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榕园B栋501 （4） 贺老师，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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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裴予惊觉自己竟然背着小书包在学校里慢悠悠地走着。
身边接二连三跑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欢呼雀跃着奔向校门口。而门口处已经里里外外堆叠着拥挤的学生父母，探头探脑地往学校里张望。
他正睡得一脸迷糊，纳闷着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耳边猝不及防就响起了那无比耳熟的放学铃声。
“亲爱的同学们，一天的学习结束了。请放慢回家的脚步，路上注意安全。高高兴兴上学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广播录音甫一播放完毕，校园内就响起了那首隐着虫鸣鸟叫的欢乐儿歌，跳跃的节奏打在他的心头闷闷作响。
一睁开眼睛就放学了，这日子过得多快活啊。
裴予的脚步突兀地停在一众往外奔跑的学生中间，无奈地笑了笑。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旧校服，背后的书包也依然沉重。费劲地扯了扯那细细的书包肩带，他闷头就往校门口走去。
那窄窄的铁门里外拥挤得好似菜市场，里头的学生削尖了头拼命要往外钻，外头的家长则好似给钱摸奖一样，一手拿着接送小卡，一手伸进来抓到一个就扯。
这幅热闹的光景裴予已经多年不曾见过了，可就算再次看见，他心里头依然会涌上一阵羡慕。
且不说他家里父母压根就不在，就算是小叔小婶也绝不会闲的要来学校接他。
看这架势，想要排着队走出校门是绝无可能了。
默默看着那黑压压一片人群，他垂下头定定神，脚下一发力就想要猛冲出去突出重围，谁知道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衣领提溜到了校门旁的空地处。
“唉，小朋友，总算找到你了。”
背后那人的声音低沉微凉，隐隐带着笑意。
裴予心头一惊，即刻回过身来，两手紧紧抓着书包肩带，脸上已经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他低声笑着，往贺为杄身前凑近了两步，顿时好似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眼前的贺为杄也十分应景地穿着十多年前的衣服，棉布衬衫外简单地搭着一件开衫，裤管略微松荡着，却也藏不住笔直有力的长腿。
真的就像是一个老师的样子。
“贺老师？” 裴予轻轻挑了眉看着贺为杄，不料那厮却反复上下打量着他，神情间是晦涩的深意。
“我的个乖乖，没想到你真的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未免也太瘦了，连一件衣服都架不住。”
贺为杄不住地端详着十多年前的裴予，心头却越揪越紧，难受的发慌。
看这小孩的衣服，又旧又薄，在风里微微晃荡着。个子又小又弱，再看看他的脸，瘦的只剩一双澄亮的大眼眨呀眨，却还能在冷风里笑着看他。
未等裴予出声回应，贺为杄已经忍不住要走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又捏了捏那几乎没有二两肉的肩头。
“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裴予一听，嘴角又禁不住地咧开了一个笑来。
“不用，以前我也是这样走的，没事。我们走吧。”
看着裴予脸上那抹亮光，贺为杄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沉默着“嗯”了一声，伸手去拿下那个又破又沉的书包跨在手上，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门卫大叔原本正被一群家长缠得焦头烂额，此刻一看见贺为杄，倒是马上喜笑颜开。
“哎哎贺老师，您下班啦！” 大叔热情地挥了挥手。
“嗯，劳烦放行一下，我带学生家访。”
贺为杄倒是有模有样地客套着，举手投足间颇有儒雅教师的风范。
眼见着校门口开出一道缝，贺为杄回身一把抄起裴予的腰，随即大步往外走去。
“……”
裴予此刻被腾空搂在贺为杄腰侧，头脸朝下，屁|股朝上。他嘴角一抽，愤愤地低声道，“贺老师，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那厮却好似突然耳聋了一般，目不斜视地往前路走着，嘴角却露出了十分欠打的笑意来。
他将手里的裴予用力颠了颠，随即又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叹道。
“真的是太瘦了，轻的像一只没吃饱饭的小猫崽”
在前头拐角放下了裴予后，两人慢慢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裴予默默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贺为杄从始至终都在悄悄看着小孩那纤瘦的脖颈和脚腕。
“裴予，昨天在家里过得怎样”，贺为杄沉沉地开口。
裴予闻言，登时一僵，偏头看了看贺为杄，却是连一丝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他摇了摇头没有答话，贺为杄眼中的神色又愈发深沉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维度？我们现在真的是穿越回以前了吗”，他低声发问。
