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初歇》幼方

9、009

　　13号楼临近基地边缘，这个地方曾是机库，可惜当年规划设计P19号基地的总工是个北方人，没有把台风因素考虑进去，于是基地落成后不久，一场台风过境把机库掀了顶，这才改造成了宿舍楼。凭空多出来的一栋宿舍空置多年，直到这场危机到来，才有人住进去。
　　唐明几人刚从沦陷区返回，正遇上等他们的人。这座宿舍楼内住的大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军事增援人员，管理十分严格，所以也不奇怪那人被拦在门口。
　　唐明知道他是谁，有次大会，替宋青元举话筒的小子。看样子他似乎很急，隔着老远就招手向他们跑去。
　　封禾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你好你好，我来是想问一下，你知道宋青元去哪了吗？”一个上午没来，到处找不到人，非常反常，他也不知道宋青元在基地认识什么人，就记得他主动找过一个叫唐明的，这才打听到这里来。
　　“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一个叫郑彬的人。”
　　封禾一摊手，“问过了，他也说不知道，简直莫名其妙。”
　　“问过保卫处了吗？”芥江在一旁问道。
　　“啥保卫处啊？”类似门岗保安一类的？这基地设计的很玄学，连大门都没有，进来都得从地下走个迷宫，没听说还有门卫这回事啊，封禾很懵哔，“我也新来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以为他来找你了，没有吗？”
　　唐明与芥江对视一眼，后者打电话联系到保卫处，几句询问后，面色不虞道：“查不到。”
　　封禾不知道什么意思，查不到就是说门口的大爷没看见他出门呗？但看他们脸色俱是一变，又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
　　进入基地的重要人员，体检时都会做个很小的手术，将定位芯片放进人体不起眼的部位，由于步骤简单，随做随走，创口极小，没人会怀疑手术的目的。保卫处不是保安，军事基地不需要保安，它的存在就是监测这些芯片的位置，此举并非监视，保护的意义居多。
　　眼下查不到芯片的位置，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芯片被取出来，一种是携带芯片的人已经死亡，生物电消失，芯片不能继续工作。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唐明首先汇报给实验室负责人。虽然不属于任何现役军种，但是作为军人，基本要求就是有组织有纪律。余莲对宋青元格外有心，听到消息后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手中钢笔的笔管，“采取一切办法，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我会马上下发协查令，让相关部门无条件配合你们的调查。”
　　清亮的女声在这间偌大而空荡的办公室回荡，撂下那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沿用至今的电话，余莲对长桌对面的男人轻笑道：“太心急了吧，你以为你在渗透谁，监视谁，你的对手又是谁？”
　　处于劣势的男人不肯放弃自己的体面，露出因恐惧或不安而极其丑陋的笑脸，“别太自信，你们的对手也是钢板一块。”
　　“有的东西，若是从根上腐朽了，崩塌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会现在就把你关起来，我要你见证历史。”
　　没有一间窗户的房间，头顶上悬吊的白炽灯管，两人分坐两侧，是两种意识形态的对峙。

