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厄休拉海域 （5） 反正无论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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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沉闷的鸣笛，贺大副将这艘庞大的航船缓缓潜入了厄休拉海。
舱外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了海水外，听起来厚重而含混。
指挥室的舷窗逐渐映出了深海的模样，在隐约投进海面的天光里，一些细长而灵动的小鱼不时穿过黯淡的海流，在窗边闪过一道流光。
温斯顿子爵已经发令在一个小时后先派两位船员出潜。
约翰船长和其他船员列队准备出潜工作的声音隔着好几个舱室，远远传进了指挥舱里。
操控台上正闪烁着各种圆点白光，显示着航船下潜中的各种指数。旋盘上的航船模型图块上，划分着不同的舱室，而进水仓库的那一块已亮起了危急的红光。
贺为杄探头看了一眼望远镜，随即果断地拉回一道推杆，航船的引擎声突然弱了下来。
一阵猛烈的海流涌过，失去动力的航船在海中微微被推动了几许。裴予看着贺为杄，没有说话。
“仓库被破坏了，内外水压变化会破坏船体结构，加重航船的负担。燃油也不够充足，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自主下沉。” 贺为杄低声解释道。
“你很了解这些，也会开船。” 裴予点点头肯定道。
贺为杄看起来不仅仅是个梦境里的大神，竟然还是个专业技能点满的一把好手。
贺为杄偏头看他一眼，挑了挑眉。
“厉害吧。” 说罢自己先闷闷地笑了起来。
“教我。” 裴予毫无预兆地突然出声，正视着贺为杄的眼睛。
“教我用这个望远镜，行吗。教我怎么使用意念，怎么在这个世界里生存。”
“你确定吗。在这个世界里，多得是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什么怪物都有，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你其实可以像绝大部分人一样，把做梦当做看一场电影，什么也不用做。”
贺为杄回望着他，“反正无论好梦还是噩梦，迟早都会醒的。”
裴予顿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况且，那些对梦境无知无觉的普通人依然可以安乐过好一生。” 贺为杄接着道。
“可如果知道得多，想要得到的就会更多。意念的力量虽然无穷尽，但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是亦正亦邪的。明白这个，你还想让我教你吗。”
贺为杄推下一道横杆，航船底部传来了固定轮伸出的轰轰声。
他接着转过身来，耐着性子解释着。
在此之前，他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在庞大的维度世界里不断寻找着裴予，这个在那场灾难中和他一同遭遇痛苦却再也没见过面的人，他现在确实非常需要裴予的力量。
可是到了这个关头，他却莫名地不愿意让裴予来陪他趟这趟浑水，不愿意让他触及到太多过去的真相。
裴予眨了眨眼，陷入了沉思。
几乎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贺为杄只是安静而认真地看着他，等着裴予的回答。面前的那双眼睛透亮湿润，好似懵懂又天真的孩童。
“我不怕。” 最后裴予开了口，眼神异常坚定，“教我吧，贺为杄。我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贺为杄的心里微微一震，像是得到了某种早已预料到的回答。他本想伸出手去摸摸裴予的头，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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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此时一手轻轻扶着望远镜筒，一手握住变距螺旋转动着。
按照方才贺为杄手把手教的方法，他凑到了目镜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尝试将视距调试到合适的角度，寻找到厄休拉海妖的身影。
贺为杄就在他身旁，双臂交叉在胸前踱步慢走着，对这个‘学生’的姿势感到非常满意。
裴予的身形高瘦，此刻躬身俯下，那被脊背绷直的衬衫隐隐勾勒出了他纤瘦而结实的肩背和手臂.
