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怪谈》喵布林

5、孪生 你知道我最

　　楚星渊颇有兴味地挑起眉，平时看谢静安上课除了发呆就是走神，没想到还是个隐形的学霸，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给张若若当老师？”

　　“唔。”谢静安含糊回应。张氏夫妇对外只宣称张若若生病在家休养，楚星渊的推测是完全合理的。

　　好在楚星渊没有追问，二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他就走了。

　　目送走楚星渊，谢静安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谢静安在庭院里绕了一圈，看到在花圃中有丛枯萎的月季，不是很起眼。他叫来园丁，园丁说那花总是蔫蔫的，还没来得及处理。谢静安借了把园丁铲，几铲子下去，挖到个坚硬的物体。

　　是个小木盒。还没打开看是什么，谢静安就知道，这下有麻烦了。

　　二十分钟后。天色愈发阴沉。

　　四个一模一样的小木盒摆在茶几上，都是谢静安从张宅外面挖到的，分别位于宅子的东南西北四角。

　　“大师，这是什么？” 张润之再不怎么了解风水玄学之类的学问，也明白家里挖出这种东西绝对不正常，他刚想伸手去碰，马上被谢静安制止。

　　谢静安抽出一张符纸，念道：“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小木盒顿时如同开了锅一般剧烈震动，还发出嘶鸣声。

　　“啊！”张依依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许茹怀里。

　　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咔擦”一声，小木盒化为齑粉，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众人定睛一看，是四个人偶。

　　人偶制作十分粗糙，仅具人形，两大两小。制作者还非常恶趣味地给人偶一一画上了笑脸，并用黑色的线捆住四肢。

　　屋外一声炸雷，像要撕裂天际般，一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这——”张润之打了个寒战，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厌胜之术。”谢静安捏起一个人偶，语气却带着微妙的愉悦，“四个人偶分别对应你们一家四口，这线用施术者的心头血浸泡过，缠住四肢、就是要将你们慢慢困死——张先生，这是有人要你们的命啊。”

　　他并不清楚这些小木盒是什么时候埋下的。不过可以肯定，如果没被发现的话，不出五年，张家必然天降横祸，家破人亡。

　　“厌胜之术已解，将这些人偶拿去烧掉就没问题了。”

　　“那若若……”许茹红着眼眶问道。

　　谢静安摇摇头：“与此无关。”

　　谢静安看着张润之铁青着脸吩咐下人将人偶收起来，明白张润之心中已有怀疑的人选，他并不打算问，毕竟他的任务是张若若，这人偶只能算是“意外发现”。

　　——是的，张若若昏迷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厌胜之术。厌胜之术是用来诅咒别人的法术，只能算是一个催化剂，并不会直接引来鬼，没办法解释张若若身上的鬼气。

　　接连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谢静安有些焦躁，他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握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静安又开始在张家宅子游荡。

　　许是刚才的一番表现，让张依依对这个沉默寡言的高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她跟在谢静安后面，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大师，你为什么不用罗盘啊？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大师，你刚才念的咒语是啥，能不能教教我？”

　　“大师，你的符咒都是自己画的吗？是一次性的还是可以循环利用啊？”

　　谢静安并不回答她，她倒自娱自乐，乐此不疲。

　　“你姐姐在生病之前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在绕了一圈（其实是被烦了一圈）毫无新发现后，谢静安转身问她，“或者奇怪的东西。”

　　他早该想到，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张依依或许知道某些张氏夫妇不知道的秘密。

　　“啊？”近距离看着对方精致容颜夫人冲击，让绯色爬上了张依依的面颊，“笔友算不算？”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她有些懊恼地抿住嘴。

　　“继续。”谢静安示意。

　　“也没啥啦，嘿嘿。”张依依眼珠一转，止住了话匣子，“我去拿杯橙汁喝，你要吗？”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了厨房。

　　她在撒谎，不过笔友无疑是个提示。

　　谢静安又回到了张若若的卧室。许茹正在一旁陪护，见到他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谢静安询问她关于张若若笔友的事，许茹表示并不知情。

　　他转而去巡视张若若的书桌，在一本英汉词典下发现了一沓整整齐齐的信件。

　　就算如谢静安一般脱离社会许久，也知道在通讯极为发达的现在，很少有人选择写信了。

　　信件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鬼气，散发着一阵特殊的清香。在征得许茹的同意后，谢静安迅速翻看起来。

