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谁家》桐苏

33、第三十二章 谁家女子谁家院 风铃儿娉娉

　　洱沧城背靠玉苍山，城外有璃水的支河——孟沧河。洱沧城的郊外还是竹屋连成的寨子，但是城内却是用砖瓦做的屋舍。
　　四人进了城墙，城内人烟稠密，市井繁华，只是多做摆夷族打扮，来来往往别有一番情趣。大道青砖铺成，干净、宽敞。两边多栽种云杉，树下房屋井然有序，这里的房屋很有特色，小户人家独门独院，大户人家一进数院，但院墙大都漆成白色，门窗门楼雕刻的花虫鸟鱼颇具当地风情，所以整个城市特别整洁，令人赏心悦目。
　　南宫远的家虽在南理国有些生意，但产业和规模都比不上在东昭和西夜。此时便在南宫老爷子的好朋友南理国大司农赫艮烨的府邸上暂时住下。南宫远只是说请女王救治自己的一个好友，如何中毒云云并未细细讲明，但允诺若能相助，无所不报。大司农赫艮烨先请他们安心住下，并答应了南宫远尽快向女王奏明此事。
　　但等了个三四天，还没有动静，赫艮烨却一直以朝中事物繁忙，以女王暂时无暇顾及为由推脱。南宫远嘴上仍是称谢再次劳烦，但心里却很是恼怒，他思量着先礼后兵，看来这王宫自己是要去闯一闯了。
　　这天南宫远前去踩点，留湛泸和雪婆婆在家守着花想依。在离王宫不远处的一个酒铺坐下，看了半响，心里有了些数。
　　酒铺里人倒是很多，于是免不了饭后茶余讲些朝野上下的事情。这也是南宫远选择坐在这里的原因。
　　“听说，西边又和漠国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这一开春，冰化了，漠国的铁骑就来掠夺我们的粮食和牲畜了。”
　　“可苦了边疆的百姓和战士了。”
　　“这仗打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束啊？”
　　“难说，我们一向擅于丛林作战，缺乏骑兵，这战事还真吃紧啊！”
　　两个男子在酒铺子里，喝了酒聊起了南理和漠国的战事。
　　“我这趟来就是买些医药去前线，这仗打起来，不光是人的问题，粮食和医药也是个问题啊！现在刚开春，正是耕作的大好时期，如此仗一大，这今年的收成就。。。”
　　“难怪，这些天大司农一直在为缺乏人力耕作的事情而烦劳了。不断调令人力前去耕作公田。可这人都去打仗了，哪里还有闲人，就算有人也都是自己家的田都忙不过来，谁还愿意前去耕作公田。”
　　两人边说边摇头。
　　南宫远听了后一想，这赫艮烨都也没完全骗人，原来女王也确实政务繁忙。缺人、缺粮、缺药，这都不是问题，理国还没有瞧过他南宫家的手段，打定主意后，南宫远准备回去找赫艮烨，只要能救花想依，这些困难，南宫家愿倾全部家财以助之。
　　正准备走，只听见其中一人说，“唉！其实咱们这女王自从继承大统来，倒也勤政爱民啊！只可惜时运不济，在位期间，多灾多难啊！对了，你知道吗？这仗难打的一个关键还是人心不齐啊！你知道带兵的是谁吗？”
　　“谁？”
　　“就是女王亡夫巴天思的弟弟巴天意。”
　　“啊？！难怪了，他肯定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吧！想起当年啊，那真是一场浩劫啊！我记得那晚燃烧的熊熊烈火把天都照亮了。”
　　“嘘！不要命了，当年的旧事你还敢再提！想想都令人胆战心惊！”
　　两人似乎想起可怕的往事，神情一下紧张起来，四处张望，深怕别人听了进去。其实酒铺子里很热闹，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别人自然是听不道，但却逃不过南宫远的耳朵。
　　南宫远本来就要走了，可是好奇女王当年的事情，就继续听，可是两人却转了话题就此不提。
　　“但是女王为何放心把军队交付给他？”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除了巴家谁人还能带兵？”
　　“可怜，女王生的又是女儿，将来还是要仰仗外戚，比不得生个儿子啊！”
　　“公主今年也十三十四岁了吗？可定了亲？”
　　“才定的，说是十五及笄后就成婚，再过些年就继承大统了。”
　　“哦？是谁这么好运娶公主？”
　　“大司农赫艮烨的大儿子。”
　　“啊？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随即两人都是一边羡慕大司农的儿子却又替公主不值的表情。
　　南宫远听了，吃了一惊，赫艮烨的大儿子他是见过的，实在平庸之极，才貌毫无过人之处。听到这里也没什么可听的了，南宫远给了钱正准备走了出来。忽然后面雅间传来了争吵声。
　　“你这个臭丫头，连续几天都我这里白吃白喝，穿的倒是人模人样，说今天一起结账，原来明明没有钱，还竟然点的都是最贵的菜，今天老子非要把你这个小骗子拉去衙门，不给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掌柜的凶狠狠的骂道。
　　“哎呀！阿叔，你不要发那么大的火，就这么点小钱用不着见官吧。其实本姑娘有的是钱，只是这两天出来的急了没有带，这样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即可回家取来给你。”小姑娘一直呵呵的笑着，听了掌柜的说要见官，脸色微微变了下，立刻又笑嘻嘻。
　　“不行，你要是跑了怎么办？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
　　“那可不成，我家里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感情你是消遣老子的吧，没有什么好说的，去衙门去！”不由分说的要上前拽她。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姑娘见掌柜的上前抓自己，往后一跳突然看到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喜上眉梢，“你的钱少不了的。”
　　果然，一定银子丢在了掌柜的面前，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够了没?”
