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怪谈》喵布林

2、有鬼

　　周末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谢静安也不例外。

　　虽然“那边”给谢静安提供了路费、学校和住宿，但日常开销并不包含在范围内，他还是要在课余时间出来打工，便利店无疑是个不错的场所。他在这里做小时工，主要负责收银和理货。

　　店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眼下并没有顾客，谢静安在光明正大地走神。

　　他并非白露市生人，此次也是第一次来。据老秦说，白露市是个很普通的南方小城市，但就在这个城市，已经连续有两名调查员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调查员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整件事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至于调查员来这里的原因，老秦并不愿意多说，只透露跟慈航中学有关。他被老秦以“散心”为由送来白露市，并叮嘱调查的事一定要掩人耳目，不能操之过急。

　　就谢静安这两天的直观感受来看，慈航中学再平静不过，但同时他也察觉到有某些气息在暗中窥视，一时也无法究其来源。

　　——看来调查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这么想着，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进了便利店。谢静安闻声望去，正好与为首的楚星渊对上目光。楚星渊今天穿着深灰色风衣，芝兰玉树，在周围同行者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俊美无俦。

　　“咦，你不是那个转校生，谢……啥来着！”周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谢静安。”楚星渊打断了他，谢静安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无端带了点缱绻的意味，“你在这里打工？”

　　“是。”谢静安点点头。

　　楚星渊刚才与周晨他们在网吧门口汇合后，周晨和胖子嚷嚷着要买点饮料和零食带进去，转身就进了对面的便利店，没想到会遇到同桌。楚星渊视线在对方身上穿的便利店围裙上扫了一圈，联想到之前的手机和面包，心下了然。

　　胖子叫齐霄，是隔壁6班的学生。互相简单自我介绍后，周晨和胖子去货架那里扫荡，留下楚星渊在门口等着。

　　“几点下班？”楚星渊问道。

　　谢静安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他：“五点。”

　　“还有三分钟，下班后一起去网吧玩吗？”楚星渊抬手看了眼腕表。

　　这个人怎么回事，未免也太自来熟。谢静安腹诽，明明昨天他们之间并无任何交流。

　　周晨拿了几瓶饮料到收银台，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对啊，你也来呗，我们这边有个人没来，咱们四个人正好凑一局！”

　　对方都邀请到这份上，再拒绝恐怕有些不近人情，再者，老秦耳提面命过，与同学打好关系也有助于调查的开展。想到这里，谢静安道：“好，麻烦你们稍等一会。”

　　…

　　与赶来接晚班的同事交完班后，谢静安换下围裙，与楚星渊他们进了对面的网吧。网管是一名染了黄头发的青年，一看见楚星渊就热情的招呼起来：“哟，这不是楚少吗，来玩啊？”

　　“开四台机子。”楚星渊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漫不经心道。

　　直到坐下，谢静安才莫名地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楚星渊递过一瓶可乐：“之前玩过吗？”

　　“没有。”谢静安摇摇头，扫了眼电脑桌面，发现一个游戏也不认识，不禁抿了抿嘴。

　　“点第二个图标，先注册个账号。”谢静安照做，注册了一个名叫“镇狱”的角色，登入游戏。

　　楚星渊被这个角色名噎了一下，心想人不可貌相，小同桌还挺中二的：“这游戏很简单，开局以后跟着我们走，发现敌人就打。”

　　“好。”

　　就这样，四个人排排坐，开始了他们的开黑之旅。周晨和胖子简直是两个bb机，一唱一和：

　　“快快快，这里有个伏地魔！gank他！”

　　“来了来了，吃我一发天降正义！”

　　“我去他还有队友，封个烟！拉我一把！”

　　“拉个P，我也躺了！楚哥，helllllp！”

　　谢静安听得脑壳疼，他刚进游戏完全找不着北，光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总是莫名其妙地阵亡。相比之下楚星渊就显得淡定许多，指哪打哪，几局下来，每次都是他活到最后，带着三个盒子队友吃到了鸡。

　　“歇会歇会，我去放个水。”又结束一局，周晨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洗手间走去。

　　“我也去！”胖子也跟了过去。

　　“你们是小学生吗，结伴去厕所？”楚星渊嗤笑一声，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口，手指纤细修长，到手腕的线条流畅又好看。

　　谢静安切出游戏，首先搜索了下本地新闻，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又搜索下慈航中学，弹出来的无非是学校宣传、校园活动之类的八股文。调查方向完全没有，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壳更疼了。

　　“在看什么？”也许是谢静安扶额的动作吸引了楚星渊的注意，他看过来。

　　“学校里有没有学生交流的地方？”

