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怪谈》喵布林

3、贫血 谢静安知道

　　谢静安从小巷绕到网吧后面，这里和洗手间仅一墙之隔，一盏昏黄的路灯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谢静安说：“出来吧。”

　　无人应答。

　　“还要我请你出来吗？”谢静安掏出一张符纸。符纸无风自燃，他褐色眸子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仙长息怒！”声音从墙上的通风扇传来。不一会，一个白色人形钻了出来，柔若无骨，确实如周晨之前描述的一样，脸上全是嘴，每张嘴都能发出不同的人声。

　　路灯下，身形纤细的少年和小鬼遥遥相视，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确实他之前想的一样，周晨碰见的是名叫“水眼”的小鬼，它们喜欢躲在阴暗潮湿处恶作剧吓人吸取阳气，并不会对人造成实际伤害，最多精神不振几天。刚才他在周晨背后画的清心符，恰好能驱除这种负面效果。

　　还没等谢静安发话，水眼就先哆哆嗦嗦地蜷缩在他脚下：“小生不是有意惊吓您的朋友的，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多吸了几口阳气。仙长息怒、仙长息怒！”

　　“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周晨他们是网吧的常客，这次才碰到水眼显然有些不合理。

　　“回仙长，两周前。小生行事一直很谨慎，最近实在是没有合适的猎物，您的朋友身上的阳气太美味了，小生没忍住……”水眼知道自己已然越矩，越解释越小声。

　　鬼怪都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轻易不会搬离自己的领地。而两周前，和调查员失踪的时间段有所重合，这让谢静安不得不多想：“为什么搬家？”

　　“这……”，水眼欲言又止。

　　谢静安又掏出一张符纸，威慑性地晃了晃。

　　“别别别，我说！”水眼双手抱头，快蜷成一团，“小生原来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里，一个多月前，学校里来了个大家伙，小生害怕，就、就跑这来了。”

　　“说清楚点。”

　　“小生不知，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不善的气息，谁敢靠近啊！”

　　谢静安点点头。鬼怪对于自己同类的气息比人类要更加敏感，水眼应该不是在说谎。除此之外，他在学校里也没有看到别的鬼怪，看来都被水眼口中的“大家伙”或吞噬或吓跑了。老秦没骗他，慈航高中确实有东西。

　　“你走吧，以后注意，不要再制造出骚乱。”

　　“谢谢仙长、谢谢仙长！”水眼如蒙大赦，又从通风扇钻回网吧。

　　谢静安收回符咒，右手手腕处赫然出现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早知道就不用刚才那张符纸了。谢静安将袖子尽量向下拉，盖住新的伤口，转身朝杨树里小区走去。

　　至于晚上吃什么，当然还是泡面。

　　…

　　之后平静了几天。

　　谢静安过着课上发呆走神，课下刷学校论坛的日子。经过他这么多天的不懈翻找，找到了几条有意思的帖子，内容大致都是关于高三年级两名教师突然辞职的，其中一名姓李的生物教师已经在慈航任教五年之久，还参与了今年的暑假补习，但是开学后突然辞职。他走后，新来了一位姓顾的教师接替，但也在一个月后辞职。接连换两名教师，对高三的紧张学业无疑是雪上加霜，部分学生吃不消，在论坛里抱怨连连。

　　李和顾，姓都对的上，无疑正是两名调查员。至于所谓的辞职，恐怕是失踪的官方说辞。

　　下晚自习后他经常去学校周围绕圈，也捉到过那么几只没搬家的鬼怪，但是它们所说的同水眼毫无二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倒是身上又新增了几个伤口。

　　在楚星渊看来，小同桌如往常一般沉默，但进化成了网瘾少年，成日里除了走神就是玩手机，午饭晚饭也不去食堂，放了晚自习就不见人影，几天下来脸又白了几分。

　　两人平日里交流不超过十句，楚星渊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自己的同桌，硬要解释的话，大概是对弱者的同情心使然。

　　跑操时，谢静安慢吞吞地思考着什么时间去高三部打听一下更详细的信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眼看就要摔倒。后面的楚星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来，拉出队伍。

　　“没事吧？”楚星渊扶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谢静安摇摇头，面如金纸，眼神恍惚，怎么都不像没事。

　　“这是怎么了？”老李走过来，“楚星渊，你赶紧带谢静安去医务室看看。”

　　不等谢静安抗议，楚星渊直接把他往肩上一扛，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的老师简单地查体后说是低血糖和轻度贫血，开了瓶点滴给谢静安挂上。

　　楚星渊先出去给周晨发微信让他带点吃的过来，再进来时，谢静安已经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柔顺的黑发铺在枕头上，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睡着的谢静安少了几分冷淡，无端生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楚星渊是头次陪护病人，他搬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有点无聊。点滴里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少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袖子因为先前扎针的缘故被稍微卷起，露出了里面的一抹白色，吸引了楚星渊的注意。

　　那是什么？

　　尽管知道趁人之危非君子，但楚星渊还是伸出手，将谢静安的袖子轻轻往上推了推，看到的东西让他皱起眉。

　　——是绷带，并且已经染上些许血色。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谢静安贫血的原因。

　　思考片刻，楚星渊给自家助理发微信：“帮我查个人。”

　　…

　　谢静安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站在庭院的檐下。梦里的世界在下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身后走来一人，紧跟着的是狐皮大氅披在身上：“怎么穿得如此少？”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情人的低语。

　　真好啊，就算知道这是梦，他宁愿永远不会醒来。好像迷路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谢静安莫名地鼻子发酸，扯了扯嘴角：“你愈发不懂规矩了。”

　　他想回头看，但那人自身后拥来，骨节分明的手掌蒙住了他的眼：“不要看，静安，不要看我。”

　　两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周围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厮杀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那人越发将他抱紧，似乎说着什么，可是谢静安已经听不见了。

　　…

　　半梦半醒间，谢静安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你来啦。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清晨的露水转瞬即逝。

　　“你醒了。”楚星渊探过身，扶着谢静安坐起来，“吃点什么吗？我让周晨捎了点吃的过来。”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尾弯弯，明亮的眼眸中藏了星辰似的。

　　截然不同的样貌和声音提醒着谢静安，他垂下眼，道了声谢。楚星渊递过一个食盒，他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笼包，白白胖胖。咬开一个，汤汁立刻流了出来，肉馅又松又软，吃得人心里熨帖。

　　看美人吃饭就是下饭啊。楚星渊另外打开一个食盒，也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