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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厄休拉海域(3) 要不再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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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得众人肚皮圆滚,连打饱嗝。
温斯顿子爵端着酒杯在餐室一角高歌吟|唱,好不快活;那约翰船长和另外几位船员瘫在椅子上烂醉如泥,觥筹交错间,满面是酒饱饭足的幸福红光。
除了两道鬼鬼祟祟的高瘦身影,此刻正紧贴着舱壁,缓缓往餐室的大门挪去。
偷鸡摸狗的动作同那制服端庄、修长挺拔、颇有风度的仪态煞是不搭,不知道的或许会以为是哪支皇家船队的头头在和下属连夜私奔。
晚宴的主菜呈上来时,贺、裴两人面对着那盘冒着绿光的粘稠糊状物,已然全无胃口。
一动不动地在众人间坐立难安了一个时辰,贺为杄在桌下轻轻地蹭了蹭裴予的靴子,随后两人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默契地往墙边贴去。
此刻,贺为杄正走在前头领着裴予,悄悄拉开了餐室的木门。两人一踏出了这人间炼狱般的船舱,立即飞也似地往甲板上蹿去。
船舱外的天空一片幽蓝,早已进入了深夜。
带着冷意的海风吹过,裴予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搓搓手在嘴前呼出一口热气,顿时化作一团飘散的水雾。
贺为杄站定在一根桅杆下,脸上依然是一片菜色。
“小孩,说说这是个什么鬼电影吧,那杯好酒我是绝不想再尝一遍了。”
裴予狠狠瞪了贺为杄一眼,“别叫我小孩,我有名字。”
他转身倚在船舷上,低声地开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还有这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为杄转头看着裴予白净的侧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清晰得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又长又密的睫毛在冷风中微微颤动着。
抛开身高体型性格不谈,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个还没长大的漂亮小弟弟。
“我比你大了五岁,当然能叫你小孩”,自诩大人的贺为杄回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里的世界由各种不同的维度构成,每个维度里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就好像...是一个多面镜折射出了不同的光影。”
贺为杄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每一个维度里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有故事当然就有主角。地铁站里的你就是主角,而在这里那个什么子爵才是。”
“主角又怎样?”裴予不解地问道。
“在大部分维度里,主角都是罪人。要想脱出维度,你需要找到罪人,理清他的罪行,并且协助罪人纠正他的过错。”
贺为杄正视裴予,“每个维度的统治者,都用他们的罪行标准来裁定现实里的人。只要他们认为你有罪,做梦的时候就会被拉进一个维度,成为主角。主角在这个维度里要做的,就是纠正改过自己的罪行。”
“所以,我们都做了错事?” 裴予看着贺为杄,眼神里尽是质疑,“每晚做梦的人不计其数,难道都是罪人?有的人醒来之后连梦到什么都不知道。这未免太玄幻了。”
“当然也不尽是些梦得一团浆糊的人,比如你。你不就很清楚自己在梦里做什么吗?” 贺为杄低声道。
裴予哑然,想了想这段时间做过的梦,一时间竟无从开口。
“意识力。一个人意念的专注和强大,是在这个世界里保持清醒、自由行动的基础。”
“有人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在梦里却寸步难行,一举一动都像提线木偶一样由不得自己,醒来后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那些无辜的人对这件事并不清楚,这样根本不公平” ,裴予望着贺为杄道。
“梦里的主角在他们眼里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贺为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至于梦境的真相,我不能说更多了。”
