，趴倒在桌上枕着自己手臂，不清醒的脑子开始运作，想着冰箱里还剩点什么能让自己凑合一早上。
　　盘子被放在桌上的清脆声响惊醒了他。他猛地坐起，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睡着了。
　　连熙看着他这幅茫然的表情觉得好笑，又把装着早餐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年醒过神，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早饭有点发愣。
　　面包片加牛奶，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的早餐，相比起来，他那手连方便面都做不好的技术都算得上可以了。
　　他有气无力地拿过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还没等他嚼，就已经化了，剩下一嘴的甜味，让他有点想吐。
　　他猛灌了一口牛奶。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淡定自若地说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有面包？”
　　连熙轻轻的勾起嘴角，“我猜你没翻过那边灶台下面的柜子。”
　　他回过头看了厨房一眼。
　　放方便面的柜子刚好在放面包的柜子的旁边。
　　他之前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了方便面就很惊喜了，自然就没有想着再继续找。
　　“嗯，是我自己太粗心了。”时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应该是不拘小节才对。”连熙歪着头看他，神情轻松又自在，“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换个词来说就会让人有不一样的感受。”
　　“有什么问题吗？”时年不觉得这有什么。
　　“当然有的啊，不拘小节的人会比粗心的人更受欢迎。”
　　时年停下了进餐的动作，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连熙，目光中有着隐藏的怒意。
　　连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每个人都会试图掩盖自己的缺点，以此来获得别人的好感。我并不是说你的诚实不好，只是有时候谎言带来的效果回更好。”
　　“所以呢？”时年的表情很平静。他总是这样，越生气就显得越平静，除了那双眼睛之外，你不会看出他的情绪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所以，你在昨天拒绝了我之后，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打发出去了？”
　　连熙仍然只是笑着，温柔地看着他，轻柔地叫他的名字，“时年。”
　　他就是忍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对什么都不在意，好像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仿佛不可自拔地陷进这场感情里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时年，你是我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美好的存在，你要永远幸福。”
　　时年说不出话了。
　　良久之后，他状似无奈地轻笑一声，说道：“算了吧，我自己还一身官司掰扯不清，不去祸害别人了。”
　　“怎么会呢？能被你喜欢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你是吗？”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不理智，却还是不可抑制地问出口。
　　连熙看着他，回答道：“我是。”
　　他低下头笑了，眼底有湿意涌上来。
　　“那好，等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去问问他，要是你骗我的话，我就把你之前和我说的事都曝光出去。”
　　连熙拿过他吃完的盘子放到洗碗机里，声音轻快地说：“那你快点找到那个人，到时候我要和他串通一气去骗你，这样的话，我一定能收获很多粉丝。”
　　“不行，那不是便宜你了。我要重新想个能威胁的招数。”
　　“时年大记者在我这儿待了这么多天却一点料都没拿回去，你上司不会气到炒你鱿鱼吧？”
　　“我到时候就和他说，连熙大明星拿我未来恋人当威胁，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听之任之了。”
　　连熙忍不住笑出声。
　　时年看着他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未来真好啊。
　　但他们都知道，他们没有未来。
　　连熙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他来说，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需要用他余生所有的运气去换取。
　　艾琳曾经问过他的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件事，你在做它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功，你还会去做吗？
　　他的回答是：不会。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结果，过程无关紧要，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会在自己的底线内不择手段。一件事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那他绝不会去做。
　　这才是最令他痛苦的地方。
　　一段注定没有未来的爱情，他不会让它开始。
　　洗碗机真是人类的一件伟大发明。
　　连熙把洗好的餐具摆回橱柜，坐到沙发上继续看之前的剧本。
　　“你联系上洛鸢了吗？”时年拿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啤酒，踱步到客厅问道。
　　这也算是他的职业病吧，他习惯用酒精平复一切异常的和不该存在的情绪。
　　连熙摇摇头，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昨天他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惊慌失措。
　　他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啤酒，无奈地冲他笑了笑，说了句：“少喝点儿。”
　　他顺手把啤酒罐放在餐桌上，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放着古董青花瓷瓶的柜子上，问：“那你想好你以后要怎么办了吗？”
　　“没有。”他抚平手下的剧本，“不过，我已经和这部电影的导演联系了，他很高兴我接受了这个角色，我想总归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你是对的，时年。”他躺在沙发上，看着上面装饰着各式各样浮雕的天花板，“我应该试着过自己的生活。我会想办法找到新的经纪人，我想这总不会比我当年一穷二白，从小角色演起更困难。”
　　他们突然都沉默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连熙主动提起了这个他们刻意回避的话题。
　　“下午。”
　　“那很好啊。”连熙整个人都埋进了沙发里，他完全看不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们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告别。”
　　“我的一生好像都在告别中度过。”
　　“每个人都是。”时年附和道。
　　“你会永远记得吗？”
　　“我会。”时年看着他露出沙发的发顶，“我会永远记得。”
　　“真好。”连熙说道，声音带着一些笑意，“我这一生好像就在等这句话。”
　　“我想好了，等我不再被困在我养父母的诅咒中不可自拔，我就离开这里，找一个有湖，有树的地方，造一间小房子，看着太阳升起，落下，看着湖水结冰，消融，看着树叶繁茂，凋零，最后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你到时候有兴趣来看看吗？”
　　时年没有回答，只是很平静，非常平静的听着他说话。
　　“如果我走在你前面，那么等你来参加我的葬礼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告诉所有人，我欣然接受我的死亡。”
　　“好。”
　　这一天实在平凡，没有任何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平静地谈论各种话题。时光匆匆而过，当夕阳再一次从那面落地窗射进来时，时年几乎觉得他回到了第一天来这儿的场景。
　　他和连熙就这么待了一整天。
　　这样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想，他可以就这么把这一天当作一生。
　　连熙看着依旧光秃秃一片的花园，说道：“我想我需要打理一下这个花园了，多种一些花花草草，好让它一年四季都花繁叶茂。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没有。”连熙喝了一大口连熙刚才帮他泡好的咖啡，“我不了解这些东西，你可以上网查一查。不过照料这些东西很费时间的，你有空吗？”
　　“很明显，没有。”连熙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叹了一口气，“难道就只能请专人负责了吗？但我不喜欢陌生人进到我们的房子里面。怎么办呢？你说句话，别只对着你的电脑敲敲打打。你今天一下午都盯着它看个没完，它难道有我好看吗？”
　　时年把眼睛从电脑上移开，凝视着连熙的脸，认真地说了句：“没有。”
　　连熙被他一句话说的红了脸，跑上楼梯，想要躲进自己房间。
　　“谢谢。”
　　在他背后，突然传来时年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连熙没有说话，关上了门。
　　谢什么呢？
　　谢谢你陪我演了一天的家庭情景喜剧。
　　不用谢。
　　因为这也是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