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厄休拉海域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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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潜藏在魔鬼的伪装下，注视着那些生于苦难的勇者。】
裴予揉着眼睛浑身无力地从沙发上坐起。
费劲地眨眨眼，恍惚间才明白过来，他已经从地铁站的梦回到了现实。
摁亮了手机屏，凌晨2:18，那白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裴予眯着眼点开了和许一柏的对话框，连着10条尽是‘你睡着啦？’ ‘掉进厕所里了？’之类的信息。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根本没有什么桐笙桥地铁站的照片，只有一个连连看小游戏的程序端口，画着几个滑稽的猪头。
裴予闭上了眼，用力地晃晃脑袋，无数画面声音猛然间像海水涨潮般涌进脑中，昏暗的楼梯，胖乎乎的小孩、小星星围巾...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在眼前掠过。
小星星围巾！
想到这，裴予心头突然一阵发紧：那个小胖子怎么会是孤儿？
他明明记得一清二楚，那个地方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家书店，里面的人天南地北不知去向，全部都失去了音讯，再也不曾相见。
可那围巾上确实印着是三颗小星星，而这个图案曾经陪伴着他渡过了足足四年，他绝不会忘记。
裴予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不再过多回想过去。
就在此时，一道模糊的光影在脑海里浮现，裴予闭了闭眼，竭力想要抓取住这一闪而过的讯息。
“我是...长官。永失境的人...力量的滥用者...”
长官！裴予猛地睁眼，意识顿时回笼。真的有人通过某种力量在控制着他的梦境，迫使他在特定的情况下做出某种行为！
惊惧之下又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裴予想到了地铁站口那几个灭了又亮的霓虹灯大字，再加上先前医院噩梦里，那些不靠外力便乍然破碎的门窗和灯。
在梦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改变物体的状态，就连人的神情举动，也能被控制。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可以做到操控一切？
不，恐怕不仅如此。
裴予点开了手机的备忘录，趁着困意再次涌上之前匆匆记下了几个关键词——Ephor，长官；N，未知；还有一个模棱两可又透露着危险的词：永失境。
梦境里面的世界似乎遵循了严格统一的身份制度，划分开了不同的地域，还有着相当严谨的运行秩序。
至于那个在梦里出声寻找他的人，似乎就是老乞丐长官说的来自永失境的邪恶人物。
啧，他怎么好像莫名其妙地被梦里的大恶鬼盯上了。
裴予扔下了手机，伸了个懒腰，放松地躺倒在沙发上。话虽如此，他现在却并没有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感到恐惧。
在他二十二年平凡惨淡的人生中，除了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百般舍弃以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了。
而且不知为何，梦里那个要找他的人好像并没有恶意，甚至让他觉得有种久违的安全感，像一种说不清的胸口发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旦涌上来便总忍不住在心口作祟，让人不得平静。
裴予重新站起身来，走近沙发旁的橱窗伸手拿下了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框，他认真地看着照片上的一家三口，随即久久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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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裴予拿了一听桃子果味酒，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舒服地看了一场电影，名叫《厄休拉海妖》。
相传在北方一个神秘的国度里，有一片平静了百年的无名海域。
不知何故，在十年前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这片海域猛浪翻滚、黑雾蒸腾，人人都说海底出现了一只凶残无比的海妖。
自此，这片海就变成了骇人听闻的厄休拉海域。
十年后，一位来自异国的温斯顿子爵游历此处，他热爱冒险，不畏传言，带领着航船深潜入海，果真遇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海妖。
电影情节浪漫而悲情，放映到最后裴予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了。
画面上，海妖浑身是血地在水里飘荡着，而子爵的航船却越走越远。
裴予隐约听见男女主角深情而痛苦的离别告白，下一秒，他就跌入了梦里。
至于为什么一睁眼就知道已然梦中——
不是出于别的原由，就因为眼前这无比眼熟的海景数分钟前还出现在裴予家客厅的电视大屏上。
裴予默默看着这片泛着深黑色的海，远处的一轮落日渐渐下沉，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烫出一轮金黄——
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厄休拉海域。
