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海洋》十说

7、第三章（下） 入妖

　　陶岚一身黑衣，立于风中，与黑暗混为一体，而他额头正中间的黑色莲花则是他已入魔的征兆。他一入魔便打破了陶家五位长老以五元素封闭他的空间，踏出的一瞬间，便表明了他判出陶家山，自甘堕落的决心。那一刻，陶风碎尸万段白夭的心都有了。
　　而地上遍地的尸体，都是陶家山的弟子，那些曾经在陶岚身边待过的人，转瞬间就死在了陶岚的手下，如今的陶家山已如人家地狱。
　　姬二炎奉姬正兕的命令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陶家山已被毁了一半。五位长老全力对付陶岚也死了两个，陶老太太看着暂时被压制的陶岚，气得全身发抖，“你这个孽畜，你、你，为了一个女人就对自己的亲人出手，我们陶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姬二炎见状，吩咐大家上前一起困住陶岚，自己走到陶老太太身边，“老夫人。”
　　“叹息山的。”长老一见，冲过去指着姬二炎大骂，“呸，你们这群小人，如果不是你们的人勾引我们少主，我们少主如何会成这样，我们陶家山怎会落得这厮地步。”
　　姬二炎轻哼，鼻子朝天，正脸对着陶老太太。
　　陶老太太心中很是不耐烦叹息山的人，可如今又需要叹息山的帮助，只得冷下脸来，回答姬二炎，“你们宗主有何打算。”
　　“自是鼎力相处陶家山渡过此劫。只看陶老夫人，您是准备大义灭亲还是留他一命。”姬二炎吊儿郎当得看着远处的陶岚。
　　老妇人看着遍地尸横的弟子，还有因为阻止陶岚而被陶岚拦腰斩杀的两位长老，无奈的闭上双眼，“封杀！”随即又睁开眼，死死盯着姬二炎，“事成之后，我需要叹息山的解释，否则陶家山与叹息山势同水火。”
　　死老太婆，姬二炎心中骂道，转身跑到陶岚面前，站在陶岚的东方。
　　一股三味真火从陶岚脚下生起，迅速包裹到陶岚头部，其他人全都退到姬二炎身后，另外三位长老分别站到南、西和北三个方位，同姬二炎一起形成四方守势，将陶岚困住。
　　谁知三味真火转瞬变成了黑色，姬二炎惊道：“魔界黑莲之火？”一团冷气以陶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姬二炎叫道：“将黑莲之火扑灭，开结界。”
　　姬二炎取过身上的珠链放在自己的位置作为镇守方位的替代，人却在结界升起的一瞬间跳到了结界里面，三长老见状只能继续维持结界的开展，却不能窥视里面的情况。
　　姬二炎进入结界后，就是身处一片白雾中，他慢慢的走动着，寻找着陶岚的踪迹。空气在黑莲之火的影响下温度非常低，刚开始还能坚持，渐渐得当姬二炎呼出的气体开始形成白雾、头发上开始结冰时，他不得不放火升温，却发现他驱动不了三味真火。“我就不信我练了10多年的三味真火比不上你才得到的黑莲之火。”
　　“轰”一声，三味真火出来了，不过姬二炎也成了碳人，他不自在得咳了两声，然后就看到一身素黑的陶岚出现在他面前。
　　“陶家山的事叹息山插什么手。”陶岚轻轻开口。
　　“从你娶了姬胭那天起，就不是陶家山一家的事了。还有，难道入魔就是你解决这件事的唯一途径了？”姬二炎难得正经。
　　“不是唯一，却是最有效。让开，拦我者死！”一柄剑出现在陶岚手中，姬二炎一惊，“那不是桃夭剑，你不是送给了姬正纤？”
　　回答他的是陶岚冲过来的一剑，姬二炎险险躲开，迅速打开架势，以落雷朝陶岚劈去。陶岚没有躲开，以剑身挡住，反弹回去，姬二炎一边跳开一边结手势，却发现失去了陶岚的踪影。突然背后一阵凉意，陶岚的手握住了姬二炎的脖子，剑从背后穿到胸前，姬二炎口吐鲜血，东方有了破绽，结界被堪破了，黑莲之火将另三方的人击倒后就被陶岚收回。
　　陶岚往前走一步，突然顿住，抬头望向南方，眼神慌张，“白夭。”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四肢被锁神索套住，桃夭剑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的人，陶老夫人，内心一阵凄凉。入魔不为天下、不为尊位、不为力量，只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样也不行吗？为什么要阻止？
　　陶岚的力量被锁神索封住，控制不了因为白夭受伤而出血的自己的胸口，于是众人只能看着被绳拉住的陶岚莫名其妙的胸口出血。老夫人见状，忍不住想上前看看自己的孙子，却被身边的小弟子拉住，周围的弟子们都是被陶岚入魔的凶相吓住了，不能相信已是魔物的他会不会在他们靠近时对他们下毒手。
　　姬二炎在旁人的帮助下止住了自己的伤口，他知道如果不是陶岚刚刚一瞬间的失神，他们不可能抓得住他，现在这个人如同笼中兽一般，生命慢慢地在消褪。他不能上前去阻止他的死亡，这只是陶家山的事。
　　只有陶风冲了过去，叫道：“少主！”
