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新娘》岐妙公子

5、文家大院 好戏就要登

　　到了文家大院后，周婉聘见过文志鹏后，便把自己来手中的信拿给他看。
　　这文老爷，看起来一个非常精明的老头，岁数大概五六十岁左右，他轻轻摇了摇那封信，晃了几眼周婉聘。当他瞥见周希城的印章后，他那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看着面前的这个出落的水水灵灵的大黄花姑娘，那只风烛残年的手指，在信封上来回摩擦，将信上的印章再三确认之后，文老爷颤悠悠地说：“真是没想到啊！就连周希城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这周希城还是个毛头小子呢！”随即文志鹏便示意，让丫鬟伙计们好好招待周婉聘小姐，这可是他们家的贵客！
　　文老爷在心里面暗想：这么多年不见周希城，也不知道陕西的局势稳定了没有？他还要等着要和周希城那个小子切磋棋艺呢？
　　说来惭愧，时局总是变幻莫测。当年局部形势突然告急。周希城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就撇下了妻儿，急忙赶回了自己的驻扎部队。当年周希城暂歇在这里的时候，与文志鹏私交甚好，他们甚至还讨论了彼此儿女之间的婚事，那个时候，文士华大概才四五岁，就非常的懂事了。周希城与婉婉坐在文家待客室的大厅里面，小文士华手中端着茶水，晃晃悠悠的朝他们走来。他的眼睛圆滚滚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大熊猫。婉婉打趣道：“小朋友,以后阿姨给你生个妹妹当新娘好不好啊？”几个大人都在关注着他，他们都在看小文士华的反应，小文士华拿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脸，便害羞的跑走了，大人们都在哈哈大笑，这样的一句玩笑话便也便成了三个大人之间的默契约定。
　　周希城离开的那一年，专门给文志鹏写过一封信。那一次出走匆忙，他已预料前路十分艰险。于是周希城便拜托文志鹏照顾婉婉与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文志鹏一口答应，可是那个时候，文家正忙着闷声发大财，发展漕运，接婉婉母女的事情便搁置了几年。
　　后来文志鹏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一些关于婉婉的“风流事”。坊间传言，是婉婉辜负了周希城。作为一个局外人，文志鹏不好断言，他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现在周希城的女儿亲自找上门来，并且还向他讲述了母亲婉婉的一些事情，这时，文志鹏便感到非常的惭愧，他为当初由于其他人的杂言杂语不管不顾婉婉母女十分抱歉。
　　文老爷与周婉聘谈起了他与周希城的过往，知道了她此来是为了赴婚约。文老爷想，是啊！也该把这件事情给提上日程了。说着，他便吩咐了下去，即日起便开始准备婚礼用品，通过周婉聘和文士华的生辰八字，选定好良辰吉日。但是，在文志鹏的心里面，一直都还装有一个秘密。
　　很快，周婉聘与文士华的婚礼日期就确定了下来——定在了下月初八。在举行婚礼前，周婉聘一直都住在文家。文家确实是个大户人家，就连丫鬟下人们平日里穿的衣服所用的布料，不知道要比冷水镇上的锦衣坊好上多少倍。周婉聘看着自己花费巨资购得的这一箱华服，比不上文家擦拭用具用的抹布，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周婉聘被安排住在了文家的一个偏院，伺候她的丫鬟名叫“小嫚”。小嫚手脚很勤快，干活很利索，然后她看起来，整个人确是呆呆愣愣的。从进入文家大院开始，周婉聘就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结婚对象“文士华”。她疑惑的询问下人，下人们说，一直以来，大少爷都是忙活着文家钱庄的事情，平日里他一直都是在钱庄那边睡觉。现在马上就要成亲了，他现在肯定是在外面置办嫁妆呢？下人们教周婉聘不要担心，安安心心准备当她的新娘子就好了。