“那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裴予摇了摇头,觉得无比荒谬,“一个人做对或者做错,凭什么要由这些人来决断。”
“就凭人的意识自由却不受到有力的约束”,贺为杄缓缓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梦境和人性的恶劣是共存的。这就是做了坏事的人,特别容易做噩梦的原因。”
“可我...” 裴予无奈地开了口,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可是你说了,这次的主角是温斯顿,他只是一个虚构的电影角色。”
“当然,毕竟人们不是每天都在做坏事,很多梦里的罪人也并不一定是真人。每一个故事里都只有一个主角,当然同时也会有配角。”
贺为杄点点头,“至于配角都有些什么人....你要自己去发现。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任务就是自己摸索出维度里谁犯了罪,并且协助纠正他的过错,这样才能脱出维度。”
闻言,裴予没来由的想到了曾经看到的那些白大褂的身影,还有那道蓝色的N字光影。看来就是除了长官E之外,N是另一种角色的标记。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发话,似乎陷入了绞尽脑汁的思索中。
见状,贺为杄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多玩个几百场,很多事慢慢就会明白了,哥哥带你。”
“......” 裴予冷冷地冲贺为杄偷飞去一记白眼。
贺为杄此人长得还凑合,相处起来也容易,关键是他对梦境的事了如指掌,仿佛已经在这些维度里游历过八百遍。
虽说乞丐老头对永失境的人表现出一副强硬敌对的姿态,可他心里对贺为杄的身份就更是好奇。
但是贺为杄寻找自己的目的犹未可知,心中的警惕让他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现在能告诉我,这个电影到底讲什么了吗?” 贺为杄低低地哼笑一声,冲裴予挑了挑眉。
裴予面无表情地看看他,心里却暗骂自己为什么总在无形中被眼前这人牵着鼻子走。
“一只海妖因为长得特别好看,被一个国王盯上了。但是海妖喜欢待在海里自由自在,所以拒绝了国王的求婚。”
裴予淡淡地叙述道,“巫师便诅咒她永远被囚禁在海底,不得自由。后来温斯顿子爵遇到了她。再后来...我就睡着了。”
闻言,看着裴予一副不自在的表情,贺为杄禁不住笑出了声。
“罪人是谁已经很明白了,就是那子爵。而罪行就是没有救出这位海妖姑娘咯!看来我们要帮他救出那个漂亮的海妖了,亲爱的二副先生。那个海妖真的很漂亮?有多漂亮?”
裴予向来不爱跟人打交道,更是经不住他人的调侃,此刻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明目张胆地狠狠瞪了贺为杄一眼。
“贺为杄,别笑了。”
那僵硬的语气里却依稀有几分祈求和无奈。不知怎地,在此人面前,裴予好似有一种发不起脾气,一拳砸进棉花里的感觉。
听到裴予直呼自己大名,贺为杄收了收嘴角,“好的,二副先生。”
话毕,他闷闷地捂了嘴,忍不住笑得更猖狂了。
“......我有点饿了。为什么这个梦这么久也不醒?” 裴予转过身,两手撑在围栏上,默默看向那一望无际的黯淡海景。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也许能想想办法”,贺为杄也转身看向远处,语气十分松快。
“每一个维度的时间流速都不同,你也许在梦里度过了两三天,实际上却只是睡了两三个小时。”
“如果意识力低弱的话,很快就会自己脱出梦境。但是显然你是个例外”。贺为杄扭头看着裴予。
裴予定定地看着海,没有说话。
梦里见过他的人都称赞他在意念上天赋异禀。
可试问一个小小年纪经历了生离死别、惨遭遗弃的孩童,想要安然无恙地活过22年,意志力又怎么会不强大呢?
如果有得选择,他情愿失去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也想要回到过去,尽一切可能远离那些灭顶的痛楚。
裴予眉头紧锁,抿紧了嘴,眼里隐隐映出了一点跳动的烛火,却有几分难言的悲伤。贺为杄盯着裴予抿紧的嘴唇,那双低垂的眼里情绪浓重。
这小孩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啊,一眼就能从眼底看穿到心底,贺为杄心里暗想着。
“哎,小孩”,贺为杄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裴予的肩膀,“我们找个船舱一起睡一觉吧,明天还要救人呢。”
裴予霎时睁大了一双眼,惊讶地看着贺为杄。
“睡觉?我和你一起?”
“你难道从没梦到过在梦里睡觉?” 贺为杄偏头笑了笑,掷地有声地说道。
“难道你想和那个络腮胡子睡?倒也不是不可以...他那么胖,可能会打呼呢...和我一起不行吗?哥哥很好的,还会帮你盖被子呢。要不再来一个睡前小故事?唱首摇篮曲?”