　　陶岚望了过去，苍白了笑脸：“阿风。她死了。”然后闭上了眼睛，以毁掉自己生命的力量挣断了绳索，“奶奶，我只是想保护她，想和她在一起，这样也有错？”
　　老夫人拄着杖子，挥开了扶住她的人，踱到陶岚面前：“岚儿，这没有错。错的是你们都罔顾了自己的身份。”
　　陶岚仰天长啸，之后开始不停地吐血，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姬正兕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白夭和姬正纤躺在地上的场面，只有茯苓刀孤独的在月下长鸣。他走过去扶起了姬正纤，发现姬正纤只是昏迷，可能是被刀本身的气所伤。于是他将自己的灵灌输到姬正纤身上，令姬正纤转醒。
　　姬正纤一醒就说道：“你来了，白夭死了。姬氏一门会不会受到反噬？”
　　姬正兕朝白夭躺着的地方望去，白夭如同睡着一般，看不出任何死相，身体也没有孽气外泄的迹象。
　　“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不会。”姬正兕让姬正纤背靠树躺着，“发生什么事了。”
　　姬正纤将事情经过转述给姬正兕，然后问道：“陶家山如何了？”
　　“陶家宗主入魔，今天冲破结界，被两家合力斩杀于陶家山祖屋。”姬正兕惋惜道。
　　“怎么可能？”
　　“根据二炎的说辞，陶家宗主刺伤二炎、放倒三长老，正准备冲出去，却突然失神，才会令人有机可乘，被锁神索套住。锁神索只会压制魔力，不会伤他性命，却在之后左胸口大出血，就像被人刺了一剑。接着他就挣脱了锁神索，力竭而亡。”
　　姬正纤听罢，突然站起来，朝白夭看去，瞬时脸色大变：“白夭的身上没有伤口，她难道会伤口自愈？你快去看看。”
　　姬正兕点了点头，朝白夭走去，看了看她身边如保镖的茯苓刀，然后拉起她的手腕，抚上脉搏，“她没死，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我怎么会让她死。”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刀身传来，然后白夭身旁渐渐浮现出泷的身影。“有人在她身上用了移花接木，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她口中的陶岚。我让她入妖，她总是说要问陶岚，如果没了那个叫陶岚的人，她应该就会答应我吧。”
　　“为什么一定要她入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姬正兕示意姬正纤不要动，这边他来处理。
　　“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泷一挥手，地上的白夭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姬正兕。
　　“大胡子，你怎么在这。我找到茯苓刀了，我自由了。”白夭起身就对姬正兕说道。
　　“你准备去找那个叫陶岚的人吗？”泷不等姬正兕回答白夭，抢先对白夭说道。
　　“是的。”
　　“可惜了。”泷看着姬正兕笑，“他们说，你那个叫陶岚的人已经被他们杀了。”
　　白夭一听，认真看着姬正兕，“是不是？”
　　姬正兕若有所思的看了泷一眼，“是。”
　　白夭低头，喃喃的问：“死了，为什么会死？”
　　姬正兕不能向白夭解释，白夭不能明白魔、妖、与人类的区别，就不能明白陶家山与叹息山的职责，更加不能明白陶岚身为宗主所应肩负的责任。在他们看来，陶岚是自私的，舍弃了自己的责任。在白夭看来，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也有错。
　　所以姬正兕只能说：“因为他舍弃了他的家族，所以他的家族也必须要舍弃他。”
　　“我不懂。”白夭摇头，朝前走去。
　　泷见状，飘到了白夭面前，“我来告诉你。陶岚会死，是因为有人杀了他，而杀他的人，就是陶家山和叹息山的人。你知道陶家山和叹息山的人有哪些吗？”
　　姬正兕开口，“你——”
　　突然听到姬正纤的闷哼，看过去却发现茯苓刀插入了姬正纤的右肩，姬正兕连忙跑过去。泷笑，飘到白夭耳朵边，轻轻的说：“他们杀了他，你应该怎么办？”
　　白夭的体内，一团混乱，所有的气息都乱了，树林四周马上就聚集了闻到这股气味而来妖魔鬼怪，一时间，真是人间万象。
　　姬正兕一道灭魂符打来，厉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白夭伸手一拦，纸符被抓在了白夭手中，变成碎纸落在了地上。她冷眼看着姬正兕，听到泷在她身后坚定地说道：“我要姬氏一族，鸡犬不宁！”
　　姬正兕转身一看，被他放在地上的茯苓刀不见了，正被握在白夭手中，白夭看了姬正兕一眼，随着泷消失在树林中。姬正兕一时愤怒，一把圣火烧掉了来不及逃跑的妖魔鬼怪们。

