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土石山

6、第 6 章

　　同行已半日，皇甫慧静对冼重越来越好奇，说是排解孤单一起走，但是这位冼公子一点儿不像是害怕寂寞孤单的人，只是在问他时才答话，如果她不说话，他就安静地看着沿途的景致或是冥想，不会寻找话题和她闲聊，也没有刻意打探她的事。
　　仔细观察这位冼公子，随穿着普通，但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流露，同时不拘小节兼具江湖人的豪气，皇甫慧静暗自揣测，他应该也不是青焰国人，究竟他是何方神圣，来青焰国的目的是什么？为何接近自己？这些疑问盘桓在脑海中，皇甫慧静倒是很有耐心，并不着急知道答案，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虽然冼重有些神秘奇特，好像对她没有敌意。
　　比起雁城正在发生的事，冼重的身份更令皇甫慧静感兴趣。心里踏实下来，不再着急赶路，徐徐而行。也有了闲情看看沿途的景致，青焰国在三国的最北端，与西域相接，风景与婉约秀丽的朱雀国大有不同，自有一股豪迈粗旷的气势，树木高直挺拔，山苍劲陡峭，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绿绿葱葱地让人的心境顿然宽广，越往北走，还经常能够看到金发碧眼的西域人。
　　靳伯和茗儿对于冼重的加入颇有微词，只因皇甫慧静的缘故隐忍不发，对冼重的态度不冷不热，冼重倒毫不在意，仿佛他们的态度是本身使然，与自己全无关系，。
　　傍晚时分，他们行至一处简陋的酒家歇脚，要了酒菜。
　　冼重先自饮一杯，感叹道，“如此乡野小店，酒却醇香地道，黄兄你也尝尝。”说着为皇甫慧静三人斟满酒。
　　皇甫慧静也浅尝一小口，“恩，这酒是有些滋味。”
　　冼重已然径自豪饮起来，
　　每当看到冼重如饮水般喝酒，皇甫慧静都忍不住心中感叹，“冼公子真是好酒量，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海量之人。”
　　“哈哈，让黄兄见笑了，我确实有嗜酒的爱好。”冼重大笑着又干了一杯。
　　“我是不胜酒力，对冼公子佩服得紧呢。”这倒是实话，自她七岁时和皇甫赫一起偷喝了先皇的贡酒，醉得三日人事不醒后，记忆中醉酒时难受的感觉就让她对酒敬谢不敏，偶尔喝只是浅尝即止，不敢贪杯。
　　正喝酒吃菜时，从门外走进四个大汉，配着剑，皆穿着黑色锦衣，绣着暗金花纹，细看之下仿佛动物图案，四人在角落里坐下，叫了酒菜就默默地吃着，眼角不住地瞟向门口。
　　冼重只撇了一眼，就没有再看，继续喝酒。
　　皇甫慧静倒是被他们的衣服吸引住了，他们的黑色锦衣好像和昨天那名乞丐露出来的类似。
　　“那几个人仿佛武林人士，不知冼公子可识得他们是什么门派？”皇甫慧静看冼重毫无反应，试探道，
　　“从衣服上看应该是百兽门。”皇甫慧静没想到冼重那么痛快地回答，一时楞了一下。
　　“冼公子对武林很熟悉？”
　　“略知一二而已。”冼重喝下一大口酒，闲闲地说。
　　“可以跟我说说吗？因为很少出门，无缘结识武林中人，我对武林一无所知。”皇甫慧静笑着说，一脸兴味。
　　冼重抬眼看了看皇甫慧静，“武林中也不过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没什么意思。”
　　“我很好奇呢，你们也想听听，长长见识吧？”皇甫慧静问茗儿和靳伯，两人均点头，三人一起看向冼重。
　　冼重轻笑，“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跟黄兄说一说。......武林虽然也受国家朝廷管理，但是自有一套规则，门派众多，也有强弱之分，现今以百兽门，琼花谷和碧潭山庄势力最大，这三派的武功各有特色，百兽门的武功是从飞禽走兽的攻击防卫中领悟出来的，以深厚的内功为基础可发挥很大威力。琼花谷武功以灵逸为主，要诀是四两拨千斤，男女皆可练成，故琼花谷的谷主常为女子。碧潭山庄的武功轻招式重实战，尝尝是在打斗中找出对手的破绽，一招制胜。”
　　皇甫慧静看了靳伯一眼，靳伯正默默听着，无波澜的眼中有一丝赞许，问，“冼公子对三派的武功如此如数家珍，可是练武之人？”
　　“年幼时身体不好，为了强身健体，父母送我去学过几年。”
　　皇甫慧静点点头，“怪不得，以冼公子之见，哪派的功夫更胜一筹呢？”
　　冼重哈哈一笑，“功夫本身难分优劣，毕竟口诀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练武之人的资质，活学活用随即应变的能力却是有优劣的，所以三派都在不同时期均能出一些高手，各领风骚。三十年前碧潭山庄就出了一个传奇人物卫林，很年轻就独步武林，分别打败了百兽门和琼花谷的第一高手，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是生是死无人知晓，碧潭山庄的声势也受了些影响，但是也没人敢小觑，这些年来更是高手辈出，公认百兽门的段恒，琼花谷的花秋凌和碧潭山庄的卫融为其中翘楚。只因三个门派相距甚远，百兽门在青焰国，琼花谷在神武国，碧潭山庄位于在三国交接之处归朱雀国所辖，比武之事并不是常有发生，所以目前谁是武林第一，还是未知。”
