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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骂人她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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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悄悄回到锦阁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
司云原想着先把元宸抱回去,安顿她睡好,再召顾顺来问话。今夜水榭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不问清楚司云不放心。
元宸却在半路醒了,攥着司云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手。尤其在听到顾顺说打探到了水榭里的消息时,元宸更睡不着了。
司云想到她毕竟是太子,对于外间的情势知道得多些,才不至于行差踏错,于是索性同去元宸的房间,令顾顺原原本本地道来。
元宸怎么都没想到,刘贵妃竟然怀孕了,更没有想到竟然还滑胎了。她想着那毕竟是一条人命,眼中不禁露出悲悯之色。
司云便有些后悔让小孩子家听到这个。她比元宸想到的,要更深一层——
元孝礼这么不要命地折腾一番,所图的十有八.九是那个太子之位。若是那个孩子被顺利地生下来,且还是个男孩儿,元宸会面临什么?
司云在心内暗道了一句“幸好”,心底里却又生出了几分自责——
这并不符合她曾经是职业信仰。
竭力地将心中的异样情绪压下,司云又问吴尚书的事。
顾顺说:“据说太后听了吴大人的话,也着实吃了一惊。太后问几位大人和几位宗室,有知道详情的大人便向太后叙说了一些前线的战事……后来,太后便让传太医,送吴大人回家将养身体,令太医好生为吴大人瞧病。”
“怎么能踢人呢!”元宸恼道。
她实在看不惯她那位好二叔的所作所为。吴大人或许言辞失当,但为国为民的心终归是好的。元宸再一联想到前日听严师傅过的,王师傅在朝堂上被元孝礼杖责的事,更觉得忧心忡忡:“我得去见祖母!”
唬得司云慌忙阻拦住了她:“殿下别闹!此刻外面天都黑透了,想来太后已经歇息了。殿下突然去了,不是搅得太后无法安睡吗?”
元宸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是心里好生焦急:“天子不做正事,满朝臣工就是有力气也没处使啊!这样下去,大晋危矣!”
司云暗自感叹元孝礼连个八岁的孩子都不如。前方战事这般吃紧,他心心念念的却是生儿子抢太子之位。司云也觉得继续任由元孝礼折腾下去,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可她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职责所在,便是护住太子安全,便稳下心神,宽慰元宸道:“我想,太后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顾顺忙也应和道:“司云姐姐说的是!殿下莫急。太后圣明,一定会有办法的。殿下您是大晋的太子,大晋的将来就指望您呢!您可得好生的,不然……不然司云姐姐会急坏的!”
不得不说,顾顺很会说话。元宸闻言,果然愧疚地看向司云:“阿云,让你担心了。我……我一定好好地活着!”
她蓦地想到了司云在宴席上替她挡酒的情景,小眉毛蹙起:“我会保护阿云!不让阿云再受任何委屈!”
那么丁点儿,个子只比自己腰高些的小孩儿,说出口的竟是那样掷地有声的话。司云既觉得心头温暖,又觉得颇有几分违和之感。
她摸摸元宸的脑袋:“嗯,我相信殿下。所以,殿下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也要好好读书习武长能耐!”元宸一脸肃然地握拳,“我将来做皇帝,不会比任何人差!”
正说话间,传来了“咚咚”的砸门声。
司云神色一凛——
深更半夜砸锦阁的门,这声音也不似正常声音,她陡然想起太后的嘱咐来。
可她不能不予理睬。砸门声能从锦阁前院传到房间里,还如此清晰,再任由对方折腾一会儿,难保不把锦阁里的下人都惊动了,人多口杂,保不齐会传出什么话、发生什么事呢!
而且,锦阁的院墙才多高?万一对方翻墙进来……
司云于是示意元宸不要开口,令顾顺去应答。
顾顺的一句“何人敲门?殿下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开门!是朕!”
顾顺吓得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司云。哪怕门外的是哪一宫的主位,甚至皇后娘娘,他也有话应付,可这位是皇帝啊!他此刻说不许进,这颗脑袋能不能在脖颈上安然待到明早,都不好说。
司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下情形是她最不愿面对的,是她之前猜想的最糟糕的局面。然而元宸就在这里,她不能不打叠起全付精神应对:“等太子殿下醒了,奴婢会告知太子殿下,就说陛下召见。夜已深了,陛下请回吧。”
司云想的是,先稳住元孝礼。至于太子殿下知道“陛下召见”,是否要去见陛下,等天亮了,太后那里自会料理。
元孝礼根本没注意司云说什么,听到司云的声音,他便拔高了声音:“你是那个司……司云姑娘?”
