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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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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刀从地里取出来费了些力气,不过好在基地里都是军医,处理外伤一直很可以。等医生把人送回医疗部,唐明回宿舍把仍不省人事的郑彬拎到程汤的生命科学院,“给他的脑子和肝做个CT,这家伙疯了。”
“怎么回事,这是谁?”程汤摘了手套走过来。
“说来话长,先按我说的做。”
“真把我当医生了。”程汤状作不满地吐槽着,却还是照做。
“本来不该麻烦你的,但是现在得有个能保守秘密的人来做这件事,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程汤一挑眉,额头顿时刻出深深的纹路,见唐明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煽情之处,摇摇头笑自己自作多情。
扫描结果很快呈现出来,程汤盯着电脑上的成像,眉毛弯成了毛毛虫,“不太好,他的脑子里有肿瘤。”
“没死还真是可惜。”
程汤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尽管唐明的表情一成不变,甚至有很多次他都怀疑唐明是不是面部神经出了什么问题,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你生气了,因为什么?”
“等基地通报,我不方便多说。”
程汤再去看扫描结果,又察觉出异样,随后又给他做了一次断层扫描,将两次结果对比来看,“唐明你来,这个东西是活的。”
唐明有些许意外,“肿瘤细胞是活的不正常吗?”
“不,不是一般的肿瘤,像一颗心脏,在起伏跳动,”程汤突然认真起来,与平日的嬉皮样子判若两人,“看样子要做个穿刺,给我当下副手。”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这个基地。”
别去,宋青元在梦里重蹈覆辙,“这怎么着也是军事基地,咱们不要到处乱闯,你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咱们好歹在一起那么久了,陪我走走总不过分吧?”
“你说话别老这种怨妇语气行不行?爷们一点,有事直说。”宋青元是个很好妥协的人,尽管嘴上不饶人,依旧跟着郑彬去了。
晚风沉静,轻柔地将人包裹其中,道路两侧年岁颇长的白桦树在月光与灯的照耀下洒下一地阴影。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郑彬走着,突然开口道,“有你在的时候,旁人即使再努力,也不比你显眼。”
“还记得你非要拉我一起报名学校的足球赛么,”宋青元想到要说的事,已经不自觉笑起来,“选拔赛,不对,那都不叫比赛,对着球门踢,没守门员,进了就行,结果我一脚踩到球面上,摔了个脚朝天,成了唯一一个报了名却连预赛的门槛都没摸着的人。很显眼么,是现眼还差不多。”
“你怎么不说你摔倒了之后有多少女生上来扶你啊,气了我好多天。”
宋青元切了一声,“你怎么没胆告诉她们你是我男朋友啊,自作自受,赖我啊。”
郑彬当时确实没勇气公开自己的取向,只有身边少数几个朋友知道他们的关系,“算了,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我指的是你在学术上体现出来的天分。”郑彬边说边看着路,他记得天文台是在这个方向,怎么还没到呢。
“我没有给过你任何压力,你不想做的事,我做,你觉得没有意义的尝试,我去试。你喜欢玩,我理解,毕竟咱们都还年轻,没必要真的像五六十岁的人一样清心寡欲,所以也陪你玩。其实我一直都不理解,是我哪里没做好,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学术上无所作为,东拼西凑,俨然一个论文裁缝。
郑彬无奈地笑笑,依旧向东南方向走去,他是想带青元来看星星的,往后指不定还见不见的到,如果能给各自留个念想也是好的。可这路越走越陌生,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迈进了某个废弃的试验场地,绿色的喷漆配上两侧绿莹莹的挂灯让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他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基地在做什么看不见的声波电磁波实验,搞得他身体状况差极了,“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只是你才看清罢了。可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才越发一无是处,说实话,我嫉妒你,有头脑,有长相,甚至还有个当市长的爹,就算这样,你还是不满意,还是特别努力,把我落得越来越远,却不停下等等我。”按道理自己不会说出这种话的,然而让郑彬意外的是,自己不仅说了,还带着极大的怨气。
“我从来没有丢下你,是你不愿意再跟上来了。而且我没有市长爹,只有一个从小抚养我长大的妈妈。”
郑彬停下脚步,他觉得头疼的厉害,透过微弱的灯光和模糊的视线,他想要好好看看宋青元的脸,“可以抱我一下吗?最后一次。”