　　“冼公子可也是武林人士？”
　　“算是吧，由于一些私人原因目前不便相告，还请黄兄见谅。”
　　皇甫慧静心下暗道，原以为他会推三阻四，遮遮掩掩，没想到他的态度如此推心置腹，不由对冼重添了几分好感。
　　靳伯和茗儿也对冼重消除了些许嫌隙，靳伯还主动为冼重倒上酒。
　　他们这厢说着话，那四名汉子等的人已经到了，和他们一样穿着黑色锦服，没有佩剑，坐下来和四个人低声耳语了一阵，五人一起结账走了。
　　他们也吃完了，找店家结账，看看屋外夕阳西下，红色的晚霞装点着天空。
　　茗儿问店家，“前方可有打尖之处？”
　　店家答道，“还要二十里才有客栈，不过前方大约五里的地方有一个道观，经常有人在那里借宿。”
　　茗儿对皇甫慧静说，“少爷，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咱们今晚可能赶不到客栈了，不如也去道观借宿，如何？”
　　“我没问题，冼公子意下如何？”皇甫慧静询问冼重，
　　“我都行，随黄兄吧。”
　　“好，那我们就去道观住一宿吧。”
　　很快日沉月升，黑色的天幕已经缀满闪闪的繁星，月亮的清辉洒满大地，四人在月色中加快脚程，终于在距离官道不远，树林边空旷之处隐约看到一个宅子，门前挂着两个灯笼，昏黄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走近看看，已经有些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有些年头的木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鸣鹿观”。
　　“应该是这里了。”
　　四人下马，茗儿去叫门。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门开了一个缝儿，一个小道士露出头来，“有什么事？”
　　茗儿道，“小师父，我们一行四人错过了投宿的时间，想在贵观借宿一宿，可以吗？”
　　门开大了一些，“进来吧，借宿可以，不过我们不提供伙食，马也得自己喂。”
　　“多谢小师父了。”
　　进了大门，小道士前面领路，带着他们来到西厢房，“这里有几间空着的厢房，你们自便吧，后院有灶台和井，马也栓到后院，有事没事都不要叫我。”说完就径自走了。
　　皇甫慧静笑道，“这个道观很是有趣，小道士也颇有个性。”
　　冼重也笑笑。
　　看看房中，均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非常简单。
　　茗儿收拾屋子，靳伯去取水，烧水，冼重和皇甫慧静来到后院栓马。
　　拴好马，皇甫慧静坐在井边，看着冼重熟练得把草料用铡刀切好，均匀地铺在马槽里，并拿出刷子细细地刷着马鬃。看他专注的神情，皇甫慧静有些失神，曾经在将军府马厩，柳岩也是这般专注地照顾马匹的，她的小红马也是当年柳岩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这些年她一直舍不得换马，骑着它四处征战。
　　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应该是好的吧，可以和他心爱的人携手白头。心中一阵酸楚涌上来，她紧紧闭上眼睛压下眼底的水汽。
　　“黄兄这匹汗血宝马真是罕见的品种，血统纯正，花了不少功夫找的吧？”冼重突然说道，打断了她的思绪。抬起头，发现冼重正抚着她的马，浅笑着看她。
　　站起来走过去，也抚抚小红马的鬃毛，“是不是花了很多功夫我也不太清楚，一位故人送的。”
　　“哦？黄兄这位故人也真费了心思。”冼重感慨道，
　　皇甫慧静不禁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转头指着冼重的马说，“冼公子的马乍看之下，好似很不起眼，却也不凡呢。”
　　“哦？此话怎讲？”冼重立刻精神一震，眼睛也睁大几分，
　　“虽毛色普通，但是细看之下，眼似垂铃并略带紫色，鼻如金盏，咽骨高软而不坚，颈长如凤，鬃毛绒细如棉，不是普通大苑马吧？”
　　“没想到黄兄对马也有如此研究，眼光很准呢。”冼重语气很是兴奋，宛如遇到知音一般。皇甫慧静微微一笑，这些识马的学问是柳岩教的，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够用上。
　　“这是由纯种野马和大苑马杂交培育出来的新种马，耐力和速度都可列上乘。”冼重轻摸马鬃，目光炯炯地说，
　　“哦？是吗？”皇甫慧静又转头看看冼重的马，马都大有来头，更何况人呢，能够有条件自己培育种马的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