可那认真的面容上却是另一番白净，浑然一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特别气质。
贺为杄在一旁闲闲地看着，军靴在地上不急不慢踏出沉稳的声响，脚步一点点往裴予身边靠近，直到站定在他的身侧。
贺为杄看着裴予的侧脸，突然发现在那段流畅纤细的下颌线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小滴深棕的墨点在了下颌线和脖颈之间的那弯弧线上。
还怪可爱的。
贺为杄直起了腰，默默点头。
十五分钟前，一名小船员敲门来报，约翰船长已经派出了两名水性较好的船员，穿戴着深潜服潜进了海，在船的方圆一百米范围内探查海妖的踪迹。
现在，贺为杄重新坐在了操控台前，静待裴予和那两位船员找到海妖的消息。
“贺为杄！我看到了！有一段绳索，还有一团血...” 裴予猛地直起身喊道。
贺为杄立即凑到了望远镜前，就着先前的姿势查看。
果然在目镜中看见晕开在水里的一大团血雾，一个身穿深潜服的船员焦急地甩开了手里的绳索，拼命往船的方向游来.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巨物的黑影，正在追逐着这团活气四溢的血液。
船舱外已经远远响起了某种不明生物震耳欲聋的闷吼声。
“裴予，船转向之后立刻告诉我你看到的情况。”
贺为杄冲到操控台前，一把推起了动力杆，转动着舵盘掉头向那个船员的方向驶去。
“受伤的船员正在朝船这边游来，腿部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 裴予紧盯着目镜，不敢有一丝松懈。
“后面...有东西一直在追，太暗了，看不清楚。”
下一秒，船头和舱室外围的灯全都应声亮起，白亮刺眼的光束直直打进了黑水里，映亮了短距离内的一片海水。
霎时间，又一阵沉闷而嘶哑的吼声轰然在水里响起，一道黑影猛地扎进了那束光中。
“看到了！是...是一条大鱼一样的东西！咬着两段绳子，后面拖着厄休拉，在往船这边冲来！”
目镜视线里冲出来了一条极其可怖的鱼类，身躯肥厚庞大，通体蓝黑带着白纹，头部扁平，呲开的一张大嘴里密布着又长又尖的牙刺，扎着几块模糊的血肉，齿间紧紧嵌着一段绳索。
“船员已经顺利进舱了，但是那条怪鱼正在冲来。”
看着受伤的那名船员被约翰船长的营救绳拖进了舱，裴予终于直起身来，看向贺为杄。
贺为杄极快地将船驶到了某处，和那横冲直撞的大鱼形成了方便射击的夹角。
一边观察着旋盘上的方位，一边猛地拉出了操控台上的一道铁匣子。
“远古时代的深海｜雷｜管｜，老子今天可要见识一下了。千万别是个哑炮。”
话毕，贺为杄固定住了舵盘的方向，一手狠狠用力扣下了铁匣子上的一道横杆。
船头底部霎时间轰隆作响，一枚细长的炮｜弹在暗黑色海水中银光一闪，眨眼间便扎进了那条大鱼的侧腹，海水猛烈颤动间，炸开极大一团暗绿色浓雾。
“中了。” 裴予转头向贺为杄喊道，接着又紧盯着目镜。
“嗯。” 贺为杄低哼一声，摇了摇头，“射程太短，杀伤力不够。”
一个船员跑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指挥舱，“大副、二副先生，得想办法...引开那条怪鱼。海，海妖就绑在那条绳索上，温...温斯顿殿下已经准备好出潜了！”
“船上的｜雷｜管｜射程太短了，必须凑近才能提高杀伤力。前提是先将那海妖救起来，否则那女的就和那条肥鱼一块就同归于尽了，” 贺为杄冷冷地说道。
“不对。” 指挥舱一角的裴予观察着目镜，皱紧了眉。
“为什么那条怪鱼一直纠缠在船的尾部不走？”
目镜里的航船尾部突然甩出了一堆破碎的杂物，那条大鱼在刹那间摇头摆尾，直张开嘴将那团杂物吞进。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乍然闪过。
“我知道了！” 裴予高喊，“贺为杄，倒退，把船往后倒！船尾是储物仓，里面尽是那些摔碎的好酒！”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贺为杄转动了舵盘，往下拉尽动力杆，整架航船偏正了方向，加足马力直直倒退，船腹的引擎好似闷雷一般隆隆作响。
船尾的储物仓狠狠甩出了成堆破碎的酒瓶，连同好几团紫黑色的酒雾涌出，引得那馋嘴的怪鱼追着一路后退的船尾拼命往后游去。
左右摆动的扇形鱼尾猛然贴近了船头，狠狠带过一阵海流，撞的舱室里一阵摇晃，门窗震荡。
那怪鱼此刻正和急速倒退的船尾齐头并进，血口利齿中的那段绳索将厄休拉拖至黄白的鼓胀鱼腹处。
那海妖已是双目紧闭，面色发紫，身体发软。四肢的绳索捆｜绑处血肉模糊，看起来快要一命归西、香消玉殒了。
就在这时，一抹飘荡的金发突然游近了那抹黄白中间，一手扯过了海妖的肩膀，一手持着一把远古利锯毫不犹豫地砍向了绳索。
正是抓紧时机出潜救人的金发勇士温斯顿子爵。
前头正咂嘴吞吃美酒的肥鱼好似忽然发现了这艘航船在自己背后的阴险诡计，嘶吼一声转头就要往海妖和子爵俯冲而来。
听见怪物的嘶声，贺为杄眉目一凛，握紧了舵盘，紧紧看向裴予，时刻准备着返航。
千钧一发之际，子爵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作剧烈地锯断了最后一根绳索，抱起海妖开始全力冲向船舱。
一截挂着铁圈的营救绳从船腹的舱室里猛地射出，准确无误地套住了两个人影，三两下动作间，把那海妖和温斯顿子爵成功地扯进了舱内。
“人进来了，开船！” 裴予厉声吼道。
在同一时刻，航船猛然如一道闪电般往反方向冲去，一路破开汹涌的海流。
船腹猛然轰响，又一道｜雷｜管｜紧贴着船腹射出。在极近的距离下，怪鱼的血盆大口里银光一闪，吞吃进了这致命的一顿‘美餐’。
下一秒，这艘古老的航船轰隆作响，加足马力往前疾行。就这几秒的功夫，那最后一枚远古｜雷｜管｜便狂然在怪鱼的嘴里炸响了。
震动的海水激烈荡过航船，一股猛烈的浪潮卷着暗绿色的汁液碎块，将船狠狠地推上了天光大亮的海面。
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厄休拉海域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