“这是上帝之眼，可以说几乎完全复刻了人世间的所有事情”，贺为杄应道。
“这是整个上界里最庞大的维度，进入这里的人最多。其实就和穿越差不多，但是在没有带领者的情况下，人们只能进入和本人联系最深的那段时间，这也是要由你来进行维度穿梭的原因。”
裴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头，接着又问，“那我们进来这里，一样要完成目击者的任务对吗？找到罪人，帮助弥补或纠正他们的罪行。”
听到裴予的发问，贺为杄一愣，随即低笑道，“小朋友，你拒绝了联盟，现在归属于万恶的永失境，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人了。在部分维度里就算不完成目击者的任务，也一样可以强行脱出。”
裴予听罢惊讶地回头，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份的转变。他心头倏地一松，复又微微收紧。
贺为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继而仔细地观察着这条放学回家的幽静小巷，想象着裴予从前独自度过的那些时光。
而裴予则埋头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里。
他忘记了自己自由人的身份，先前仍在一味苦想着罪人的事情。贺为杄没有问，他便没有说。可他心里隐隐明白，罪人到底是谁，又做了些什么错事。
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榕园小区里，裴予才回身来轻轻捏住了贺为杄的衣袖，“我小叔家在B栋501，前面的楼挺乱的，你跟着我。”
闻言，贺为杄高高挑起了眉，盯着自己衣袖上那小木柴一样瘦的手腕，兀自点头。
跟着那瘦小的身影七拐八弯地穿过了好几条阴森的小路，又路过了几幢死寂无人的空楼，两人才终于走到了B栋的楼下。
仰头看了看这幢灰扑扑的小楼，贺为杄抿着嘴唇没有作声。
裴予引着贺为杄走进那条昏暗无光的狭窄楼道里，脚步声清晰响亮地回荡在耳旁。
快要走上三楼的走廊时，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提着一袋垃圾从门里走出来，正是那个阿健仔的妈妈。
“呀，这不是楼上那家的侄子吗？旁边这是谁呀？” 那中年妇女一看见裴予，眼神里登时蹦出直勾勾又八卦的光芒。
“阿姨，这是我班主任”，裴予一见那妇人开口，浑身都紧张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贺为杄，立刻又扯着他的袖子往上走。
“哦哟，老师家访啊！你好你好老师”，妇女提着垃圾袋往下走了两步，一手轻轻掩嘴凑到了贺为杄跟前，那脸上尽是尖酸嘲讽的神色。
“家访嘛！老师你也得听听我们这些邻居的意见。他们家啊...”
妇女斜斜一瞥裴予的后脑勺，嘴角意味不明地一勾，“成天都听到吵架打架的声音哇，大半夜都在吵啊...”
贺为杄眉头一蹙。
裴予在前头支棱着耳朵，把那妇人的话一字不差听了个干净。他登时回过头来紧紧盯着那妇人，揪着贺为杄衣袖的手都用力地泛白。
贺为杄即刻微微后仰了头，克制着内心想要捂住那张嘴的疯狂欲|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会向家长了解情况，麻烦让一让，谢谢。”
话毕，前面的裴予和他相视一瞬，二话不说就引着他上了楼，独留下那个碎嘴的妇人眼神轻蔑地扫视着二人的背影。
从书包底下掏出钥匙开门，裴予侧身让贺为杄先进，随即十分局促地站在小小的客厅里，让贺为杄坐到了那唯一的布沙发里。
“家里挺乱的...小叔小婶今晚加班，你先坐坐喝杯水。”
说罢，他抓起茶几上的水壶一晃，被那里面空荡的几点水声惊得脸上一僵，很不好意思地看了贺为杄一眼，转身冲到厨房烧水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贺为杄静静打量着这间朴素的小房子，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在了裴予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厨房去，和裴予一起挤在那个漏着冷风的小空间里。
“坐着吧，一会儿就有水了。”
裴予熟练地收起了架子上的碗筷放到盆里，随即端着那水壶在水龙头底下接水，偏头看了眼凑近来的贺为杄。
贺为杄默默点了头，脚下却一步也没动。
他打量着棚顶上塑料板的细缝，看了看灶头上那微微落了灰的盐罐子，最后视线落回到裴予冻得通红的手上。
裴予一手端着装满水的水壶，伸手很吃力地拧上了开关，正要把水壶提到插座那头去。
一阵微风突然荡过，贺为杄猛地从一侧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裴予浑身一激灵，不解地回过头来，下一秒却看见贺为杄轻轻撸起了他的袖子。
“别…”他顿觉不对，挣扎着要往后退，不料一把给贺为杄兜住了肩背。
一道又红又肿的长伤痕顿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那边缘处略微青紫的淤血在苍白的皮肤上甚是扎眼。
“……”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他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呆愣在了原地。
顷刻间，两道灼热的视线扫过那道伤痕，继而如同即将倾覆的高山重重落在了裴予的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榕园B栋501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