　　掌柜的抬头一看，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面如朗月，目如流星，笑无笑意，气势逼人，正是南宫远。掌柜的被气势所逼，火气全无，随即低头一看这么大一定银子足足够了，连忙点头称是。
　　小姑娘回头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跟着南宫远出去了，南宫远摇了摇头估计这个掌柜的又要痒上几天了。
　　南宫远不禁责备她，“这么淘气，怎么还不回家？走之前不是给了你很多银子吗，全花完了？”
　　风铃儿委屈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南宫远也不忍心继续责备，“你吃饱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风铃儿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南宫远突然觉得臂上一紧，回头一看，风铃儿正笑盈盈的抓着他的臂膀。南宫远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无论是南宫芊还是风铃儿，自己果然受不了这一招。
　　“刚才谢谢你啦，我们吃什么？”，“你们在洱沧住在哪里？”还没有等南宫远回答，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讲她这些天捉弄了什么人的经过。
　　南宫远不禁莞尔笑了起来，这个惹祸精真够调皮捣蛋。想起南宫芊小时候也是这般缠着自己说着说那的，而现在却嫁做人妇，也不知过的可好，不由得一阵暗叹。
　　吃吃玩玩到了傍晚，南宫远看看天色不早了，于是对风铃儿说，“你身上也没有银两，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先去我落脚的地方住一晚，我再派人送你回家。”
　　风铃儿高兴的直把南宫远夸了个遍，南宫远不禁摇头笑了，但心里其实还是很受用的。两人说说走走，不一会来到了大司农的府邸，风铃儿突然不进去了，说是突然想起了其它的事情，现在非得回去，一溜烟就走了。
　　南宫远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鬼灵精，算了，碰上她只有别人倒霉的份，就没有再留她了。
　　南宫远回去后又向大司农赫艮说了自己愿意相助南理打仗之事。南宫家愿派出自己训练的武士前去打仗，还可派出一批人来帮忙春天公田的耕种，南宫医馆派出医师去前线抢救伤员，此外南宫家还可提供大量的粮食和医药补给后方。
　　赫艮听得喜笑颜开。果然女王第二天下去要接见南宫远了。

　　只见花丛里有个亭子，左右站着宫娥，中间坐了一个人，穿着宫装，雍容华贵。南宫远和雪婆婆料想这就是女王了，于是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女王微笑着，让两位平了身，赐了座。
　　南宫远坐下后，略微打量了一下女王，午后春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这女王的脸上，虽是人到中年，可竟然照的她晶莹玉华，非常美丽，奇怪的是这女王的眉眼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王见南宫远略有惊讶的看着自己也不着恼，微微一笑，“南宫公子、司徒婆婆，前几日赫艮已经和我说过你们的事情，我也不瞒各位，我一开始并不想解毒。诸位也知道，那冰蝉毒并非容易解，而我南理现在处于多事之时，实不敢因分心以免误了国事。所以迟迟没有召见各位，并一一解释，是我的疏忽。”
　　南宫远和雪婆婆对望了一眼，这女王自称我而没有摆女王的架子，说的也都是实话，不禁把前些日子不满的怨气抛开了，只觉得这个女王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于是南宫远微微笑着说道，“女王陛下果然是个爽快的人，所以我说的也是痛快话，只要能救回我的朋友，南宫家愿倾尽全力报答女王。”
　　女王淡淡一笑，“南宫公子客气了，我并非看中南宫家的实力而决定救人，否则我一早就救人了。当然赫艮烨也和我说过南宫公子的好意，我也不推辞，毕竟能让南宫家花这么大力气救得的人，南宫公子自是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南宫远一听，暗想这女王果然厉害，说话滴水不漏，得了好处还卖乖。但也有些纳闷不禁询问，“敢问女王陛下如何改变的主意？”
　　女王抿嘴一笑，“我先买个关子，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开始不救你的朋友还另有一原因。各位只知道这冰蝉毒非我不能解，然而却需要一样东西。”
　　南宫远看女王住了嘴，知道这个东西异常名贵，准备开口，女王说，“此样东西并异常名贵而且非常难找，我宫中没有，所以南宫公子如能找到我便可以救人了。”
　　“什么东西？”
　　“息日花。”女王整了整衣袖继续说，“冰蝉产自于玉苍山之巅极寒之地，是天下至阴至毒之物，然而一物降一物，这冰蝉生长之地有一种花却能解它的毒，此花就是息日花。此花淡紫色，三瓣叶子，晚间开放，遇阳光则死，花期很短。”
　　女王看着南宫远不禁脸有忧色，淡淡一笑，“不过南宫公子运气很好，现在正是它开花之期，三天之内不会凋谢，晚了就迟了。只是这极寒之地位于绝峰之上不是常人能去的地方，这息日花也非有缘人才能采得，所以世人才会说这冰蝉毒无药可解。”
　　女王说完看了南宫远一眼，“当然南宫公子并非常人。”
　　“就是阎罗王的地域，我也要闯它一闯。请女王陛下早准备，三日后在下定当拿得息日花来。”南宫远仿佛看到了希望，想依你有救了，他心里默默的说。
　　“好气魄！此处就在玉苍山脚下，望公子踩得花后，黎明前立刻返回，否则一见日光此花就作废了。我预祝公子马到成功。”
　　吃了些茶，女王在宫娥耳边吩咐了几句，让南宫远再稍坐片刻，而自己却回宫了。
