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桐笙桥地铁站（2） 闲出屁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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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奶茶的香醇还久久纠缠在喉间，裴予捏着空瓶子走下了站台。
一路上从买票取票，到过关进站，再到上车下车。每一步，他都格外仔细地留意身边的人事。
然而一切好像丝毫未改地复制了今天下午的情景，所有动作都是那么熟练自然，熟悉得让裴予莫名想笑。
在站台边默默地站了一会，裴予还是决定继续迈开脚步，跟上涌动的人潮往那段昏暗的楼梯挪去。
然而踏上楼梯两三步的功夫，裴予立刻发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劲——踏上这段楼梯后，时间的流速和周围人的状态都变了。
时空好像被人为放慢了倍速。
每一个人都不再焦急，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心计算的那样不急不躁地迈开，然后又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身旁两个本应急匆匆赶路的大爷，硬是走出了一种公园散步遛鸟带孙子的悠闲。
没有一个人处在正常的状态下，除了裴予自己。
三两步的时间里，他已经快速越过了好几个青年，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挤进他身后的空地里。
整个时空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处在正常的速度和氛围里，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拦他不断向前，这让他有一种是自己的步速放快了的错觉。
诡异而带着寒气的情景瞬间就让裴予茅塞顿开——这又是在梦里，还是一个无比真实而还原的梦。
裴予不禁被这接二连三的梦激得头皮一麻。
他放缓了自己的脚步试图和周围那些徐徐向前的人保持相同的步速，可就这样慢慢挪动了近一分钟，裴予还是觉得不对劲。
前面乌泱泱一大片人头，让他无法准确判断出现在距离出口有多远。而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地从地上冒出来，源源不断，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裴予甚至试图阻碍旁边一个老大爷的路，可任凭他呼喊、阻拦，那老大爷只是费力地转动眼珠瞥他一下，又夹着报纸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见状，裴予心下了然：他被困在了一个无止尽的空间里。站到上一级台阶，裴予停住脚步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状况。
在这个完美重演现实的梦境，他一路上相安无事，直到踏上这段楼梯才进入了困局。
除了这段变成了慢镜头的楼梯，整个地铁站内的事几乎和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么这个地方到底应该发生什么不同的事？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猛然乍现——他竟然忘了在这个丝毫未变的时空里还有一个可变的因素，那就是他自己！
裴予一瞬间警惕起来，侧过身来背靠着墙，眼神死死盯住了所有从他身边走过的人，而一个小胖子的身影恰好就进入了他的视线，正笨拙又机械地在楼道上走着。
那条飘荡的橙黄色围巾松垮垮地垂在小孩的脚前，好几次都已经触碰到了小运动鞋的鞋尖。
裴予倏地睁大了双眼，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就在同一时刻，一阵带有凉意的风穿过了这段闷热灰暗的楼道，四周的噪声仿佛退潮般落下，另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裴予身后响起——
“再不去拉一把，他又要摔了。”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裴予就好似一支离弦的箭朝那个胖胖的身影直冲过去。
只见他纤瘦的身影飞速越过了几个大爷，三两步跨上了台阶。一手握着奶茶空瓶子，一手抄十分轻松地起了小胖子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姿态犹如展翼的仙鹤，好一段英雄少年的风姿。
待裴予拎着一脸茫然的小胖子落在了楼道一角，那条橙黄色的儿童围巾才缓缓地飘落在地，上面的小星星图案铺展在裴予眼前。
看着那星星，再看看小胖子，裴予哑然，眼中流过一丝晦涩的神色。在此种情形下，已经不能再把这诡异的事单纯地看作一场离奇噩梦了。
他回过身去想寻找方才背后那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眼前却又是茫茫的一片人海。
裴予抿了抿嘴，回过头来弯腰拾起那条小星星围巾时，一位妇女已经迎面冲来，一把揽过孩子，眼神中皆是警惕。
裴予捡起那条橙黄色的围巾塞进小胖子的手里，果断转身迈上了楼梯。
方才的困局在抄起小胖子的瞬间就已经被破解，楼道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四周的人又冒出了步履匆匆的焦急，推搡拥挤着往地铁出口赶去。
不出两分钟，裴予已经到了地铁口，而从迈出站口开始，一道直勾勾的视线便好似一块橡皮糖紧紧黏在他身上。
他心中早已有数，淡淡地扫了一眼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径直朝蹲守在地铁出口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走去。
那个从来沉默无言的老乞丐，此刻竟端坐如钟，双眼炯炯有神，毫不畏怯地上下打量着裴予。
裴予随即从容地在乞丐面前蹲下了身，毫不客气地回以冷漠的眼神。
“这是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裴予率先发问。
“这是在梦里，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老乞丐那双本该浑浊的眼此刻尤其明澈，全然不像一个七旬老朽，唯有声音透着年迈沙哑。
“这不是梦，这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仿照现实的平行世界，对吗？包括那个医院的ICU病房走廊”，裴予紧接着问。
