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怪谈》喵布林

6、挑衅

　　谢静安看到黑衣女人的瞬间，就明白他犯了个错误。

　　推断错误，不是锁魂咒，真的是是招鬼符作祟。张若若居然将女鬼养在自己影子里，到底使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之间，谢静安后退一步，指捏符纸打在女鬼面前，喝到：“五行三界，八卦斩鬼！”

　　符咒化作数道雷光将女鬼打散，张若若也呕出一口鲜血，愤愤地看着他。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张氏夫妇，张润之闻声走出来，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才是张若若。”谢静安释放出强大的威压，逼得张若若倒退一步，“她以身饲鬼，使张依依陷入昏迷，就为了互换身份。”

　　“这……”张润之无法接受姐妹相残的事实，许茹更是哆嗦着说不出话。

　　“是谁教的你，那个笔友吗？”

　　张若若承认得很爽快：“是啊，他把招鬼符寄给我，又教我如何引鬼上身，我伪造了日记，将依依推下楼梯、让她昏迷不醒，都是我做的！”

　　“荒唐！”张润之呵斥道，“依依可是你妹妹，你怎么忍心？”

　　“若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许茹走到张若若面前，颤抖地伸出手想抚摸女儿的脸，但被张若若不屑地躲过。

　　“呵，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明明你们更偏心妹妹，我在家里就是个隐形人，我想要她的身份有什么错？又没有害她性命，只是交换身份而已。要怪就怪你们请什么高人，如果不是他，什么事都没有！”张若如面若冰霜，口出狂言，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厌胜人偶也是我埋的，‘他’说了，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谢静安心里了然，张若若分明是被那个笔友骗了。对方心思阴险，表面上替张若若策划替换身份的计划，背后竟是要害张家家破人亡。

　　真相已揭晓，张家父母如何处置张若若已经不在谢静安能插手的范围内。至于那个笔友的真实身份，无论谢静安怎么询问，张若若就是不肯松口。

　　一天之内多次动用法术，谢静安已然有点吃不消，于是向张氏夫妇告辞，稍后“那边”自会有账单寄上。

　　临了他提出要将那些信件带走研究，张润之忙不迭地答应。

　　走出张家大门时，雨还没停。谢静安没带伞，任由毛毛雨打湿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饱含恶意的视线。

　　谢静安回头，看到张若若站在二楼卧室的窗户前，笑了。再看过去时，什么也没有。没等他想明白个中含义，走出几步，就看到楚星渊打着一把伞站在街角。

　　“哟，同桌，搭个便车吗？”楚星渊懒洋洋地笑了，眉眼是舒展的，嗓音很低。

　　“谢谢。”谢静安确实有些累，没有同他客气。

　　别墅区到大路还有一段距离，二人共撑一把伞，一时间竟无言。

　　楚星渊先打破了平静，随意地问道：“今天的家教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张若若身体不好，也没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谢静安面不改色地跟他打着太极。

　　“也是，她从小就聪明，做事又很谨慎，心思细腻。”

　　“……”谢静安一时无法把楚星渊口中“聪明谨慎”的张若若和因为一杯橙汁就功亏一篑的张若若联系起来。他突然想起在张家挖出的厌胜人偶：“张家是做什么的？”

　　“张家？搞教育投资的，学校里有30%的股份是他家的。”楚星渊不明所以。

　　兜兜转转，竟又是和学校有关。如果厌胜之术成功的话，那些股份又会到谁的手上？直觉告诉谢静安，招鬼符只是小打小闹，那名神秘的笔友真正的目的是借张家姐妹之手施展厌胜之术，姐妹反目他也是乐见其成。

　　张家姐妹与笔友的联系，始于图书馆中某本书夹着的小纸条。不同于短信或邮件之类的工具，纸质信件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虽然隐蔽但效率极为低下，如果笔友真的有心借此和张若若接触，无异于大海捞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他在图书馆工作，了解张若若的借阅习惯，能看到她的借阅记录，甚至有可能是他本人向张若若推荐的这本书。