　　南宫远正坐着，只听见叮铃铃的银铃声，一个女孩子后面跟着两个宫女缓缓走来。看清了女子的面貌倒把南宫远吓了一跳。那前面走着的女孩子不是风灵儿是谁，只是她今天穿的居然是宫装。
　　风铃儿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仪态端庄的向两人略施一礼，哪里还是往日那个调皮捣蛋的野丫头。
　　雪婆婆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铃儿，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在宫里？”
　　宫女们掩嘴而笑，“这里就是我们公主的家啊！”
　　“公主？”雪婆婆还是犹坠云里雾里。
　　南宫远却明白过来了，难怪初见女王时觉得十分眼熟，原来是和风铃儿的眉眼极为相像。
　　“是啊，这是我们的公主，女王陛下的独生爱女，封号德馨。”宫娥继续解释道。
　　“好了，不用你多嘴了。婆婆，你且坐坐，南宫哥哥你到这边来，我有话和你说。”说着牵了南宫远的手走到远处的花丛里了。
　　南国春早，此刻已是百花齐开了，姹紫嫣红，好不妖娆。
　　两人走在长廊里，四周种满了珍奇异蕊。舞蝶偶尔在花间飞舞。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有风铃儿的脚上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不断发出丁玲丁玲的响声。
　　南宫远虽然有疑惑但知道风铃儿有话和自己说所以也耐心的等着。侧头看了看风铃儿，她一改往日的娇俏可爱，一直微微蹙着眉头，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南宫远笑了笑，打破了沉默，“铃儿这身打扮，不说话的样子倒真是个公主。”
　　风铃儿，微微一笑，真如蓓蕾初开，明妍动人，南宫远心里暗暗赞叹，待得她身量长足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了。
　　“谢谢你！”南宫远突然停下脚步，感激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已经猜到是风铃儿求的情才让女王改变了主意。
　　风铃儿缓缓地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纯真而明亮的眼睛里有些黯然，“南宫远，那个中毒的女子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她若是死了你会很难过吧？”
　　南宫远一震，他没有料到风铃儿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看着风铃儿暗淡的眼神，南宫远更是一惊，难道这个自己一直视若妹妹的女子却对自己暗生情愫。南宫远原来对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但自从喜欢上花想依后，对女子的神情的意思渐渐敏感了些。
　　风咋起，吹起一院子花海似波浪，南宫远的心也似这花海微微乱起，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个能让你不惜一切要救的人，你一定是极爱她的，对吗？”风铃儿默默地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南宫远不想欺瞒风铃儿，点了点头。“等她醒了你就知道了。”
　　想到花想依，南宫远的眼神变得很柔和，脸上沐着一层光芒，他自言自语的说，“其实她是一个傻瓜。”
　　傻瓜？风铃儿有些愕然，随即看到南宫远眼神，心里已经了然，那日在夕阳下，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虽然也是温柔如水，但和今天的却绝然不同。这样宠溺、这样包容的眼神是独一无二的。
　　“铃儿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力教能及，无不从之。”南宫远郑重的说。若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不能给她的，只能希望能以别的补偿。
　　风铃儿又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你也帮我了我不少呢。”
　　南宫远呵呵一笑，“滴水之恩怎及你的涌泉相报。”
　　风铃儿被南宫远的话逗乐了，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笑道，“那好吧，那我以后真的向你讨回去哦。就以你送我的鞋子为凭证。”
　　什么鞋子？南宫远有些茫然，想到后，点了点，不由得笑道“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还留着呀？”
　　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料风铃儿居然郑重的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要一直留着。”看到南宫远被自己的神情愣道，又笑嘻嘻的说，“不然我又以什么凭证找你呢？”
　　南宫远也笑了，可是心里却有了一种淡淡的怅然。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会儿，风铃儿突然又说，“阿妈只准许我来一会儿，我得回去了。南宫远，我以后叫你阿哥吧，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有个哥哥。”
　　南宫远看着风铃儿纯真而美丽的脸庞，心里也释然，也许这是最好的，于是欣然点头。
　　风铃儿看了一眼南宫远，浅浅一笑，酒窝立刻显露出来，挥了挥手从长廊回去了。
　　星星虽不象萤火虫一样羞于显露自己，但太过赤裸反而会灼伤彼此，有些事有些话藏在心底有时却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