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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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垚坐在黑蒙蒙的办公室，他喜欢晚上工作的氛围，所以即使白天也不让一丝光线照进来。
通知太紧急，他连搭对的袜子都没来及找，到办公室发觉衬衫里外还穿反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三，八点就要准时到会议厅汇报，内容要求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可是他现在一个字都没写。别说开始写了，对应能量波的粒子种类都还没找到。
看着屏幕上空空如也的筛选结果，竟然一个符合要求的都没有，牧垚忍不住怒上心头，抓起电话想把三点多给他派任务的唐明骂一顿，想来想去没敢。
这口气咽不下去又憋得难受，拨给几个附属研究所的负责人，对方刚问个好就听他吼道：“几点了！还没起床！看见我给你们发的通知没有！赶紧起来干活！”
挂了电话心情顺畅一些，牧垚提起笔来开始拟稿子，一边写一边骂。乙方的无奈，甲方的嘴脸，可怜他一个花季少年，只有被压榨的份，早知道昨晚不应该在网上跟人抬杠抬到两点，就这样还没杠赢，现在困得要死。
宋青元被扣皮带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唐明已经穿戴整齐，着装很正式，“去开会吗？”
“嗯。”
“需要我陪着吗？”
唐明笑道：“你要真想陪我，就不会还在这赖床了。”
“你叫哥哥，我马上蹦起来陪你去，舍命陪君子，替你舌战群儒。”
“我不是去跟人吵架的，”唐明俯身吻过他的额头，“记得起来吃饭。”
牧垚踩着点准时赶到会议室，还是被一群人围观着走到座位上。为了挤出两分钟时间换个衣服，他从十六楼顺着排水管滑下来的。
圆形会议厅坐了六层人，哪个部门都有，牧垚平日闲惯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等唐明向会场的人公布了关于紫藤病毒结构的假设他才明白，为什么要找特定能量波的粒子。
现场没几个人是专家，判断不出来这个假设是对是错，唐明点了牧垚的名让他作补充陈述。
牧垚没站起来腿已经开始颤了，拿起稿子开始念，由于场合过于严肃，他的开头就像没有水准的小学生感言。
直到说起专业相关的内容，才勉强克服了社交恐惧，“进入三十年代以来，原子能研究所对微观粒子的探索深入到原子内部，结构进一步分解，并且在地下建设有大型仓库专门捕捉储存特定种类的微观粒子，作为战略物资进行储备……
……根据现代能量波理论学说第二定律：任何物体具有不同且特定的能量等级，第三定律：宏观物体的能量等级与微观粒子的能量波一一对应，换而言之，我们能够通过粒子对撞对特定种类的宏观事物进行精准打击。举例来说，根据我得到的碱基计算机的能量等级，计算相应的能量波，找到产生此种能量波的粒子，就能摧毁碱基计算机，而且不对任何其它物体产生影响。”
牧垚觉得这话够简单易懂了吧，说完环顾四周，大家都沉默不语，这让他很尴尬。纳闷地瞅了唐明一眼，对方让他坐下。
“可是，”有人提出了质疑，“你怎么控制这个范围，能保证普通人不受影响吗？”
“另外，需要多少这样的粒子呢？如何达到对撞速度，装置又在哪呢？”
“放心吧，”牧垚回应道:“数据算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犯不着害怕。至于范围，你想想原子/弹就行啦，不怕不够，我早上查了查库存，还有二百多个呢，够把地球炸八遍啦，不要担心嘛。”
众人听了幽怨地看向唐明，把对牧垚的不满转移到唐明身上，不满的内容相当统一：你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拿着原子能武器到处炸的疯子，一个纵容这种行为的失格上司，我们平日里是对你们有偏见，犯不着拉着我们同归于尽吧？
面对这种质疑，唐明选择无视，你说你们的，我做我的，对他来说，只要有个管事的给他拍板同意，马上去办就成了。
“现在的形势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我们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萧钟权的意见毫无悬念，“我批准测试。”
当天下午，第一批设备抵达内蒙古第六测试场，开始进行装配。