他眼里的光温暖而明亮,好像是这无边黑夜里只为裴予亮起的一簇火焰。
“......滚吧。”
在一种让人难言的窘困的氛围里,听着贺为杄叨叨不停的碎嘴调侃,裴予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让人头脑发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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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贺为杄摇醒的时候,船舱外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裴予在一张硬木板床上坐起来,迟钝地掀开了身上的一条毛毯。他锤了锤肩颈,感觉浑身酸痛,头晕脑胀,整个人一阵摇摇晃晃。
几秒种后,他才发现,摇晃的不只是自己,还有眼前的贺为杄,和整架航船。
贺为杄站在他面前,伸手扶稳了他的肩头。站着时仍不觉为意,此时坐在床上,裴予才发现贺为杄的个子这么高。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高挑,贺为杄背着窗外的光影,足以把裴予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船已经开进海里了,海况很糟糕。”贺为杄低头看向裴予的脸,沉沉地说着。
“看来很快要有一场暴风雨。清醒点了吗?我们到甲板上去看看。”裴予懵懵地点点头,揉了揉眼睛,随后撑着床站了起来。两人二话不说便往船舱外的甲板上走去。
整个海域上方的天空已经变得乌云滚滚,几声闷雷远远在天上响动。海面黑潮翻涌,时不时掀起一阵半人高的海浪。
甲板上已是人头济济,几乎所有船员都站在桅杆旁待命。不远处的船舷边,约翰船长正躬身低头向温斯顿子爵说着什么,一脸严峻之色。
见状,贺为杄二人立即信步走去。
“...温斯顿殿下,传说中的厄休拉海域根本就是一片无人敢踏足的恶地。看这境况,这趟航程十有八九会遇上那只海妖,我们万万不能再继续前行了!”
约翰船长语气沉重,一圈大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喷动着。
“亲爱的船长先生,那传说中的海妖是否为真还没有定数,传闻也只是传闻罢了...”
“殿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再三思索啊!这海妖据说神出鬼没的,我们的船队实在是怕招架不住...”
约翰船长的那团络腮胡在海风里激烈地甩动着。
乍一看见贺为杄二人的身影,好似一个饿的眼冒金星的人看见一顿饕餮盛宴,两眼放光急急呼喊道,“大副先生!!请快来和子爵殿下谈谈这不吉利的海况吧!”
贺为杄二人站定在温斯顿那张金光灿灿的披风旁,相视无言。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这位胡子...船长先生,我觉得吧殿下说的挺有...”
“啊啊啊啊!!海...海妖!!”
贺为杄一句话还没说完,甲板上突然传来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海浪翻滚的狂啸声。
众人顿时惊惶地四处张望,最后纷纷看向了远处的海面上一道莫名升卷而起的黑色旋涡。
见状,约翰船长猛地将温斯顿拖到了远离船头的一角,贺为杄更是立即一步跨在了裴予前面将他扯到了身后。
海面上顿时狂风怒作,天空中炸响起无数道亮若白昼的闪电。
那道旋涡在空中缓缓升起,源源不断从海里吸卷着水流,航船不受控制地游进了那道漩涡附近疯狂转动的涡流里。
众人惊叫不断,头发凌乱,衣角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约翰船长的那团络腮胡已经乱糟糟糊在嘴上,焦急怒吼的声音瞬间就淹没在了狂潮涌起的巨响中。
突然,那道黑色风暴里飞弹出一个五官莫辨的人形。
那人长及脚踝的浓密黑发在风中肆意飘荡,浑身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熠熠的鱼鳞,骨骼细长的四肢被几捆手腕粗的绳索粗暴地牵扯。
那副看似脆弱的身躯在海水里被暴戾地冲刷着,静静地看向了远处这艘航船,下一秒,她猛地一头扎进了翻滚的海水里,凌空破开数尺高的巨浪,直直朝航船冲来。
“救命!!海妖!传说中的海妖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