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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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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灵韵听到远处母亲的呼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村子广场上跳绳玩游戏的小伙伴,一步三回头。
正值农忙时节,大人们忙的脚打后脑勺,小孩子们也要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玩耍的时间越来越少。
回到家,母亲把一个瓦罐递给她,嘱咐道:“老老实实把饭给你爹送过去,别乱跑,听到了没有?”
关灵韵点点头,双手提着瓦罐的麻绳,转身离开家,向着自家的麦田走去。
月亮就像爷爷皮肤上的一块白癜风,看起来突兀而诡异,很快被风吹进云层里,若隐若现。四周一片寂静,蟋蟀停一阵叫一阵,停住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戛然而止,瘆人得很。
关灵韵在路边草丛里,不时能看到一些叫不出名的小花,或杏黄,或粉白,三三两两,杂然相间。夜间的露珠把它们沐浴的干干净净,细小的枝叶举起一小片一小片清纯的斑斓。
这些小花,关灵韵以前从没注意过,竟然有这么多,还如此的怡然自得。也是,她们本来也不是在眼球下讨生活的品种,又何须争奇斗艳?她们之所以要□□吐蕊,盖因从根基里涌来的美好生命的冲动,使之不吐不快,因此,只要迎风开放就已经心满意足。
在一撮草丛之中,关灵韵看到一种特别娇小的花,细细的花茎,指甲大的绿叶,天生丽质的浅紫色花朵,虽然开的极为明丽,却纤弱得宛如婴儿的呼吸,如果不是关灵韵刻意观察,她们此生大概也就只能掩沒于杂草丛中自生自灭,不为世人留意到。
关灵韵走进草丛里,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托腮出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关灵韵以为是野兔之类的动物,正要站起来,却听到有人声,夹杂在风中,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
接着淡淡的月色,关灵韵看到一个人影,正背着什么东西走过来。她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是关小七的声音。
关小七的大名,关灵韵也如雷贯耳,村里有名的坏人,被各家大人拿来教育孩子的坏蛋典范,据说已经坏到了一定境界,连小孩子的糖块都抢。
被关小七的赫赫凶名震慑到,关灵韵一时间害怕的不敢出来。
等关小七走近,关灵韵才看清楚,他肩上抗的,竟然是一个人。
关小七将背上的人扔在附近草丛里,并蹲下用膝盖顶住那人的胳膊,开始剥衣服。
关灵韵只听到地上那人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心里一动,这才知道原来是村子里的哑女徐若水。
哑女徐若水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滚动,却叫不出声,关灵韵看着两人在草地上厮打,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就打起来了。
她看到关小七抖着手脱衣服,很慌张的样子,似乎时间紧迫,迟一点就要出什么岔子。他背对着关灵韵,露出宽厚结实的脊背,然后附身趴在脱光了衣服的徐若水身上,开始胡乱亲吻。
关灵韵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又是在做什么。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两个白生生的身子,在草地上剧烈地翻腾打斗,还发出剧烈地喘息和吼叫。
时间快速被风吹走,两人终于停止了发抖,安静下来,只是还在不停地喘气。
过了一会,关小七似乎慌张起来,快速地穿上衣服,顺着原路走了,只留下徐若水还倒在地上,隐隐发出抽泣声。
若水姐被打哭了吗?关灵韵不解,她站起来,只看到前边的人在瑟瑟发抖。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披到徐若水身上,没想到徐若水却被吓了一跳,身子猛然一震,扭头看到关灵韵,哭声更大了。
关灵韵看到她满脸泪水,心里更是震撼不已,没想到她真的被关小七打哭了,还哭的这么伤心。
她心里沉甸甸的,很替若水姐难过,关小七真的是太坏了,名副其实的坏蛋。
帮徐若水穿好衣服,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是送饭,于是急急忙忙地向自家麦地跑去。
送完饭回到家里,关灵韵把路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她母亲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三更半夜地敲开了徐家的门。