“可是，”牧垚手握一支HB铅笔，对着草稿犯起了难，“速度真的没有任何计算参照，理论提出一共才十几年，上万种粒子，就试验性地碰过几回，没有参考价值。这个数啊，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算出来的。”
面对跑来向自己哭难的牧垚，唐明反问道：“你认真算了吗？”
“算了啊。”
“那把眼睛睁开说话。”
“别难为他了。”宋青元给牧垚递了一瓶水，拿起他的草稿看了看，乱得跟鬼画符似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对啊，这事交给计算机模拟不好吗，三天后你就要求测试，可你要让我给你算，算到明年也算不出来啊。”
“三天，计算机速度也没这么快，怎么办？”
宋青元在一边偷笑，牧垚则完全摸不到头脑，他不可能算的比电脑快啊，愣了一会他才缓过神，“你们是不是逗我呢？你们已经知道……”
“17.935km/s。”在日本的时候，弥间已经告诉他们了。旸山的信心，就是来自对局势的绝对把控，这也侧面印证了方案的可行性。
“……”牧垚有点受伤，既然这样，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他打开门，临走对宋青元告状道：“前几天，我送唐明一本珍藏版的睡眠读物，他随手给我扔了，请你报销一下，谢谢！”说完飞快地关上门溜之大吉。
“你扔他的书干嘛？”牧垚难道要他赔钱，宋青元不明所以，他现在可一分钱都没有。
这件事根本就难以启齿，好一个睡眠读物，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唐明通知楼下保卫科关门，“不用管他，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
昔日草原如今风沙漫天，大规模的投入让巨型实验装置在三天内如期建成，几公里外搭起的绿色帐篷充当临时指挥室，试验场地上若干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为了打消顾虑，萧钟权亲自到场指挥。
上午九点整，第六测试场中心腾起一团土色的烟尘，那是为了使粒子处于激发状态而引爆的热弹。随后，粒子将在磁约束加速器内发生碰撞。
这个过程是没有声音的，外界甚至不知道这个反应是否真正发生了，只能通过外界观测。
等待的时间非常短，似乎又无比漫长。直到无线电里传来一百公里外的信号，观测人员发现爆炸半径内的丧尸全部倒地，无一幸免。
有人欢呼雀跃摘帽狂欢，有人乐极生悲热泪盈眶……
一个老人从帐篷里探出头，狂风掀起他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好像吊起一根天线，他对着外面的人大喊道：“都干什么去啦？！刚才那是测试！！半径只有一百公里！！还没完事呐！！妈的，真沉不住气。”
老头骂了一句钻回帐篷，默默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干涩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有些湿润了。
不远处的沙丘上有人散步，萧钟权和唐明并排，宋青元跟在唐明的左后方。
萧钟权的兴奋溢于言表，他们会是第一个彻底消灭丧尸的国家，干干净净，一个不落。等时机成熟，再逐步向友好国家伸出援手。这是一场灾难，但他总能将灾难的利益最大化。
“成千上万条人命，都是你的政治筹码吗？”唐明希望向世界公开这个秘密，将所有人从苦难的生活中拉回来。按照萧钟权的做法，最后换来的只能是淫威罢了，一时的顺从，如何保证以后不会被反咬一口。这样的例子，不少了。
“我只对自己的国家负责。”萧钟权并不觉得卑鄙。
唐明默默叹了口气，很快湮灭在风沙里。
“下一次爆炸要开始了，我们回去吧，风沙太大。”萧钟权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帐篷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他看上去好孤独啊，”宋青元评价道：“你可不要像他一样，有点凄凉。”
“不会的，”唐明收回视线，握住对方的手，“我和他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他不后悔，我也不会。”
俩人走回营帐，无线电里正播报着第二次对撞的进度，“准备中……调试正常……”
唐明讲起他小时候，那时的萧钟权像个奶妈一样，给他们买礼物，陪他们玩游戏，是个完全看不到野心的平凡中年人。
“我完全想不到他逗小孩的样子。”
“现在回想，确实有点瘆人。”
