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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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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甘棠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写暑假作业,直到手机设的闹钟响起,才去卫生间洗漱准备休息。
擦了一点保湿乳,甘棠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眼睛就定在今天借的《道德经》上不动了,拿起来,柔柔地笑了一下。
晚上10点,甘棠倚着床头,翻开这本书。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这些平时在甘棠看来无比深奥的句子现在引不起她半点思考,全部的精力只在那些俊秀的字上沉沦,迷乱。好不容易不执著于这些字了,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今天回头看到的那一幕,古镇八月的暖风微微吹动他的发梢,一双极美的眸子低垂着,他就坐在夕阳里,安静地看着书。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在面前的话,甘棠应该会很讶异自己那不自觉已经绽露出的笑意。
今晚甘棠不再梦到那些诡异的画面,一夜无梦。
隔天早晨,甘棠照旧早早出门散步顺便买了早点给家里人。
吃过早饭,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早间新闻。
外婆突然说起:“糖糖啊,咱镇上今天下午有镇上读医的学生组织义诊的活动,你跟着我们二老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
甘棠疑惑地问:“医学生义诊?可是您和外公不是有固定去医院体检的计划吗,不同的检查会不会出问题?”事关自己外公外婆的身体,经不起半点不慎重。
外婆回答说:“人家不给开药的,就是测测三高这一些,不妨事,多了解了解自己的健康情况总是好的嘛。”
外婆这么说了,甘棠自然不会再有异议:“好,那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
义诊的地点就设在上次甘棠陪外公去的老公园,由镇上在各地读医的大学生组织。据说当年由镇上一个大学生提倡举行,至今已连续了四年,时间都设在假期期间。
下午甘棠和外公外婆步行来到了公园,到的时候发现现场来的人已经非常多,各个桌子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测血压的,测心脑血管的,也有测身高体重对比健康数据的。
都是在镇子上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家,挨家挨户相熟的人非常多,排着队大伙前后左右就开始三言两语地聊了起来。
甘棠带着外公外婆找了一条比较短的队伍站在后面排了起来,就听着外公外婆和周围的老人家攀谈了起来。
“这群年轻人好呀,出去读书学本事还不忘回馈咱自己家乡人。”
“是呀是呀,这一代年轻人不错。”
“诺,那边那个抽血的是我孙子,在广州读医。”
“行啊老张,孙子挺有出息。”
“哈哈哈,没有没有,就一混小子,将来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像顾家那小子,人家那才叫青年才俊。”
顾家?甘棠好奇地抬起了头。
“那确实是,虽说录文斋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但老顾头的儿子确实不错。”
录文斋?老顾头的儿子?看来他们说的应该是顾自适。甘棠心里想着,嘴上已经问了出来:“外公,你们说的是录文斋老板的儿子,顾自适?”
外公好像有点诧异从自己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外孙女的嘴巴里听到了别的男人的名字,但是一想到顾家这个好男儿郎,还是面露赞许神色地点点头说:“没错,顾自适,录文斋现任老板顾庭之的独生子,当年以咱全市第一名的成绩去了广州读医,好像还去国外读了两年书,当年就是他号召办这个义诊活动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已经能够肯定自己这个外孙女约莫是之前看过顾自适高考的新闻。
甘棠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是不是有些孤陋寡闻了,没想到他在镇上赫赫有名,不仅字写得好,还是个学霸。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四下张望,既然是他组织的,他……会不会在这里呢?
“糖糖,你找什么呢?”外婆侧过身子看见甘棠脑袋四处张望着。
“哦,没什么,”甘棠没好意思说出来自己在找顾自适,扶着外婆的手说,“外婆,还有几个人就到我们了。”
外婆并没有以为甘棠是在转移话题,往前面望了一下,有点愉悦地说:“终于要到了,每年义诊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甘棠低头呼了口气,庆幸外婆没有太纠结刚刚的问题。只是终于排到队伍前端的时候,甘棠才平静下去的心,一下子像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顾自适?!
怪不得刚刚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原来她们排的队伍就是顾自适的义诊项目。
他穿着洁白的大褂,脖子上戴着银白色的听诊器,180几的身子微微弓着,细心为眼前的老人调整绑带的松紧。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挡去了那双搅乱甘棠心湖的眸子。他低头询问老人的感受,甘棠觉得那个让她想了一个晚上的声音就响起在耳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甘棠偏头低声咳了一下。
“糖糖,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外婆转过来担心地看着甘棠。
甘棠有些尴尬,转过头对外婆微微笑了一下说:“没事,外婆,就是刚刚突然痒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外婆皱着眉头说:“真的没事吗?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又快换季了,很容易感染风寒。不能学现在一些年轻人,为了好看,穿的衣服都不保暖……”
打断长辈说话确实不礼貌,但是甘棠见外婆有当场发表长篇大论的准备,还是找了个喘气口插话说:“知道了,外婆,我会多注意的。”这会儿当然不能再跟老人家辩解自己不是生病,承认自己咳嗽是生病前兆是结束外婆继续想歪的最好方式。
当然了,甘棠如果知道待会儿会发生的事情,她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很快,排在她们前面就只有一个人。
顾自适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排队的甘棠。
准确的说是四目相对。
顾自适稍稍讶异,甘棠稍稍尴尬,但是这两个从小自我灌输“知书达理”思想的人,当然不会允许自己有失礼之处。
一样的浅笑,一样微微地点头……礼貌而疏离……
甘棠抿了抿嘴,转念想想,觉得自己从昨天到现在状态都有些奇怪,固然这个人长了一双完美契合自己五官的眼睛,但论长相,林岫那样的神颜也没有让自己心动;固然他还是个学神,但论学习,路冲那样的成绩也是出众;固然他还还写得一首好字,但论书法,自己从小也观摩了各路大神惊艳绝伦的字体;固然他还还还组织了四年的义诊活动,但论善意,过去自己参与公益活动也遇到了许多年少有为的人;固然他还还还有一幅让人怦然心动的嗓音,但论声音……好吧,这是第一次有人的声音让自己念念不忘,但是自己也只是昨天才见到他,会不会有些过分关注了?
