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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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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昊王府表面上平静如昔,但是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却悄无声息的肆意蔓延,在行动当日到达极致,空气中压抑的浓稠凝重使人无法顺畅呼吸。
夜色黑沉,浩然星月都被重重云层阻断,透不出丝毫光亮,隐隐约约的打更梆鼓有气无力地撕扯着夜的静谧。
除了许元畅去联络接应,其他人都聚在正厅,允昊坐在正中,后背挺得笔直,缓慢旋转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眼神穿过门厅盯住远处的黑暗。
皇甫慧静和冼重侧立一旁,静静等候最后时刻。
蓦地,门被撞开了,一个侍卫踉跄跪倒,“王......王爷,我们......被围了。”
“什么?”允昊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翠绿的扳指顿时碎成几段。
“禀王爷,王府被围了。”侍卫汇报,声音微颤,
“知道是什么人吗?”允昊站起来,双拳紧握身侧,尽力控制情绪。
“看服饰应该是御林军,大概有近千人,悄悄围住王府后,并无任何别的行动。”
允昊脸色骤变,僵立当场。
燕宏奔到允昊身旁,惶然叫道,“王爷,莫非他们已经控制了御林军?怎么办?”
允昊颓然闭上双眼,额上青筋尽绽,嘴角微微抽搐。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允昊,一片死寂......
突然,“哈哈哈......”允昊爆出狂笑,
吓到了所有的人,皇甫慧静和冼重也愕然对望。
允昊眼泪都笑出来,“哈哈,没想到在最后关口功亏一篑,......我真小看了亦昊,哈哈,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燕宏急切地说,“王爷,还没最后绝望,拼了吧,拼他个鱼死网破。”
允昊斜睨他,“如何拼?拿什么拼?我们这几个月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都没有结果,御林军既不支持我也不支持亦昊,只听当今皇帝号令。现在御林军在我们行动前夕围了这儿,你还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王.......王爷......”燕宏沉痛低叫,五尺大汉泫然欲泣。
“亦昊已经继位。”允昊缓缓低吟,沉厚的声音平静地犹如一汪深潭,无波无澜。却似一块巨石投在众人心中,顿时波涛翻涌。
皇甫慧静此刻的情绪无法言表,亦昊继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允昊英雄末路的悲凉感让她无法喜悦。她一直视允昊为头号强敌,见面之后这种感觉尤甚,若允昊失败,从此可能再无人让她燃起强烈斗志,打起千百倍的精神去对付,心中蕴着深深的失落和遗憾。
冼重也神情凝重,毫无喜色。
允昊慢慢坐下,神色从容,说“无论亦昊要怎样,我全部一人承担,一定会保住大家的性命。”
厅中已经有低泣之声,“我要与王爷同进退......”
“我也是.......”
“我誓死追随王爷.......”
......
“大家的心意我允昊心领了,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大家先出去吧。”允昊淡淡地用目光扫视在场各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有人稍愣片刻,鱼贯而出,冼重和皇甫慧静走在最后,看着允昊一动不动僵坐着,神情寂然,背后的吊睛白额虎仿佛也失去往日威风,心中轻叹一声,慢慢合上门,将厅内外格成两个世界。
厅外各人叹息的叹息,低泣的低泣,每个人的肌肉都骇然紧绷,却找不出宣泄渠道,窝囊啊,剑未出鞘就彻底失败。
冼重拉皇甫慧静到一侧的长廊,坐下来长长吐口气,拿出酒壶猛灌一口,递给皇甫慧静,“喝吗?”
皇甫慧静看他一眼,稍作犹豫,接过酒壶,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心脏猛地扩张,心中沉沉闷闷的感觉减轻不少。
递还给他,冼重猛喝几口,“什么时候离开?”
是该离开了,但是她......
“再等两天吧。”她想送允昊最后一程,算是向对手表示敬意吧。
冼重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分坐廊凳两端,冼重默默喝着酒,皇甫慧静偶尔伸手接过酒壶抿一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一队御林军进了王府,领头的展开圣旨,
“王爷领旨,”
允昊嘴角挂一抹冷笑,跪了下来。
“陛下宣王爷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
允昊接过圣旨,随意揣在怀里,
“走吧。”昂首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从容。
“王爷”,“王爷”下属们紧紧追随,燕宏已经泪流满面。
御林军回身,“诸位请留步。陛下只宣见王爷一人。”
众人只得伫足,看着允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秋夜的风沁凉,黑暗象怪兽吞噬了所有光亮,
皇甫慧静独自站在菊花从中,静静地听着风拂过花叶间的沙沙声,如低吟如私语。
不远处细微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转身,看到冼重手持灯笼,向她走来。
“你怎么......”是偶遇还是特意来寻她的?
冼重浅笑“你房里没人,我想你可能在这儿。”
“有事找我?”
“你也睡不着吧,来找你聊聊。”冼重熄灭灯笼,与她并肩站在花丛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聊什么呢?”皇甫慧静轻轻吐息,
冼重的声音闷闷的,“什么都行。”
沉默片刻,她喃喃地低语,“以你我的立场,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最理想,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冼重自然地说出真实的感觉。
冼重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什么样的形势最有利,但并不代表我乐见英雄末路,无论对方是敌是友。”
她理解冼重所说,那也是她的想法,
叹口气,对冼重,更是对自己,说,“我们有任务在身,哪儿有资格感情用事。”
冼重声音低沉,“草木皆有情,何况人呢,难道必须舍弃了人之常情,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难道不是这样吗?莫非可以有别的选择?
冼重的话锤在皇甫慧静心上,掀起阵阵波澜。
她一直挣扎、纠结,父亲、先王和皇甫赫都告诫她不要有妇人之仁感情用事,她也只好自我催眠绝情是必须的,冰封自己的心绪和感情,杀伐决断时克制自己不让一丝悯意侵入脑海。
但是她越来越不快乐,身边的人都认为是为了柳岩的离弃,甚至她自己也这样认为,不愿碰触心底让她无力的答案。当她不再能为受伤的小动物哭泣,为放纸鸢开怀大笑……,她不再是皇甫慧静,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无情,淡漠,世故……
将天性压在心底小小的角落,已不敢希冀还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但是此刻……,心中厚厚的坚冰龟裂丝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