　　张若若在图书馆借阅一本书时看到了对方夹在书里的联系地址，出于好奇或者无聊，她朝这个地址寄出了一封信，没想到几天后对方回信，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笔友。张若若只知道对方也是慈航高中的学生，除此之外连对方的姓名、性别、年龄一概不知。张若若笔下的自己活泼开朗，生活丰富多彩，他们无话不谈，这种诡异又和谐的通信持续了半年多。

　　在谢静安翻看信件时，也许是太久没发泄，许茹把他当作了一个沉默的倾诉对象。

　　“若若从小性子就安静，依依整天调皮捣蛋、让人费心，我们工作都忙，顾不上家里，从小就是她照顾依依，”许茹握着张若若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有一次依依对维C过敏，我们还说若若不用心，可是她又懂什么呢？我都快忘了她跟依依其实同岁，总觉得她是个大人不需要人照顾……”

　　谢静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确实，在多个子女的家里，往往是性格活泼的孩子更容易受到关注。

　　倒数第二封信恰好是在一个月前，对方提出线下见面，不知道张若若是如何回复的。最后一封信隔了几天，异常简短，不知所云：“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我等着你。”

　　“真正的你”，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将信纸翻面，怔住了。

　　信纸背面赫然画着招鬼符。画符的墨水和信纸是特制的，很好地掩盖了鬼气。这也就解释了他一直找不到鬼气来源的原因。显然，这个所谓的笔友也是玄门中人，道行不亚于他，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谢静安惊讶之余不禁想到，老秦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让硬让他走这上一遭？

　　之后的处理便很简单，找到了招鬼符，就是找到了源头，黑衣女人估摸着是被招来的孤魂野鬼。谢静安如法炮制，将招鬼符倒着誊抄一遍，便是送鬼符，意图将缠着张若若的黑衣女人送走。

　　两个小时之后，张若若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刚醒过来的她还有点迷糊，任由许茹抱着，张润之在一旁也不禁红了眼圈，连忙向谢静安道谢。

　　谢静安默默退出房间，给张家人留出自己的空间。事件虽然解决，但他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尤其是当他看见走廊里的张依依的一瞬间，这种感觉加重了。

　　张依依仍是笑吟吟的：“大师你好厉害啊，还缺腿部挂件吗？”

　　“你不进去看看你姐姐吗？”

　　“哎呀，估计我妈正抱着她哭呢，我就不进去添乱了。”张依依摆摆手，脸上扔挂着娇憨的笑意。

　　违和感。

　　谢静安突然想到，许茹口中的张依依对维C过敏，但是之前张依依却拿去喝橙汁为借口走开，除非……她根本不是张依依，她是张若若。

　　就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迷雾被拨开，谢静安迅速地厘清了事实：“你才是张若若，对吧。”

　　“啊？大师，我是张依依呀。” 张依依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目光。

　　“十几年来，父母更偏心活泼可爱的妹妹，你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冷落。你心里也很清楚，妹妹比你更受欢迎。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笔友出现，鬼使神差的，你在信件中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张若若’，你们交谈甚欢。他提出见面，你担心现实中的你会穿帮，于是拜托妹妹代替自己去见他。但是被识破了，他在信中说‘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谢静安褐色的眸子望着她，声音平静，依旧带着凛冽的冰凉质感，“你开始不满足于做想象中的‘张若若’，你想变成张依依。”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妄加臆断的人。”张依依，不，应该是张若若面无表情。

　　谢静安没理会她：“日记是伪造的，那张招鬼符也是个幌子。你根本没有做噩梦，也没有什么黑衣女人，一切都是你的表演，摔下楼梯的其实是张依依。刚升入高一才两个月，同学们之间还不是太熟悉，你们双胞胎又形影不离，慌乱之间很容易互换身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张依依对维C过敏，但是你之前当着我的面去厨房拿橙汁。”

　　“照你所说，‘张若若’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厌胜之术和招鬼符都是为了转移视线。我猜真正发挥作用的是锁魂咒之类的法术，封锁仇家魂魄，使其神魂颠倒，即使解咒，中咒人醒来也如同痴儿。你互换身份的目的已达到，张依依自然也就可以醒来，她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张若若发出了银铃般的甜腻笑声：“说到底，一切都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她靠近谢静安，耳语道，“你错了，黑衣女人是存在的。大师你虽然聪明，但道行可不怎么样呢，你身上好重的血腥味，它闻得都饿了。”

　　张若若的影子突然暴起，向谢静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