　　“如果你是说论坛的话，是有一个。”楚星渊思考了一会，在浏览器中敲出了一行网址，“这里只能慈航的学生进，注册需要本人的学号。”

　　所谓的论坛十分简陋，注册的过程也无非是输入姓名和学号，匹配成功后自动获得一串字母数字混杂的ID。论坛的板块分为“八卦杂谈”“通知公告”“资源分享”三个部分，“八卦杂谈”里氛围非常活跃，每分钟都会刷出数十条新帖子。谢静安粗略浏览下，大多以水贴为主，零丁有意义的帖子夹杂在其中，仿佛隐藏在砂子中的金矿。

　　楚星渊看着小同桌蹙着眉，用看国际新闻的眼神看论坛里的八卦贴，乐了。看八卦也能这么正襟危坐，倒也是个人才。

　　周晨和胖子这时回到座位，素来聒噪的两人此时却像失了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晨脸色发白，冷汗涔涔：“楚哥……我好像碰到鬼了！”

　　…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洗手间内。

　　周晨最先解决完，哼着小曲去洗手，胖子还在隔间里没出来：“胖子我说你快点啊，别把人家马桶给炸了。”

　　“我还得一会！最近吃的太干了哎呦我去……”胖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有些模糊不清。

　　周晨站洗手间门口掏出手机刷了会微信，胖子那边还没有动静，他朝里面探头：“胖子，还没好呢？用不用我上药店给你整点开塞露啊？”

　　洗手间内除了通风扇的声音并没有人回应他。

　　奇怪，胖子不会是掉里面了吧。周晨嘟囔着，开始一个一个敲隔间的门，都没人，直到最里面的一间是锁上的。他锤锤门：“胖子？”

　　“……在这……呢……”隔间里传来胖子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手机信号不太好，还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你没事啊。”周晨神经大条，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他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你慢慢蹲，有事发微信哈。”

　　“咚！”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像是某个庞然大物撞到门板，吓得周晨一个激灵。

　　“别……走！”

　　“你说啥？”周晨倒回去趴门上。

　　“别走……啊！”

　　“别走啊！！！！！”

　　那个声音逐渐变粗，不再是胖子的声音，而是男人女人儿童的声音混在一起、咆哮着、呻吟着，同时撞门声也没有间断，还愈演愈烈。此时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直觉告诉周晨不能让隔间里的那玩意出来，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抵住门：“卧槽这什么玩意啊！！南无啊弥陀佛、耶稣玉皇大帝在上、急急如律令恶灵退散！”

　　双方的角力持续几分钟后，隔间里的声音和撞门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周晨好奇地附耳过去。
　　寂静。

　　“你趴门上干啥呢？”头顶上传来胖子的声音。

　　周晨抹了把额头，全是冷汗：“卧槽胖子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啥——”突然，他就像被掐住脖子，没道理啊，胖子跟他差不多高，为什么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有的人，一抬头就是一辈子。周晨宁愿自己当时没有抬头看。

　　——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全是嘴、没有其他五官的脸，从隔间上探出，就在他头顶。

　　那些嘴一开一合，发出胖子的声音：“周晨，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晨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拖着自己僵硬的两条腿向洗手间外面跑去。迎面撞在一个人身上，是胖子：“你怎么才出来？”

　　周晨现在快要对胖子的声音产生PTSD了：“有鬼啊！最、最里面的隔间！”

　　他的鬼吼鬼叫引来一边保洁阿姨的白眼：“后生仔，网游玩多出现幻觉了吧，最里面是清洁工具间。”怕他不相信，保洁阿姨还当着周晨和胖子的面打开门，果然里面除了清洁工具什么也没有，空间也很窄，根本不够藏鬼，不对，藏人。

　　胖子也说他早就在洗手间外面等着了，周晨在里面磨磨唧唧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啥，至于咆哮声、撞门声更是没听见。

　　周晨很崩溃，跟楚星渊讲了他的经历。

　　楚星渊说：“别多想，可能是幻觉。”他的语调笃定，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安抚了周晨。

　　谢静安在旁边听着，心下有几分了然，周晨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从见周晨的第一面就发现，周晨这个人八字很轻，洗手间又是个阴气重的地方，真看到什么也毫不意外。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众人都没心思继续玩游戏。谢静安婉拒了楚星渊一起吃晚饭的邀请，表示自己回家还有事。经过周晨身边时，他假装被绊倒，用手极快地在周晨背上画了道符。

　　周晨顿时觉得周身一暖，先前害怕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那么，学校见。”楚星渊说。

　　谢静安颔首，目送他们走远后，转身进了网吧旁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