宋青元再次妥协,他很容易心软,主动上前抱住那个比他还要高不少的男人。他察觉到对方在发抖,正欲开口安慰几句,突然感到背上被扎了什么东西,推进的溶液向周围的皮肤渗透引起一阵肿胀的疼痛,他用力把郑彬推开,身体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自己倒退了一个踉跄,“什么东西?”他不相信郑彬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郑彬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实验室顺了一支麻醉兔子用的乌拉/坦,只低下头茫然地看着手里那支空的注射器,显然非常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他发现自己的行为不由自主,说的话也言不由衷,“我不想这样,是你做的太决绝。”
宋青元向后靠在墙壁上勉强支撑住身体,听完诧异道:“我决绝?都说了你的去留我决定不了,你还是把问题归咎于我身上,你是想要我陪你一起离开这里吗?不可能的,我还有事要做。”
“你记不记得你体检比其他人多一项?”郑彬眼看着自己掏出刀,什么情况自己从哪弄来的匕首?他是个杀只小白鼠都觉得残忍的人,怎么可能对着青元刀剑相向呢?眼看事情的发展越发不可控,他想出声,却做不到。
宋青元微微眯起眼,不知道郑彬意欲为何,只是看那刀刃,“我不知道。”
郑彬一把拎起他的前襟,目眦欲裂,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谁去谁留,在进基地那天就已经决定了,他们会在你身上装芯片,我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说完他轻轻松开手,看对方像只实验动物似的无力跌落,竟然觉得十分愉悦。
“你适可而止。”宋青元现在才意识到情况不对,郑彬外强中干,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有时候就算被导师训了,背后骂的再凶,也不敢当着导师的面出言不逊,遇上事怂的不行,很多时候还要他出面,现在他是要杀人吗?
刀锋贴着皮肤划过,郑彬在寻找置入芯片时留下的微小痕迹,“凭什么你就能无条件留在这里,别人就要被赶出去,像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你是不是太喜欢出风头了?”
“你觉得我沽名钓誉?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的学术生涯才在这里待着吗?可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个人的境遇……”话音未落,郑彬毫无征兆地将刀尖刺入他的身体,“拿出来就是我的。”
疯了,强烈的痛感席卷全身,引得心脏加速跳动,他不自觉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又怕粗粝的地面磨破他的手指,他一向看重双手的保护,那是专属于他的精密仪器,“你…呃…!”
郑彬竟然把手指伸进去摸索,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形状什么大小的东西,只觉得这样嗜血的温暖包容让他十分舒适。怎么会变成这样,郑彬心想,现在代替他做这一切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有所谓灵魂一说?还是他看过的玄幻小说太多癔症了?不管自己有病没病,他正在做的事却是真实的,他迫切地想要停下这疯狂的举动,依旧无能为力。
待手臂恢复了一点力气,宋青元抬手就是一巴掌。绝对有问题,之前他曾听说肝脏或者大脑的异变会导致行为的异常,郑彬绝对有病。
拿出一个不过小米粒大小的芯片,郑彬仔细瞧了瞧,血淋淋瞧不出什么模样来,他把刚才还求之不得的东西随手扔到一边,“你怎么打人呢?”
“我打的就是你!”
郑彬巴不得宋青元能一巴掌给他扇迷糊了,总好过这么被动地违法乱纪强,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估计自己得把牢底坐穿,“你告诉我,你在那间见不得人的实验室干什么呢?”
“关你屁事!”身体的应激反应让他止不住发抖,说话也在抖,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眼睛剜出来去解那个锁。”郑彬似乎真的打算这么做,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握着刀柄,在宋青元眼前晃动。
离体的虹膜会涣散而失去作用,郑彬的知识真是匮乏到让人无语,他看着那刀在眼前重影,毫不意外它会什么时候落下来,也许会穿过眼眶,直接插进大脑吧?随便吧,在他妈妈出事后他的求生欲变得很低很低,不至于找死,但也不怕死,就是太难看了点。
“……青元?”郑彬似乎夺回一点控制权,尽力让刀尖偏离那张他无比倾心的脸。
可惜主权的争夺之间他落了下风,眼看着宋青元的右手手心被匕首刺穿。
完了,宋青元想的是,自己会有很长时间做不了实验了,他甚至还有点想看那刀是横着还是竖着进来的,毕竟两种方式对应的神经损伤情况大有不同。
郑彬好像疯了,几经挣扎后逃离了这个地方。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周围变得越来越冷。没有死在丧尸成群的街道,没有为祖国的科研事业献身,反而因为没有处理好的私人恩怨如此滑稽地死在这里。他希望千万别有人找到他,因为实在太难堪了。
世界沉寂了很久,他恍惚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好似隔着一层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