第二天一早,关家祠堂里,关小七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周围全都是七嘴八舌的村民。
有的想要把两个人浸猪笼,有的想要杀了关小七,有的认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顺水推舟,把哑女嫁给关小七算了,反正她将来也未必能嫁什么好人家。
关三爷和关四爷商量了大半天,最后决定把关小七驱逐出关家寨,不允许他再踏入寨子一步,同时把他从族谱中除名,不再是关氏宗族一员。
这个决定,徐家也同意了。
这个时代,被逐出宗族,仅次于杀了他,意味着他今后就成了孤魂野鬼,无根无萍之人,并且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
没有宗族的庇佑,一个人想要在社会上立足,难上加难,想闯出一番事业,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就比如说袁大总统,他的家族就是军官世家,叔祖袁甲三,嗣父袁保庆,都是淮军军官,是李鸿章的属下,所以袁大头才能踏入军界,并且平步青云。
而失去宗族庇护的人,男的被抓丁拉夫,十有八九会死在战场上,女的被卖到青楼,出卖皮肉色相生存。因为这些人就和乞丐游民一样,是社会闲散人员,与任何人都没有依附关系,不论怎么处理都不会有人管,被杀了都不会立案的。
在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国家权力机构只能下放到县一级,乡和村的权利被乡绅把持,而乡绅的组成,就是一个个大家族的族长族老。
被逐出宗族的关小七当然也知道后果是多么严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关三爷也舍不得把亲孙子逐出宗族,可是他心里知道,这次的事情太恶劣了,如果不能秉公办事,村民势必不服,后果更加严重。
几个汉子推搡着,将关小七赶出关家寨,然后轰隆一声关上了沉重的寨门。
关小七抹了抹眼泪,眼光怨毒地回望着寨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村寨。
他有几个狐朋狗友在县城里讨生活,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先去朋友那里看看。
刚来到县城城门口,关小七就察觉到不对劲,平时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竟然大门禁闭,一个行人也没有,反而是城墙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刚一走近,就被士兵用枪指着。
关小七吓得急忙跑走,离开城门将近一里地才停下来。
正不知所措间,看到不远处有一户农民正推着手推车,一家人着急忙慌地离开。
关小七走过去询问情况,这才知道,原来又打仗了。
五天前,一股白朗余匪企图混进县城,结果被城门守卫识破,于是打了起来,匪军和驻城军连日交战,死伤无数。
匪军人数众多,但火器不足,士气不振,加上地利人和都不占优,所以久攻不克,战之今日,已经是强弩之末。
关小七听罢,眼珠子一转,有了注意。
烟城城外的一处树林里,军帐前,一个体形彪悍的中年人看着眼前滚滚流过的烟雨河,面带愁容。
十几米宽的烟雨河此时正值夏季丰水期,水深浪大,紧靠凫水泅渡并不现实,必须要有坚实的船只。
渡河倒不是最难的,难度在怎么攀上河边的城墙。
城墙是用本地产的红石磊砌,每块条石有一米长,半米高,重约五六斤,普通的炮打上去,纹丝不动。
更夸张的是,石头城墙直接扎根在河边的水里,入水一人深,也就是说,过了河来到城墙边,人船还在水中,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更别说攀城墙了。
城墙离水高度在八九米,墙顶宽度一米五,可以跑马,强低厚度五六米,全部都是由条石磊砌,没有重炮,只能徒呼奈何。
匪首看过地图,烟城建在河湾处,烟雨河在此处走了个U型,将这座城半包围起来,除了城东方向,都必须渡过这条河。
而城东的城门早就攻打过了,那里城墙更高更厚,城门是用一尺厚的铁力木制作的,外包熟铁,而且城门后还有个小小的瓮城,就算打破城门也会被堵在瓮城里屠杀。更别说攻城的第一天,瓮城的城门就被无数的石头封死了。
所以说从城东的城门攻打,只是送死,只有过河攀墙才有一丝可能。
不亏是春秋时代就屹立于此的古城,这座城简直就是一座要塞,真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攻破这座城的。
除了围城,匪首一时间真想不出其他破城的手段。
也许古代破城,完全靠人多,用人往上堆,早晚能攻破,毕竟这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城市面积不大,驻扎不下太多军队,只要人多,守城将士会被耗的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会顾此失彼。
可惜他的兵力不够,虽然比城内守军多,可也多的有限,围城什么的根本不现实。
匪首张燎正在苦闷,一名警卫跑过来,说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