　　谢静安觉得自己仿佛在迷雾中穿行，他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和他的主要任务有关。老秦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将这桩案子指派给自己，有很大的概率是在暗示着什么。

　　谢静安许久未说话，楚星渊瞥了他一眼，感觉周围的气压又变低了，岔开话题：“今天还有什么计划？”

　　“不打游戏。”谢静安反射性地以为楚星渊又邀请自己开黑，有点炸毛。

　　“喔，不打，真不打。”楚星渊差点笑出声，“下周期中考试，不要忘记复习。”

　　——期中考试？

　　谢静安忽然咳嗽起来。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高中生涯中的一场暴风雨。

　　楚星渊拍拍他的背：“你怎么了？”

　　“没事。”谢静安摇摇头。

　　二人走到了公交站牌，正好一辆公交车驶来，楚星渊目送着谢静安上了公交车。

　　…

　　失踪的调查员、学校里的大家伙、神秘的笔友，这些问题一路纠缠在谢静安脑子里，让他倍感头痛。

　　杨树里59号。

　　刚进楼道，迎面下来一个中年人，谢静安侧身示意对方先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一声轻笑。

　　上到2楼，正掏出钥匙开门，谢静安忽然看到门缝里夹着的信封。抽出来，上面的内容让他呼吸一窒。

　　“谢仙长启”

　　这个字体，他再熟悉不过，赫然是搅乱了张家的神秘笔友。

　　——是那个中年人！

　　谢静安追出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回想起来，那人外貌特征皆泯然众人，他就是一缕幽魂，可能是路上的任何一个人，又或者谁都不是。

　　一无所获地回到家里，谢静安拆开了那封信。

　　第一张纸上写着：“张家之事败露，是某技不如人。然个中缘由，仙长未窥全貌，故奉上此信，一解仙长疑惑。”

　　装腔作势，卖弄风雅。谢静安毫不留情地评价。

　　第二张纸则是空白，但当谢静安打开时，一个女孩的声音涌入了他的脑海。

　　“我最喜欢姐姐了！比喜欢爸爸妈妈还要喜欢！”

　　*虽然姐姐害我过敏，但是我还是喜欢姐姐呀，爸爸妈妈不爱姐姐，姐姐只有我了。*

　　“见笔友？好啊，我替你去。”

　　*怎么可以？姐姐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那个人给我几个人偶，说是埋在院子里能实现我的愿望，我希望和姐姐永远在一起。还说会寄给姐姐一张招鬼符，至于怎么用，要看我自己。*

　　“姐姐，他又给你寄信了。”

　　*姐姐在家里装作遇到鬼，我很清楚哦，她想要我的身份。双生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姐姐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课间人那么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也不是没可能的呀。我跟姐姐都想到一块去了呢。*

　　“啊！！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真顺利，接下来需要一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假装露出点破绽，他就自以为找到了真相，真是有够可笑。*

　　*姐姐醒来了？太好了。我也很高兴，这样一来，又能看见姐姐那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了。因痛苦变得扭曲因恐惧变得胆怯，不安到难以忍受，恨不得马上逃走，姐姐的表情，我喜欢的不得了。*

　　“是啊，他把招鬼符寄给我，又教我如何引鬼上身，我伪造了日记，将依依推下楼梯、让她昏迷不醒，都是我做的！”

　　*啊啊，把一切罪名都推给姐姐，毁掉姐姐，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爱她。再找个机会把身份“换回来”，姐姐就只能依靠我了呢。*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谢静安如遭雷击，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姐妹二人实际上并没有互换身份，正是他的介入帮助张依依完成了她的计划！

　　不难想象，那人是如何在背后推波助澜、玩弄人心，无疑是个可怕的对手。他将信寄来，无非是对自己的挑衅和嘲弄。

　　将事情原委告诉老秦后，对方体贴地表示由他来善后。结束通话，谢静安将脸埋进手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