　　周婉聘终日无聊，常常在文家大院子里面瞎逛，文家的下人们都对她非常的热情，有的则直接改口叫周婉聘“大少奶奶”的了。
　　但是在文家大院里面，有一个让周婉聘非常讨厌的人。这个人一脸痞相，周婉聘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吊儿郎当的，一身的烟酒味道。下人们都非常的惧怕他。听小嫚说，这是文家的二少爷文士杰，从小自由散漫惯了，现在天天花天酒地，有事没事就拿下人当出气筒。小嫚扯着周婉聘的衣袖，惴惴不安地对她说道：“周小姐，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可别去招惹他！”
　　可周婉聘呢，哪里是个事闲的主！她看不惯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去解决的！她不能放任这个暴虐的少爷不管，周婉聘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要给这个二少爷一顿教训。
　　这一天的晚上，周婉聘早早的就叫看门的三狗去歇息，晚上她来守门。三狗不敢放任自己的工作不管，同时他又拗不过这位新来的“少奶奶”，正在左右为难。
　　“周……周小姐，我知道您心好，您让我休息，是心疼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我非常的感激您，可……可我今天晚上还得给二少爷开门呢？二少爷这几日每天回来的都很晚，我得等到晚上他回来了之后再去休息。” 三狗摆了摆头，同时他还在心里面疑惑：在这里看门二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主子主动守门的要求。
　　周婉聘看着他，拍着胸脯子保证：“我说，狗叔啊，您就安心去休息吧！ 出了事我担着！而且二少爷跟我说了，今天让我在这里等着他，他要送我结婚礼物呐！您说，二少爷天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日难得我与他都有时间，我这一个要当他哥嫂的，怎么好意思就随便拒绝他的好意呢？”
　　听到这番话，三狗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他也好遵从起这位 “大少奶奶”来。思考了好半天，三狗还在心里嘀咕：这二少爷终于是长大了，还知道给哥嫂准备结婚礼物了。
　　三狗走到了自己的小房子里。周婉聘等着三狗房间里的亮光灭掉之后，便准备开始行动了。
　　周婉聘鬼点子多，小时候在胭脂巷，就被称作是“捣蛋王”。她在下午的时候，就去接了一桶山泉水，冰冷刺骨。在文家大院的入口处，她放置了几个稻草人，给他们都戴上了白色塑料做成的“帽子”，然后她又同小嫚一起，穿上了又宽又肥的“清朝僵尸”衣服，女扮男装，她们的头发都扎成了一顺溜、长长的辫子。
　　小嫚的心揪成了一个结，她很害怕，可是周姑娘吩咐的事情她又不敢不做，她从来都没有干过这样疯狂的事情！小嫚的眉头紧锁，好像马上就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了。看着小嫚畏畏缩缩的样子，周婉聘给她助胆子：“小嫚呐！你莫怕，就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情我负责任。”
　　月亮把黑夜，烫了一个洞，夜色也渐渐的浓郁了起来。过了零点，远处酒气的味道越来越重，周婉聘知道，是文士杰回来了。
　　好戏马上就要登场了。
　　文士杰又跑出去喝酒了，他浑身酒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快走到门口时，他爆裂的声音就喷涌而出：“三狗子，快，快过来扶我”，奈何文士杰叫了半天，还是没有人答应。