　　“怎么又成我们的事了，”流冰想到他们才回来，“要不先去吃饭吧，饿死了。”别人老说她的头脑简单，但是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比如说逻辑分析就很靠谱，眼下的情况，人要是没事，晚一会也不会有事，要是有事，现在着急也没用，所以洗个澡吃个饭睡一觉再去找人不好吗？
　　“找人要紧。”
　　流冰斜过眼去看芥江，见对方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就没有再违背唐明的意愿，虽不甘心，退一步依旧倔强道：“我帮你这个忙，你得把去年比赛赢的那把栓狙送我，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
　　“随你。”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在今晚听从安排离开基地的郑彬被突然闯进房间的人吓了一跳，“干、干嘛啊？”踹门进来，红色警戒啊。
　　“宋青元在哪？”
　　“我哪知道，他去哪又不跟我说。”郑彬放下手头正叠着的衣服坐在一边，也请来的人坐下，无奈他们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经过确认，我们不会来找你，说一下昨晚你出了实验楼的去向。”
　　郑彬刚要说话，脑中传来一阵剧痛，兴许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等回了家一定要去医院好好瞧瞧，他捂着头等待那阵疼劲过去，连日来一直困扰他的焦躁情绪又冲上头，某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来，“就去操场上溜了个弯，之后就回来了。”不对，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他隐约记得自己昨天让青元跟他去看基地的天文台来着，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些奇怪又血腥的画面来，“他快要死了。”他听见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到。
　　郑彬顿时骇然，一种恐惧麻痹了四肢，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瞪大眼睛也做不到，有什么东西在占用他的意识，而他就像是个被身体排斥在外的灵魂，任他挣扎嘶吼，竟然无法做出任何举动，他费尽力气想要去碰桌上的杯子，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
　　唐明几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没有察觉到他正遭遇的异样，“人在哪？”
　　“你跪下求我我就说。”郑彬被自己的话吓到汗毛竖起，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么说话，到底是谁在替他开口，难不成自己是个精神分裂吗？
　　呵，先前郑彬给他留下畏首畏尾没什么担当作为的印象，没想到还挺有胆量，“我建议你现在就说，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郑彬也没想到自己会“分裂”出这么个“刚正不阿”的灵魂，强烈祈祷自己千万别再乱说话了，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大笑道：“你肯定不知道吧，你们以为的优秀科研人员，私下里都在做些什么东西，去他的实验室看看，有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能进，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问你一次，人在哪？”
　　眼看对方已经失去耐心，他还是不知死活地回答道：“死了。”
　　唐明示意芥江一眼，后者拉着流冰出了门，末了不忘把门关上。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还是没有挡住郑彬的惨叫声。
　　“你说，”流冰趴在走廊的扶手上，交叠的手臂垫着下巴，眺望远方一半晴朗一半乌云滚滚的天空，“宋青元不会真的出事了吧，这个郑彬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仇，没事跟一个弱鸡研究员过不去干什么？”
　　“不知道，”他们从前从没有参与进普通人的生活，不会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对这个方面，无论他们谁，都是一片空白，“不过有件事可以确定，你越来越没礼貌。现在已经是九月，当冬天到来，丧尸群会发生身体机能上的衰退，如果宋青元正在研发的项目进行顺利，至多一个冬天，我们可以收回全部领土，将丧尸群推回国境线外。”
　　“切”，流冰不满地做了个鬼脸，“有他没他结局一样的，就算只靠我们几百万人民军队，打不走那群丧尸不成。”
　　芥江摇头没有回答，此前早有相关专家利用计算机模型模拟过，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实则岌岌可危，军队说白了依旧是血肉之躯，是潜在的感染人群。如果病毒出现其它传播方式，或者丧尸出现变种，就有可能使其失效。
　　“为什么唐明会对这么个陌生人上心？”流冰纠结半天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也参与了那场群众撤离行动，不是还认识了一个小女孩，之后还给她送过很多次零食吃么？或许唐明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出于好奇吧。”
　　流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久唐明走出门，“基地东南，有两个废弃的潜射导弹试验水池。”刚才郑彬的言语行为让他察觉到异常，尤其是他在交代了地点之后，失去意识之前，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拜托你救救他”，实在令人费解。

　　试验水池建在人工开凿的地下山洞里，上方有铝板作为遮盖，只有在发射试验才会打开，为了躲避美国的间谍卫星，没少在这个方面做出努力。
　　建筑内部空间巨大，考虑到郑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高，可以推测到他的移动路线。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人，还未走近流冰就猛地转过身，场面过于暴力，有点少儿不宜。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暴躁，却怎么也做不出来残害同胞的事。
　　宋青元身上放置芯片的部位被生生剜了一个洞，有只手还被短刀牢牢钉在地上，身体周围四散晕染开一滩血迹，人更是面色灰败昏迷不醒。
　　基地向来警戒森严，纪律严苛，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唐明把散在一边的衣服给宋青元盖上，“医生还有多久到？”
　　芥江得到确切消息后回答，“大概还要四分钟。”
　　“醒醒。”唐明拍了拍宋青元的脸，虽然没完全恢复意识，但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唐明贴近他，听清他断断续续不停重复的内容：
　　“找郑彬，给他的肝脏和大脑做个检查，他有问题。”
　　“知道了。”唐明的语气透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