甘棠这么一想,觉得约莫就是因为这个人只短短出现了不到一天,却已经让自己看到了他身上许多闪光点,自己本就从不吝啬于对优秀的人投渚欣赏的关注度……不错,是欣赏。
前一个老人家检查后道了谢,顾自适笑着回答:“不用。”甘棠扶着外婆和外公向前走了一步,顾自适起身笑着说:“杨爷爷杨奶奶,请坐。”
外公外婆笑着应了一句:“唉,小顾呀。今年我们两又来了。”后面还排着队伍,所以彼此也只是打一声招呼,并不多寒暄。
桌子前只摆了两张椅子,顾自适看向甘棠,甘棠瞬间意会,说:“我不需要椅子,站着就可以。”
古镇不大,相互之间认识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甘棠一开始有些惊讶顾自适认识外公外婆,但想了一下大概也就明白了。
这个义诊活动其实是多所学校联合提倡学生利用假期时间参与的公益活动,只是顾自适向学校请示了回到自己的家乡开展,于是他就成了古镇义诊活动的组织者。最开始有老师协同一起辅助,办到第三年的时候就由顾自适全权负责,每年组织其他学校的学弟学妹一起开展。学校会提供相应的医疗设备。
外公外婆坐好后,顾自适才坐下开口说:“杨爷爷杨奶奶,麻烦把手伸出来驾到这里。”
甘棠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听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个男人的声音。
外公外婆把手平置在医用绵枕上,顾自适面带礼貌的笑意问道:“刚刚有没有运动?没有喝过酒、咖啡、茶之类的饮品吧?”
这些都是义诊之前镇政府就有通知的,甘棠了解后从上午就一直监督外公不能碰酒,外婆不能碰茶,两个老人在家一直缠着要过嘴瘾,都被甘棠坚定否决了,现下被问起,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意思,甘棠替着回答说:“嗯,没有的。”
顾自适抬头看向甘棠,继续问道:“那午饭是什么时候吃的呢?”
甘棠想了一下回答说:“大概三个小时之前,时间上是没问题的。”
顾自适知道这个女孩明白自己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进食一个小时内血压的测量数据不准确”,刚刚礼貌的笑意好像又加深了一丝不知名的意味。
稍过几分钟后,顾自适拿出血压测量仪,将腕臂带环绕在外婆手臂上,保持跟心脏同一个高度,绕紧的时候还低声询问:“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外婆笑着摇了摇头。
侧过外婆的血压值后,顾自适又测试了外公的情况,把结果写在纸上对外婆说:“杨奶奶,您的情况还可以,平时多注意锻炼身体,保持健康的作息。“又看了一下纸上的数据,转过头对外公说:”杨爷爷的血压值就有些偏高,饮食方面平时要减少钠盐摄入,比如一些腌制品,含盐量高的零食,都需要控量摄入;可以多吃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豆类;不能吸烟,最好也不要饮酒;有定期到医院做体检吗?”
甘棠听得入神,但是看到外婆已经冷眼看了外公好几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外公意识到自己身旁的气压有点低,忙笑着跟顾自适说:“有的有的,都有定期测血压。”
顾自适点了点头说:“嗯,那就遵照医嘱服药,可以在询问过医生后进行适当的运动。”
其实顾自适的交代跟平时医院的嘱咐左右不差许多,两个老人家与其说是来看身体的,不如说是呆在家里嫌闷,出来透透气。
外公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最后一脸笑意地说:“谢谢您啊,小顾,爷爷每年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最开心,哈哈哈。”
顾自适笑着没说话。
甘棠正在一旁拿起外婆身侧的购物袋,打算扶着老人家去测试别的项目。谁知道这时候,外婆突然拉过自己,对着顾自适说:“小顾啊,我家糖糖老是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什么的,你能不能帮着看一眼。”
甘棠没想到刚刚外婆不纠结是因为在这儿等着自己,瞬间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糖糖?在外人面前不好这么叫吧。老是?苍天啊,她不就咳了一声嘛,还是因为……而且,且不说义诊的服务对象是老年人,人家也不一定是学这方面的……
甘棠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周围的人又好奇地望了过来,尤其是顾自适应该没料到外婆这么问,下意识地也看了过来,一时间甘棠只觉得自己脸上好像又热了几分。
才见过两面,自己已经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了很多次,甘棠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什么鬼?!自己干嘛要念《道德经》。
顾自适看着甘棠低垂着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神色虽不见有太大的变化,但甘棠的肤色太白,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的脸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涨红,好像真的生病了。顾自适伸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甘棠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率先开口对外婆说:“外婆,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顾……顾医生,而且后面还有很多爷爷奶奶在排队,我们也不能耽误别人啊。”
甘棠的声音很小,不过顾自适听到了,外婆也听进去了,于是一个略带歉意地微点了一下头,一个叹了口气说:“唉,行吧,那咱去另一个队伍。”
甘棠呼了一口气,拿过外婆的袋子,跟着外公外婆到另一条队伍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无意识回了一下头,正好跟望过来的顾自适对视了一眼,甘棠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微笑致意,而是徐徐移开了视线,心里想:将无视进行到底吧。
而顾自适想的是:躲我脑子里浮现出刚刚甘棠脸上逐渐晕开红晕的画面,想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低头笑了:“原来还是个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