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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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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的耳光没有扇成,因为元孝礼还未说完那句任谁听了都大有“调戏皇嫂”嫌疑的话之后,人便闪身离去。
周皇后暗自咬牙,看着不远处乱哄哄的人丛,噪杂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似远似近,仿佛很清楚,又仿佛模糊得隔着百丈远。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刚才没有扇成的那个耳光而感到后怕——
若是这一巴掌扇在了元孝礼的脸上,会是怎样的结果?父亲会如何?周家会如何?元宸会如何?还有……
许是出于多年的默契,周皇后的目光,乍然与吴贵妃的目光撞上。
她看到了吴贵妃脸上的担忧,神情便有刹那的恍惚:已经有多少年,她们未曾这般对视过了?
周皇后在心底无声地叹息,迅速转身离去。
她能感觉得到,吴攸宁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眼眶一酸,周涟漪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她狠狠闭眼,把那股子掺杂了苦涩的难过之感强压了下去——
此刻,绝不是任由儿女情长淹没自己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除了及其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大晋的皇后,指间竟有薄薄的茧子。那是经年弯弓搭箭,留下的痕迹……
刘贵妃滑胎了。
这根本不是元孝礼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打好了如意算盘——
早在三日前,他信任的太医便诊出刘贵妃有了身孕。几个月流连刘贵妃宫中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元孝礼欣喜若狂。
刘贵妃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当年是靠科举入仕,刘家世代务农,既非世家,更无根基。自己的儿子唯有有这样的外祖,元孝礼才觉得放心。他更是笃定,刘贵妃的这一胎,必定是儿子。
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儿子了!
可是,元孝礼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没降生,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元孝礼想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唯有把刘氏有孕的事,让前朝后宫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儿子才是安全的。因为那样的话,这个孩子就“名正言顺”地存在了,无论是泰始皇帝的死党,还是太后、周家的势力,都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他。
只要挨到这孩子降生……元孝礼想到自己也要有儿子了,就激动得难以入眠。他想,只要这孩子一降生,他就把太子之位夺回来,封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因为有了这番打算,元孝礼再三严令那名太医不许将刘氏有孕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又警告刘氏不要在旁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仍是不放心,又令自己的乳母每日在刘氏宫中,名义是照顾,实则是监视刘氏的一举一动;并且让自己亲信的内监悄悄监视那名太医。
元孝礼自认为天衣无缝,才借着太后举办宫宴的由头,将一众宗室和国戚都请到了宫宴之上。他就是要让刘氏在给太后问安的时候,表现出有了身孕的征兆,让太后不得不令太医来给刘氏诊脉,最好是太后的亲信诊出刘氏有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后能不承认这个“孙子”吗?既然太后承认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么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在场的人都逃不开干系。如此,他们不仅不敢害这个孩子,甚至还得小心翼翼地保护这个孩子……
元孝礼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刘氏如元孝礼之前吩咐的那样去向太后请安,虽然任谁都看得出刘氏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元孝礼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适合给他儿子做娘的女人罢了,只要他儿子好好的,这个女人如何,并不重要。
元孝礼几乎要看到太后在知道刘氏有孕之后的震惊、诧异、无奈以及接受了。这样,他就替他的儿子铺下了路,将来——
“什么?!”元孝礼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他怒目圆睁,瞪向林医女。
林医女被吓得一个哆嗦,喉咙紧张地滚了滚,瞄向太后,在看到太后点头之后,才把之前低声说出来的话,重新大声说了一遍:“下官是说,贵妃娘娘恐怕是……滑胎了。”
这么一句,就算是之前没听清的众宗室、国戚,也都听清楚了。
于是,众人脸上的表情,别开生面起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刘贵妃的父亲刘侍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你什么时候有了身……你、你糊涂啊!”
刘贵妃近日原本就寝食难安,既要对别人隐瞒怀孕的事,还要每日面对元孝礼乳母的监视,又不敢有任何抵触情绪,更害怕这个孩子有什么差池会惹来祸事,因此气血亏空得厉害,不到两个月的身孕本就胎像不稳,这么一番折腾便滑了胎。
她刚从昏厥之中被林医女救醒,便听到林医女说“滑胎”,已经被吓没了半条命,再一听到父亲这样说,双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了几遍,有被元孝礼气的,更有无语的。
见刘贵妃又昏了过去,太后便忙令林医女道:“快救人。”
无论怎样,人命关天。
林医女应是,刚想施针,冷不防被人拨了一个趔趄,耳边响起的,是元孝礼爆喝的声音:”谁也不许动她!“
他自顾把刘贵妃从地上抱了起来:“朕的儿子……朕的儿子不可能没了!”