这次的梦竟然带他穿进了电影里！见了鬼了，这比被重现地铁站还要刺|激！
裴予哭笑不得地耸耸肩，心里反而异常平静，全然没有前几次做噩梦时的紧张，似乎比起平淡无趣的现实生活，他更愿意一次次闯进这些离奇的梦里。
他暗暗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而下一秒他立刻头皮发麻，毅然决定收回刚刚说的的那句傻话——做梦归做梦，为什么要给他换上这种破抹布颜色的粗布制服啊？！
裴予呆立原地，几乎要被这个梦气笑了。
此刻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立领衬衣，胸襟上绣有铜色的花纹，腰间的皮带紧紧勒着，脚下是一双长筒皮靴。
这显然就是电影里船员的打扮，而更加无语的是，他的手里正提着一筒十分沉重的黄铜大炮。
看着这大炮，坦承自己没见过世面的裴予正好奇地低头想研究研究，身后突然有人在吆喝着什么，咕哝的声音听不真切。
裴予提着那筒大炮转过身来，看向停靠着航船的海岸。
一个络腮胡大叔远远走来，棕色的头发卷曲着，深眼窝高鼻梁，身材强壮结实，衣着打扮正是电影里的约翰船长，也是温斯顿子爵忠诚的下属。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外国人。
见状，裴予暗自腹诽着：什么玩意儿？难道梦里还有规定要说外语吗，这里是什么新开辟的外语口语等级考场吗？
“快回来吧，二副！温斯顿子爵说是时候出发了！让大副也一块上船吧！” 约翰船长向他招了招手，转身就登上船去。
这头的裴予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那团络腮胡子里说出的分明是某种生僻冷门的语言，可裴予竟然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这句话！
跨文化交流的问题迎刃而解，看来他在这梦里也不必说什么蹩脚的外语了，这个多人互动的梦境可真是人性化啊！
裴予挑了挑眉，竟被这过分体贴的设定逗得笑出声来，“这么说我在这梦里是二副的身份...”
他还记得二副的角色在电影里并不出彩，比起那个络腮胡船长，二副似乎只是一个监察航行方向、管理甲板船舱的小人物。
至于那个要和他一起上船的大副是谁...未经多想，背后的海滩上已经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正朝他走来。
“裴予。”
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轻松又愉快，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裴予的脊背瞬间一僵。
竟然会是他！那个出现在梦里说要找自己的人，那个老乞丐嘴里说的奸邪十足的大魔头！
裴予兀自深深吸了口气，用力颠了颠手里的铜管大炮，这才慢慢转过身来。霎时间，一阵凉爽的海风拂过，黑色的雾气消散，远远飘来一阵淡淡的柚木香气息。
那人神情温和，一双澄澈的眼睛正笑看着他。
干爽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而英气，迎面却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强盛气势。
身姿挺拔俊朗，一件黑色的大衣松松地披着，肩头别着数枚熠熠的勋章。内里的衬衣倒是十分规矩地扎进腰间，深棕的皮带上别着不少金属的小物件，一双长筒军靴束得双腿结实修长。
裴予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为杄越走越近，直到立在裴予跟前，低头就能看见他乌发间的一星发旋。
裴予五官清致明晰，少年气十足，偏偏生的一双清亮的桃花眼，此刻神情间尽是警觉和错愕，看得贺为杄禁不住弯了弯嘴角：奔波劳碌一千多天，这回终于让他找对了人。
那又圆又大的黑眼珠，又薄又红的小嘴唇，凑近了看确实和那张老照片里的小婴孩长得十分相似。而十几年的光景过去，这小孩倒是比以前长得好看不少。
裴予看着那人在笑，眉目一凛，立刻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大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看着裴予眼神锐利如箭，一副防备的姿态，贺为杄便收起笑容正色起来。
“终于见面了”，他挺直腰背，微微低头认真看着裴予的眼睛。
裴予皱了眉，眼神变得更加犀利起来。
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多次在梦境里寻找自己，意图犹未可知。而正如老乞丐所说，遇到永失境的人须得小心为妙，谨慎待之。
明明感受到对方并没有恶意，可他还是谨慎地又往后撤了一步，一手提起了那筒黄铜大炮，毫不犹豫地用力横在两人之间。
“别靠那么近，我不认识你”，淡漠的语气里尽是疏离和警惕，眼神却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小小的好奇。
贺为杄安静地眨了眨眼，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眼前的人仿佛一只孤立无援的小兽，遇到未知的危险便炸起浑身的刺来，好像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将所有人推开推远。
对裴予这番戒备的态度，他也是早有心理准备。
裴予和他有着相似的沉重过往，甚至本应该早就相见。只可惜十五年的光景沧海桑田，一切都变得黑白颠倒，面目全非，竟然让今天这场相逢来得如此不易。
对于那些太过沉重的故事，贺为杄选择暂且置于身后。他看着裴予那双好看的眼睛，低声地开口——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裴予。别怕，我不是坏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厄休拉海域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