　　白夭一身粉色，立在陶家山祖屋正门，如一朵鲜艳的桃花，脸上的表情和淌着鲜血的刀却令她如同女修罗。她就这样从陶家山一路杀上来，死在她刀下的除了陶家山的人，还有与陶家山并肩作战的叹息山姬氏一族的人。用泷的话来说，这就叫血祭，用陶家山和叹息山人的血祭奠陶岚。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陶家山的三长老和叹息山的宗主，他们身后是陶老夫人，而将白夭团团围住的则是叹息山的十二长老。
　　外面是跟随白夭而来的妖魔们，为了白夭这个美食不停地撞击着笼罩陶家山的结界。
　　“妖孽！你要如何才肯罢手。”陶老夫人狠狠道。“你毁了我岚儿不够，还要毁了我陶家山不成。今天我陶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就地正法。”
　　“血祭，不够。”白夭轻轻开口。
　　姬正兕阻止了陶老夫人的行动，“这事是我们叹息山的错，请交给我们来处理。”姬正兕最后看了一眼白夭，心道，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主宰我们命运的世间。
　　“启动十二生肖阵。”姬正兕说完跳进去拉出姬正纤替换了他的位子。十二，是一个轮回，这个陈法一启动，就是直接将人打入轮回，可以说是个绝阵，又是个希望之阵，不论你做错过什么，一旦进入轮回便重新开始。
　　白夭提起茯苓刀，飞身朝其中一人砍去，被那人浑身的罡气震开，那人虎躯一声大吼，震聋溃耳，连茯苓刀都受不住得抖了起来。白夭握住刀身擦下去，用自己的血喂了茯苓刀，跳起来在空中360°周转，刀力形成一道连环气以白夭为中心散开，击向十二人。于是，一场1对12的恶战开始了。
　　姬正纤紧张地注意着他们的情形，恨自己被茯苓刀压制不能帮忙，也想不到，白夭不过3天时间竟威力大增。1人对12也没有处于下风的迹象，倒是他们有人无法承受霸道的茯苓刀，而渐渐处于下风。
　　这时一旁的陶老夫人对三长老命令道：“一旦白夭处于劣势，你们就上去封杀她的灵，让她魂飞魄散。叹息山让她入轮回，我们陶家山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突然，白夭扔开茯苓刀，以一己之力打开了笼罩在陶家山的结界，妖魔得了入口一拥而入，另一边茯苓刀稳稳得插在了姬正纤的腹中，十二生肖阵被破了。十二生肖阵的破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杀掉其中一个人就构不成十二，也就破解，但是在1人对12的情况下是很难破解的。可惜，这十二个人中有一个人是茯苓妖的后世，对茯苓刀有天生的敬畏，同时在茯苓刀面前完全无法发挥实力。姬正兕拉出了姬正纤，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察觉这件事，但生肖阵的阵脚还是在姬正纤身上。却不知道白夭是从哪看出来这一点，一招一石二鸟，既破了阵，又放进了妖魔扰乱了他们的视线。于是，坐观虎斗的陶家山也不得不出手了。
　　一时，群魔乱舞，真正的人间炼狱。
　　白夭走到姬正纤身边，抽出了茯苓刀，转身飞离了这个陆离的地方。
　　白夭停在了一处湖边，身后跟着偷窥的小妖，泷在身后望着陶家山的方向，无声的笑着，从此后，姬氏一族便多了一个仇人了。
　　白夭看着水中的倒影，想起了陶岚，身边空空如也，“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泷回头，飘到她身边，“当然不是，你看我。”白夭看着泷伸手从自己的身体穿了过去，“我在1000多年前就死了，可是你还可以看到我对不对？”白夭点头，眼中露出希翼，泷继续说，“不论是谁，死后都会去到地狱，那是鬼界负责管理转世轮回的地方，再由鬼君根据命书让你轮回。所以陶岚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鬼界，如果你过去应该能够见到他。”
　　见白夭转身就走，泷叫住，“你现在根本去不了鬼界，去了鬼界有那些鬼君阻止你也见不到他。只有将你体内的瘴气吸收成灵气，加深你千年的修为，那时才可。”
　　“应该怎么做？”
　　“拿着。”泷将茯苓刀递给白夭，“记住，鬼界的入口在天罗山，山中有一座石貔貅，那就是鬼界地狱之门。现在你在周围结一个结界，防止外人骚扰，我助你吸收灵气。”
　　于是，白夭的眼睛渐渐染上一层红色，眼角生出茯苓印，一直延伸至头发中，茯苓刀上的花纹又多了一条茯苓印。当白夭的灵识醒过来时，泷已经消失不见，茯苓刀握在手中就像自己一样。周围的妖物突然感到强大的灵能，那是修为上千年的大妖怪才有的气息，纷纷匍匐在地，这便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妖族。
　　白夭，从此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