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怪谈》喵布林

8、照片 所有人的头

　　谢静安怔怔地看着低垂着眉眼的楚星渊，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怀念的感觉。仿佛很久之前，他也这么偷偷地看着一个人，胸中饱含着热忱与绝望。而现在，所有激烈的感情均已烧成灰烬，被时光无情带走。

　　楚星渊心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学习这么烂，谢静安平时的作业都是怎么完成的？他这么想着，随即就问出来。

　　谢静安的眼神又开始飘忽：“就……抄别的同学的。”由于老秦的运作，老李和别的几个任课老师知道他不是真的来上学的，对他的日常表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考试是跨年级匿名阅卷，他的特权无处施展，自然就翻车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骗人，哪来的同学天天借作业给他抄。

　　楚星渊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小同桌身上的秘密太多，对方藏着掖着，他也不欲深究。于是楚星渊说：“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不许再抄作业。”

　　“喔。”预感到以后的悲惨生活，谢静安两眼一黑，已经没力气抗议。

　　门铃响了。

　　楚星渊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简助理。对方提着食盒，特别敬业地扮作外卖小哥：“您好，您点的外卖~”回应他的，只有自家少爷冷淡的一声“多谢”和关上的大门，他连少爷金屋藏的啥娇都没看见。

　　简助理觉得自己就是个工具人，实惨。

　　美味的晚饭抚慰了谢静安受伤的心灵，他十分自觉地收拾了桌子，准备面对接下来的疾风骤雨。

　　楚星渊极为快速地制订好了补习计划，甚至针对不同的学科各有侧重。他无疑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解起题目来思路清晰，通俗易懂。他的声音就很有磁性，故意压低时，带着一抹温柔。

　　饶是如谢静安般的学渣，也认认真真地跟着他的思路，一起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温柔的灯光洒在餐桌旁并肩而坐的二人身上。

　　时钟缓慢地走向九点半。

　　楚星渊自觉今天的进度差不多了，他提出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别忘记写今天的作业，明天早上我要检查。”

　　谢静安同他下楼，目送他骑上山地车，像一抹流光远去。

　　一阵寒风袭来，谢静安打了个寒噤，无端觉得有些落寞。今天恐怕是他与楚星渊相处最长的一天，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准备上楼。

　　身后传来车铃声。是楚星渊突然折返，他有些喘，朝谢静安伸出手：“手机。”

　　谢静安只当他没带手机需要借用，把自己的直板机递过去。

　　楚星渊不甚熟练地摆弄了一阵，又还给他：“我的手机号，有事联系。”

　　空白的通讯录里第一次出现了联系人：楚星渊。

　　“明天见！记得吃早饭。”楚星渊潇洒地挥一挥手，骑走了。

　　谢静安有些茫然地捏紧了手机，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他回到家，梦游般写完了作业。

　　已是十一点。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一旁的手机上，思索许久，还是点开了信息，给楚星渊发了条短信：“到家了吗？”

　　发完短信，他就像被烫到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瓷白细腻的侧脸被橘黄色的灯光浸染。

　　城市的另一边。

　　楚星渊披着浴袍走出浴室，还在滴水头发被随便抓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胸前半开，水滴顺着脸颊、颈脖滑落到心口。他拿过手机，干干净净的什么信息也没有，不禁有点失望。

　　“叮。”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到家了吗？”

　　不用猜，肯定是小同桌。

　　楚星渊心情迅速阴转晴，多情的桃花眼弯了弯：“早到了，作业写完了吗？”

　　一分钟后，谢静安回道：“写完了，晚安。”后面还笨拙地加上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晚安。”楚星渊喃喃道。

　　…

　　又过了几天。

　　在楚星渊的督促下，谢静安自认为学习有了很大进步。他还抽空去了趟高三部，但并没有打听到关于辞职的两位老师的消息，二人就像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物理课刚开始。

　　坐在谢静安后面的黎粤杨从抽屉里拿出物理课本，正准备翻开，从课本中掉出一张塑封的照片，背面朝上飘到桌子上。

　　“这啥？”周晨手贱去拿，翻开正面，一声响亮的“卧槽！”脱口而出，顿时收获了物理老师和其他同学谴责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周晨忙不迭道歉，浑身却抖得像筛糠似的。

　　黎粤杨看到照片，瞳孔放大，脸色也变了，他默不作声地将照片夹回书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谢静安和楚星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感到此时不同寻常的气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下节是体育课。大家纷纷离开座位向操场走去。

　　“楚哥。”黎粤杨低声叫住了楚星渊，手里拿着的正是物理课本。

　　“去操场说。”楚星渊示意道。

　　高二的体育课很宽松，集合完毕后跑几圈步就原地解散，不少同学都带着书打算趁这个间隙多学习一会，因此拿着物理书的黎粤杨还不算突兀。

　　解散后，谢静安和楚星渊、周晨、黎粤杨寻了个僻静的角落。

　　“说吧，怎么回事？”楚星渊问道。

　　“你看看这个。”黎粤杨拿出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毕业照。

　　除了所有人的头颅都180度转向后方，后脑勺朝着镜头的方向，无声凝视着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