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新娘》岐妙公子

6、新嫁娘

　　婚礼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周婉聘每一天都能拿到好几套需要试穿的婚服。在落地的长镜子面前，周婉聘穿上婚服，俨然就是一个大家闺秀。
　　文老爷让周婉聘从这些衣服里面试上一件让自己满意的，就定下来，在结婚的那一天穿。可是，这些婚服都太过于精美华丽，实在是让周婉聘眼花缭乱。单单这几天下来，她都试穿好多件了。小嫚夸赞道：“周小姐，您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随便穿上一件，扎在人堆里，都光彩照人。”周婉聘不以为然，她还是想要从中挑出一件最合适自己的。
　　这一日，周婉聘拿到了一件婚服。这件婚服是中西式结合的款式，网纱式的设计，高束腰，暗红色，还镶嵌着中式流苏，高贵典雅，简单大方。周婉聘试上这一件，在镜子里转了一个圈，脑海中便就浮现了小时候母亲在自己面前唱戏的场景。她微微笑，又看了一眼落地镜里面的可人儿，道：“就要这一件了。”这一件红色婚服，穿在周婉聘的身上是正合适。她穿在身上，落落大方，既有着中式淑女的端庄，也有着英式复古的贵气。文老爷说，婚礼当天穿这件婚服，会不会太过朴素了？周婉聘摆摆手道，她只喜欢这一件。于是，婚服便定下来了。
　　周婉聘还是没有见到文士华的影子，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担心，古代的媒妁之言，都是到了洞房花烛夜，才能见到各自的真面容。更何况在平日里面，文老爷和下人们都对她的这个夫君赞叹有加。她也了解到，如今文家的产业日益壮大，需要时刻有人去打理。对于婚礼的举办，周婉聘可是越来越期待了，她当然也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夫君。
　　举办婚礼那一天，文家是要举行迎亲仪式的。周婉聘听文老爷讲，为了置办这场婚礼，文家特意在市集的黄金地段购得了一处新宅，新宅距离文家大院也不过就半天的路程。周婉聘一想到她以后就要在那座新宅子里面主事了，就是名副其实的“文家大少奶奶”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从她的心里面释放了出来。
　　日子到了十二月七日，明日就要举办婚礼了。按照规定，今天是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家庭聚餐。
　　文老爷解释道，文士华现在在新宅子里面，就准备明日迎接周婉聘过门了。文志鹏脸上的褶皱又加深了一层，那是开心的喜悦之情。
　　倒是文士杰打趣道：“村姑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可不要哭鼻子哦！”周婉聘并没有正眼看他，一想到明天还要跟着这个人一起从老院子去新宅，她心里就非常的烦闷。
　　“以后聘儿可就是你正儿八经的嫂嫂了，在嫂嫂面前，不想再无礼！”文志鹏厉声呵斥，不厌其烦地教导着文士杰。
　　“好嫂嫂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就祝嫂嫂新婚快乐！”在父亲的警醒下，文士杰不再嚣张，他换了语气对周婉聘说道。
　　周婉聘即使内心再生厌，但她也微笑的回应了一句：“谢谢好弟弟。”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周婉聘似乎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但是一切就已经顺理成章了——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的父亲突然寄来的这一封信，让自己有了“夫婿”。而明日，自己就要迈入婚姻的殿堂了。
　　冬天夜晚的风是干冷的，周婉聘搓了搓小手，起身去关窗子，却惊奇的发现：窗子外面的腊梅开了。与月季花不同的是，它太香了，是一种扑鼻到齁人的香气。似乎腊梅也感受到了喜气，正拼命的一直向外生长。周婉聘想到了很多很多。点点滴滴，凑成了无数的碎片——有关于母亲的，也有关于父亲的，有在胭脂巷生活的过往，也有着这些日子在文家经历过的事情，她甚至想到了与自己萍水相逢的赵些子——那个会算命的江湖人士，他现在又在何方，给谁算着命呢？……
　　这一日，在周婉聘的梦里，母亲在冬日的戏台上唱着戏，父亲在台下穿着军装，正襟危坐。台上就她一个人唱的入神，台下就他一个人听的入戏。一片一片的雪花飘落下来，她唱的更加尽兴了。婉婉的眼神温柔，含情脉脉。她看着台下之人，翘起自己的兰花指，便开口唱：
　　“喜盈盈，进画堂，亲任主考选才郎。
　　欲前又踟躇，踟躇复彷徨。
　　大事难托恐虚妄，兄长他纨绔忒荒唐。
　　纵有双亲在，婚事也须自主张。
　　观诗心窃慕，无端动柔肠。
　　愿今日得知己画眉郎，锦心绣腹，怀壮志，性温良，吟妙句，成佳章。
　　凭我这一点，胜过那隔墙频奏凤求凰，啊！凤求凰！……”
　　周婉聘的梦是香甜的，夜静，月色温柔。感性抚摸着她的心弦一样，趁月亮还没有归家，周婉聘便起身坐了起来。她研了一盘磨，准备在此刻写一封信，寄给她的父亲。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周希城将军：
　　您好，我就是您上次的收信人，“婉聘姑娘”——周婉聘。
　　也许您会很惊讶吧？我居然可以猜出您是谁？或许，正是因为内心的直觉吧，我的母亲，也就是婉婉，从小就告诉我，英雄心心相惜，我也不觉得，知道了您的身份，并直呼名讳，就是冒犯您。
　　我想，你也会因为我猜中了您的身份而感到惊喜的。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我现在一切都很好。我已经找到了文伯伯，并且在他的照料下，我已经安定了下来。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好像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关心我。这么多年来，我都是独自一个人在生活。从前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来到这里以后，我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见过的一切，我看到了火车，进到了大宅院，也领略到了上层人家的奢华用度。当然了，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您了，就在明天，民国十五年十二月八日，我就要成亲了，娶我的人正是母亲为我觅得的娃娃亲，文家的长子文士华。文士华现在负责文家的钱庄，文伯伯对他予以厚望，下人们也对他赞赏有加，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他对我一定会很好的。
　　望您不介意我的愚笨，忘记立刻就给您回信了。我的信写的太迟了，当您收到信的时候，或许我早已经在文家扎根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写信谈及的话题可能就多了。也期待以后可以与您继续探讨交流。
　　寒冬至，注意身体，望安康
　　聊以问候，祈安。
　　周婉聘
　　民国十五年十二月七日
　　写完信后，周婉聘便叫了一个伙计明日按照父亲留下的地址寄去。之后，周婉聘回到房间，继续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