听罢，那位老者颇为不屑地笑了笑，“你倒不笨。可是孰真孰假，你能分得清吗？”
裴予沉默了片刻，笃定地答道，“梦里梦外的我都是真的。”
老人的眼神登时充满了赞许，“看来你确实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是谁？您又是谁？你们认识我？” 裴予脑中灵光乍现，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连连提问。
“我们当然认识你，有如此天资的人值得热切的关注和慷慨的提点...至于我们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老人笑着卖关子不愿多说。
闻言，裴予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模糊的蓝色光影，“你们是N吗？”
“哈哈哈”，老人仰头大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知，可我不是N”，这老朽说罢便偏过头看向了地铁站口那几个黯淡无光的霓虹灯大字。
“孩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归属于不同的身份，各司其职就是铁律，而我是这个地方的长官...”老人紧盯着站口，眼中流露出了威严的光芒。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蓝光突然在裴予眼前掠过，老人干瘦的手背上亮起了一个字母“E”，又随即熄灭。
就在那道光消散之时，不远处的霓虹灯大字突然扑闪着断续的红光，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大灯‘噌’地一声脆响，打出了像从前一般鲜艳的光晕，恢复如常。
裴予沉默地看着这极不寻常的一切，脑海里已然掀起了风暴。
“所以最近这几次，又是谁在找我？”他直视着老人，谨慎地问出了这个困扰他一整天的问题。
闻言，老人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永失境的人都是力量的滥用者，野心勃勃，从不安分守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要跟他们接触，离得越远越好。”
得到老人如此严肃又模棱两可的回答，裴予还想再问，可任凭他再怎么张口，就是发不出声音，头脑发沉，四肢上下也变得无力起来。
“时间快到了，你的力量在这个流速的梦里还撑不了太久...” 老人的双眼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混沌无神，声音也变得虚弱发颤。
裴予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耳畔听到的声音也好像隔着几块海绵，开始囫囵不清。
“孩子，你们的眼睛只能看到有限的物质，思想和意识却混乱地飘忽在规则之外，这根本是颠倒秩序，违背法则。记住我的话吧，无限、罪恶和永生才是真实...”
头脑中猛然一阵发昏，裴予的眼皮重重一阖，立时失去了所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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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造型别致，古典优雅的洁白建筑前，立着一块雕工卓绝的牌匾，深蓝的大字走势流畅，笔锋劲健，刻着“鲸尾湾海防实验基地”几字。
建筑的高墙上精致地雕刻着几处海浪翻滚，群鱼跃起的纹样，而墙前安静地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立姿挺拔的男子。
清爽的风从不远处的海上吹过，夹杂着海岸的细沙，掠起那人深黑大衣的衣角。高筒的军靴束着一双笔直的长腿，靛蓝的棉质衬衫规矩地束进窄腰。
他站在墙前一言不发，像是陷入了沉思，而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有力的脚步声。
“贺为杄，你也有找不到家门的时候？别是忘带钥匙了吧？”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远远自背后传来。
来人个子不算太高，衣着却颇为考究，深灰色的衬衫绣着繁复的暗纹，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那人头发微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半框镜，一双细长的眼睛流露出明目张胆的嘲讽和调笑。
“是你啊”，贺为杄淡淡地扭过头看那人一眼，“一天天地闲出屁了是吧？成天在我家门前晃悠，找揍？”
他转过身靠在白墙上，懒懒地支起一条腿，军靴在石板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蹭着。
“嗤，就这？四面简陋的墙连一扇大门都没有，有什么值得我晃悠？”
面露不屑地吐槽完，那金丝眼镜站定在贺为杄身前两米，细长的眼随即又绽放出了八卦的光泽。
“我听说你又跑上去找那个人了？找到没？”
“找到了”，贺为杄想到了地铁站里裴予大鹏展翅的情形，不禁弯了嘴角，“在楼梯上跑得飞快，上去就抄人小孩的衣领。”
“不得了，一个无知者在梦里还能行动自如，潜力无限啊...怎么不带回永失境来瞧瞧？”金丝眼镜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话题有着十二分的兴趣。
贺为杄即刻飞去一记锋利的眼刀，“关你屁事？” 他站直了身，抖了抖大衣，抬脚就转身往回走。
“哎哎，我跟你好歹邻居两年了，怎么从来不请我进去坐坐？” 眼见贺为杄要回家了，金丝眼镜急忙俯身讨好，端出一副大家都是熟人的架势。
“‘军|事|重|地，闲人勿进’这几个字你没看见？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贺为杄摆了摆手，那面雕着海浪花纹的墙刷地现出了一扇气派庄严的大门。
他伸手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和那扇门一块没入了墙里，而墙面又恢复了原先淡雅整洁的模样。
“......靠！！谁稀罕你家里那几条破船破鱼！”
那金丝眼镜毫不犹豫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撇撇嘴转过身去，倏地就在一阵海风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桐笙桥地铁站（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