司云的嘴唇抿成了一道锋锐。之前在水榭内她替元宸挡酒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如何护元宸周全,顾不得多想,此刻听到元孝礼如此急切的声音,再一回想当时元孝礼对待自己的言行,司云怎会不明白元孝礼的心思?
司云顿生一股子恶寒之感,精神愈发地紧绷:“夜已深了,陛下请回吧。”
元孝礼没有得到司云的回应,心底里的某种心思更被勾了起来:“司姑娘,你开门!朕有话同你讲!”
司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门外的元孝礼,此刻不仅让她觉得厌恶,更让她觉得恐惧,唯有硬着头皮道:“男女授受不亲。陛下请回吧!”
“什么授受不亲!”元孝礼急了,“这是朕的皇宫!这天下都是朕的!”
言下之意,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朕想让你是朕的,你就得是朕的。
元宸此时冲了出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元孝礼的胡说八道了。就算年纪再小,她也听得明白:元孝礼想要对司云不轨。
元孝礼怎么敢!
元宸只觉得胸口从没有过的气血翻涌——
因为元孝礼对司云的觊觎,也因为元孝礼不顾百姓和前线将士死活,半夜三更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年纪小,打是打不过元孝礼的,骂人她可是会的!
司云眼尖,元宸气鼓鼓地冲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一想到小太子想要做的事,司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小太子若是真的对她二叔,当今天子出言不逊,那大伙儿也就不用费心竭力地保护她了,直接拿刀子抹脖不是痛苦更少些?
在元宸开口之前,司云已经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于是元宸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隔着锦阁厚重的门,外面的元孝礼根本听不到什么。
元宸要被气死了:元孝礼出言不逊,阿云还不骂回去,等着他得寸进尺吗?!
她在司云怀里挣扎,奈何她那点儿小力气在司云这儿根本就不够看,倒是把她自己折腾出了一身汗。
忽听到司云低声在她的耳边道:“殿下若是皇帝,尽可以想如何就如何!”
元宸仿佛被一棍子打醒了,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元孝礼是皇帝,他再没用也是大权在握的九五之尊。自己今夜骂了他,固然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可之后呢?元孝礼必定记恨,甚至被激怒,不止自己性命危矣,更是把阿云、祖母和母后、外祖家置于不可估量的危险境地。
可元宸还是觉得好气,气鼓了腮帮。
司云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中颇觉欣慰的同时,亦觉遗憾:若不是如今这般性命攸关的情形,她还可以尽情戳一戳元宸的包子脸,挺可爱的。只是不知,今夜之后,她是否还有机会再戳元宸的脸颊……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今夜彻底激怒了元孝礼,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早的太阳了。
司云瞬间心中便有了决断,凝眸时眉宇间皆是横下心放手一搏的决然:“陛下说的是,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北方被北戎人劫掠的百姓都是陛下的百姓,前线抵御北戎人的将士也都是陛下的将士,朝中的众位大人也等着陛下带领他们抵御外辱,挽救大晋于危难之中!请陛下务必以国事为重!”
司云的余音犹在夜空中回荡,周遭静寂如无人一般,门外的元孝礼久久没有言语,仿佛早已经离去了。
司云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燥乱的心跳,感觉到周遭的微风扑打在自己的脸上。它们仿佛已经聚拢成了一个漩涡,将她圈在漩涡之中,只要门外的元孝礼一声令下,她就会陷入那漩涡之中,身体被搅个粉碎……
她在赌,不是赌元孝礼身为统治者的良知,而是赌元孝礼身为一个从小就不被待见的皇子,刻在骨子里的对于皇权、对于掌控天下的执念,更甚于得到一个女人的兴趣。
仿佛过了十几年那么久,久到司云产生了元孝礼已经离去的幻觉,门外的元孝礼蓦地开口:“不错!朕是大晋的天子!大晋的子民都在等着朕!”
他的语声突的低幽了下去:“朕……朕的儿子……没了。司姑娘,你知道吗?”
司云屏住呼吸:“陛下节哀。想来那位小殿下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陛下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