　　他有点恼了，就着醉意，便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好……好小子，你还想不想在文家干了。你在哪呢？你……你是去了那盘丝洞吗我……我跟你说，盘丝洞里都是妖精，要快活啊，小爷带你去青玉楼，那里面的姑娘啊，可是一个比一个水灵……”
　　周婉聘装着三狗的腔调，也开始阴阳怪气的回复文士杰：“我说二少爷啊！老爷可说了，让您每天按时回家，你看这一天天的，您哪一天遵守过呢？您若还不正经点，将来该怎么继承家业呢？”
　　“我……我说三狗，你居然敢这个样子跟我说活？我看你小子，是真的不想在文家干了。现在我倒是很清楚了，原来就是你，去跟我爹告我的状！你看我进来不好好的收拾收拾你。”
　　要怎么说文士杰与文志鹏之间的关系呢一直以来，文士杰都是众人的“眼中钉”，而他的桀骜与蛮横，似乎只有文志鹏可以治得了了，所以，文士杰非常惧怕自己的父亲。
　　文士杰一脚踏进门，头顶上的水桶随即便倾覆，里面的冰水全淋到了文士杰的身上。这个时令的秦岭山脚地带，天气极冷，寒风一阵阵的袭来。而与山泉水的“亲密接触”，让文士杰的身体为之一颤，仿佛进入到了冰窖里面，透凉透凉的。寒意直接从他的头顶凉上了他的心头。
　　被当头一浇，文士杰彻底恼了：“三狗，三狗，好你个三狗，竟然变着法的整我！今天这一顿板子，我看你是跑不掉了！”
　　文士杰正准备找板子教训三狗呢！他的脑袋一甩，便看到了那几个稻草人装扮成的“鬼”，正冲着他积极的“微笑”呢？文士杰一下子就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他晃了晃了眼睛，又害怕那几个怪物飘过来。于是他便强装镇定，正准备站起来，周婉聘和小嫚扮成的“僵尸”就一跳一跳蹦跶着出来了，他的腿立刻就又软了。酒精还在文士杰的脑袋里面残留，他的脑子像涂了一层浆糊。一会儿，他像是看到了僵尸方阵，一会儿他像是又看到了“黑白无常”……很快，文士杰眼前一黑，他便晕了过去。树梢还在一阵又一阵的狂舞着，沙沙的风声穿过广阔寂静的夜，黑黝黝的森林之上，月亮还在徘徊着。
　　第二天，文老爷坐在高堂上，周婉聘过来请安，当她看到了跪在正庭的文士杰，心里面大概也明白了几分。
　　“文伯伯，对不起。”周婉聘看着文志鹏说。
　　“聘儿姑娘，我这个逆子，给你添麻烦了。”
　　周婉聘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士杰，想着他平时里的嚣张样子，现在乖乖巧巧的，听话的就像是个小孩子，反差极大。
　　“没有，这……这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故意整蛊二少爷的。”
　　文士杰默默的抬起头，深邃的眼睛跟他的邪眉相称，他的嘴角微微轻翘，满脸的不服气，他看了一眼周婉聘，幽幽地说：“哟！原来你就是要嫁给我哥的那个村姑！”
　　“文士杰，你——”文老爷的声音大而响亮，“你是怎么说活的？快，快给聘儿姑娘赔罪。”
　　“聘儿姑娘，让您见怪了！”文志鹏急忙打圆场道。
　　周婉聘微笑着说：“没事，没事。”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酒杯，晃了几下，便对文士杰说：“文二少爷，昨天捡到了一个东西，想来应该是你的吧？”
　　文志鹏看到这个酒杯，他也就知道，自己的二儿子昨天又去喝酒了！周婉聘说话之际，文士杰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她好几眼。
　　今日一早，文志鹏就看到他这二儿子没有一点体统，晕晕乎乎的躺在地上。文志鹏后来还是从下人的口直知道昨晚上周婉聘干的这一系列的“好事”，他还默默的对周婉聘大加赞赏。这也算是在帮助他，消减二儿子身上的戾气！
　　“文士杰，不能无礼，叫‘嫂嫂’。”
　　在文志鹏的注目下，文士杰只得极不情愿的叫了一声：“大嫂好！”。
　　“好呢！乖弟弟。”周婉聘心里极是满意。
　　这日风波之后，文老爷罚文士杰禁足七日，文士杰有苦说不出，只得老老实实的遵从。文老爷又吩咐他，等到周婉聘大婚那天，便由他亲自护送嫂嫂从老院子去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