宋青元习惯性地拿起唐明的水杯喝水，刚喝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明以为他呛到了，拍拍他的后背想接过水杯，宋青元没有给，而是砸到了地上，“那杯水……”
落地泼洒出的水浇出一小片湿地，一只陷在其中的蚂蚁被迅速溶解，像是被风侵蚀千万年的沙丘一触即散，最后化作一捧黑灰。
同样的变化，发生在宋青元的身体里。
起初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还以为水里有虫子，随后整个内脏遍布灼烧感，他才意识到这是失窃的溶解病毒造成的。
很快，他有些站立不稳，头昏目眩。
唐明第一时间叫了医疗兵，可心底一个满怀恶意的声音告诉他，没用了，无解的。
宋青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那杯水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戒备这么森严的地方，每个人进入都需要安检三次，怎么可能发生投毒的事？
难道战争不过将将结束，斗争就已经开始了吗？
“这应该……是有人在针对你，如果他们就此停手，别去追究，别再因为我去做任何事，那些都没有意义，你得保护好自己。”
“你先别说话，医生马上到。”面对怀里岌岌可危的爱人，他少见地慌了神，平日里蓄满骄傲不屑的眼睛此时被无措充斥。是过分安宁的生活让他丧失了警惕？还是盲目的信任剥夺了他对危险的感知？
他不知道，他以为所有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战事还这么幸运地终结在任期里。明明不久之后，他们就能按照约定，一件件地去完成彼此的愿望。
“别让他们过来，有些话我只想和你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挽救上，还不如好好道个别，“我先前和程汤聊过，我妈她可以解除冷冻苏醒过来，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嘱咐她按时吃药，拜托你了。”
内脏的损伤渐渐在外表露出端倪，苍白的皮肤上浮现无数红点，红点慢慢扩大、相互汇聚，凝成一条条血线。唐明起初用手去捂，试图减慢溶解病毒的扩散速度，但是血色的花纹像是野蛮生长的藤蔓，到后来根本无济于事。
宋青元把一个小小的透明管塞进唐明手里，随口说了句安慰他的话，“这是我二十八年来的全部记忆，上次不小心给录进去的。你记得我曾经说，我们都是一团星尘罢了，相信我，不管以什么形式，不管要过多长时间，未来，总会再遇到的。”
“你之前说，北极会融化出一条航道，太平洋的鱼会游进北冰洋里，我说这个过程最少要四年，你说只要两年，你不和我一起去看了吗？”
“那我明年去，你只能大后年去了，”他的身体在融化，说话渐渐变得困难，铺天盖地的痛感几欲灭顶，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对不起……”
第二枚热弹被引爆，粒子撞击产生的能量波以人耳无法捕捉的频率传播，天地之间寂寂无声，随着无形的冲击波，以此为中心远至南海的感染者如塔罗牌般倒下了。
战争结束了，有人为此付出了他的一切，却死在战争胜利的前夕。
随着快门键的按下，一张照片被永远保留下来，钟凌把镜头从眼前移开，正好同唐明阴鸷的目光对视。
宣传部干部局成员，父母双烈士身份，中央直属高等院校毕业，没有人怀疑，甚至在明知余莲是反动组织成员的情况下原谅了她“未经世事纯洁无辜”的女儿。可事实上，钟凌是复兴组织的坚定拥护者，同她母亲一样，选择了这条“唯一正确”的道路。
“愤怒吗，怨恨吗？”钟凌讥笑，语气刻满凉薄，“你们害死了我的父母，毁了我终生的信仰，难道还指望我感恩戴德吗？现实破灭在眼前的滋味，现在你能懂了吗！”
有几个卫兵发现这边的情况迅速围拢过来，齐刷刷将枪口对准钟凌。
“看吧，你们这群愚昧短浅的人，真正该死的是地球对面那群认为我们不配享受生活的烂人，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旸山死了，信念不死，还有无数相同信仰的人，散布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上，总有一天，我们会向这个肮脏的世界发起清算！等到那个时候……”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声枪响，狂热而亢奋的发言戛然而止。
萧钟权站在指挥室往这边看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0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