一边拔腿便往外面跑,一边喝令赵吉祥:“传李振!快!快去!”
李振就是一直给刘贵妃诊脉的那名太医。
显然,此刻除了此人,元孝礼谁都信不过。
煌煌一场宫宴,竟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九五之尊的皇帝,更是如此失态。众人联想到之前皇帝的种种言行,怎么会猜不到皇帝今日的打算?
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而几位宗室此时脑子里想的,无不是:元孝礼做皇帝就这?我难道不比他强百倍?
太后实在看不下去,喝止皇帝:“孝礼!不得胡闹!快放下她!”
她本意是看到刘贵妃昏厥,再被元孝礼这么折腾,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尤其刘贵妃的父亲还在场,天家体面何在?而且,女子滑胎最是凶险,不先让医者医治,万一伤了刘贵妃的性命,不是玩的。
可这话听在元孝礼的耳中就变了味道。他本就怕太后和旁人对他的“儿子”做什么,此时更怕。之前说刘贵妃滑胎的林医女,那是太后的亲信,元孝礼此刻脑子不清楚,更没来由地抱了一丝希望:那个林医女,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说朕的儿子没了!她在骗朕!
于是,他更加不听太后的高声呼唤,甚至一脚踹倒试图拦阻他的黄公公。在元孝礼看来,此刻谁拦着他,谁就是在要他儿子的命!
众人都觉得皇帝疯了,可皇帝毕竟是皇帝,无论他们心内如何腹诽,眼下情形谁都不敢冒失上前。
却有一道身影抢身在元孝礼面前,双臂一展,挡住了他的去路:“陛下!请先以国事为重!”
正是吴贵妃的父亲,兵部尚书吴仁硕。
他之前屡屡想要开口,向皇帝和太后叙说眼下国家存亡的危急——
北戎人带着泰始皇帝倾巢南下,几入无人之境,大晋关城屡屡失守,北戎人眼看就要打到大晋都城之下,这阖宫的人,这些宗室、贵戚,却还有心思在这饮酒赏月!
吴仁硕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尤其看到皇帝为了后宫的事竟是这般胡闹,更觉得怒火中烧。亏他前几日以为皇帝连夜召集重臣,他还以为皇帝是为了北戎人南侵而夜不能寐,如今想来,皇帝睡不着觉,竟然是因为后宫有孕!这和无知妇人有何分别?!
“北戎人已经连接攻下六座城池!北方的平原根本挡不住北戎人的铁蹄!陛下若还是这般……唔!”吴仁硕正洋洋洒洒说着,冷不防小腹挨了元孝礼一脚。
“都给朕滚!”元孝礼双目通红,踹翻吴仁硕,抱着晕厥的刘贵妃,头也不回地跑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皇帝当真疯了!不止前日在殿上杖责大臣,如今连兵部尚书,都直接上脚踹了!就是为了他的“儿子”。
吴贵妃慌忙过去,扶起了吴仁硕:“父亲!你觉得怎样?”
看到吴仁硕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吴贵妃满心担心,向太后道:“太后!请您让林医女为我父亲——”
她原想着让林医女为父亲瞧伤,不料吴仁硕用力推开了她。
吴贵妃愕然。
吴仁硕脸色煞白,却还怒指她道:“你的丈夫此刻还在北戎人的手中,你却在这儿赏月饮宴!可还守半点儿妇道?”
吴贵妃又窘又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父亲如此说道,谁也禁受不住。
太后看不下去了:“好了,吴卿!你的身体要紧。”
又招呼林医女:“快为吴大人诊脉!需要什么急症药,马上派人去取!”
她担心元孝礼那死命的一脚,伤到吴仁硕。
吴仁硕根本不许旁人接近自己。他挣扎着起身,干脆跪在太后的面前:“北戎人兵侵南下,大晋危矣!望太后以国事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速速商量对策,应付北戎人的攻势!”
他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若太后不允,臣今日便跪死在这里!臣之一命不足惜,然臣不愿我大晋君不君、臣不臣,重蹈前朝兵祸,令百姓蒙难、生灵涂炭!”
一边说着,一边“嗵嗵”叩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