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划分给你》闲淡黄

8、方明远有女朋友了

　　第二天，杨川在楼下等了很久，绕着小公园走了好几圈。路面上有多少个积雨水的洼，他都数清楚了。

　　方明远那家伙还没有来，发消息也不回。

　　他该不会是被鸽了....

　　正准备打最后一个电话给方明远，要是他再不接.....

　　滴滴....

　　几声短暂的喇叭声，声音很劣质，有点像放屁的声音。不是那种噗噗的响，是那种憋着放出来的屁，拖着老长的尾音。

　　“川子，这里。”方明远骑在一辆老式的摸扎克电瓶车上，朝在运动器材这边的杨川招招手。

　　杨川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上去就给了方明远一个爆栗。

　　“我操！”方明远捂住自己的天灵盖，疼地嗷嗷叫。

　　“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操蛋玩意，让我等这么久。”杨川那一下几乎没有留力气，他甩了甩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会他的手也疼。

　　“出意外了，”方明远说，“我一大早起来发现，电瓶给人偷了，轮子也不知道被那个王八蛋扎没气了。这车还是我从隔壁婶子那里求了好久借的。”

　　方明远一脸‘请你相信我’的表情。

　　杨川没说话，跨上后座。这辆体积比较大的电瓶车，立马压下去好几公分。

　　“你该减肥了，”方明远侧身看了一眼瘪下去一半的轮胎。

　　“我哪里肥了？”天天吃江晓仙做的无色无味饭菜，能变肥才怪。杨川用力的甩了一巴掌在他后脑勺上，催促道：“快走！”

　　今天的没有太阳，多云阴天，这么凉爽的天气，都要归功于昨天那场大雨。

　　迎面扑过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湿润。

　　“诶！去干什么呢？”杨川努力的屈起两条长腿，不让鞋子摩擦到地面上。

　　“就是....”方明远故作神秘，把车开得更快了，虽然并没有比刚才快多少。

　　杨川找到这辆老旧电瓶车两边脚踏的地方，双腿得到解放。上半身半靠在车子的后备箱上，用膝盖顶了顶方明远的大腿。

　　“快说呀！”杨川有些不耐烦。

　　车子已经骑出好一段路了。

　　“我有女朋友了。”方明远奸笑了几声。

　　应该是风太大，杨川两耳只有呼呼的风声，方明远刚刚说的那句话，他选择性失聪了。

　　他有些不相信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方明远重复了一遍，对他这个反问很满意。

　　杨川呆滞了几秒，实在不能把恋爱和方明远联系到一起。还有女孩子这种生物一般眼光不是很高的么？怎么还有人看上方明远。

　　方明远微微斜了斜身子，从后视镜里瞥见杨川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方明远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真的，我没骗人，骗你我断子绝孙。”

　　“哦！”杨川淡淡地应了一声。

　　“什么反应？”方明远继续看着前面的路，对这个回答极其不满意。

　　“就这？”杨川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大脑飞速运转。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和方明远看对眼。

　　说起来，方明远小学的时候就是个大鼻涕虫，整天就挂两条鼻涕。吸鼻涕和吃面似的，没少招人嫌弃。人送外号小邋遢。有时吸溜不住了，就抬起袖子潇洒一抹。毫无形象可言，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初中。

　　初中的时候，脸上长痘痘，发育又晚。又矮又瘦又黑。那会是被人孤立的，唯独杨川在他吸溜不住鼻涕的时候递给他一张纸。

　　杨川性子比较慢热，又不懂得附和人，因为从小养成口袋放纸的习惯，也因为这样和方明远混到一块。

　　两人这么多年没有吵过一次架。

　　上高中的时候，两人又是一个班。方明远就跟竹笋似的，长得飞快。一节一节拔高，已经快追上杨川了，垫脚差不多可以肩并肩。五官也张开了，眉目秀气，就是黑了点。也开始注意形象了，勉强可以算是个帅哥。

　　所以谈恋爱也不奇怪。

　　“我还以为你会惊讶得一蹦三尺高。”方明远撇撇嘴，有些失望。

　　“我又不是窜天猴，还三尺高。”杨川乐了。

　　“你之前不是说二班那谁是你女神么？怎么这么快移情别恋了。”杨川又说。

　　“对呀！就是她呀！”

　　“这样啊！勾搭的挺快，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杨川夸赞道。

　　“那到没有。”方明远有些沾沾自喜，“诶！不对什么王八看绿豆？谁王八？”

　　“还能有谁？”杨川说。

　　方明远没有在说话了，过了一会才说：“其实也不是看对眼了。”

　　“怎么？”

　　“我追她蛮久了，我约她今天出来，她同意了。我觉得我两有....”方明远的腰被杨川重重的掐了一把，嘴边的‘戏’字还没有说出来。

　　“我可算是知道了，让我出来，是让我当电灯泡啊。”杨川可算是明白心里这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方明远疼的车头歪了好几下才稳住。

　　路边水沟是杨川昨天栽倒的那条。

　　“话也不能这么说，”方明远稳住车子方向，揉了揉被掐疼的腰，“兄弟的终身大事你不给参谋参谋。”

　　他一向不爱出门，方明远是知道的。

　　杨川没有说话，很后悔答应他出来了。扭头看了看了后面老长的一段路，方明远指定是不会掉头的。

　　他走路回去，麻烦，等公交车，麻烦！

　　杨川越想越生气，他哪有心思参谋什么女孩子。操！烦人！

　　方明远得意的嘴角都要翘到后脑勺了，杨川看着那后脑勺，重重的来了一下。

　　响声清脆。

　　“我操，你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杨川手劲很大，方明远被拍的头皮有些发麻。

　　“没有，单纯发泄。”说着又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方明远疼的骂不出声来，车头都把不稳了，歪歪扭扭的，随时会冲到路边的水沟里。

　　“你他妈....”杨川看着那条水沟，心里就发毛，吼道，“给我骑稳来！”

　　方明远瘪嘴，忍着痛扶稳方向。“哎呦！别生气了嘛！你昨天那件事不用钱，我都能帮你办妥。”

　　“行！”杨川说。

　　潘乘风重新买了个花盆把那颗已经夭折了牡丹幼苗重新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手机。

　　秦韵：狗还你？

　　还狗，挺突然的。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

　　潘乘风：哈哈怎么了？

　　秦韵：没怎么。

　　潘乘风：我平时很忙的，没有时间照顾它。

　　他等了一会儿，秦韵也没有发消息过来。当他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秦韵：医生说它活不了多久的。他已经很老了,所以.....

　　秦韵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哈哈。卧在一个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垫子里。

　　哈哈蜷缩一团，紧紧地闭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瘦小了不少，毛掉落了很多，秃了好多地方。

　　潘乘风盯着照片里的哈哈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他轻轻的点一下，用手指摩挲着屏幕里的眼睛黯淡无光的哈哈，酸楚漫上心头。

　　潘乘风：好，今天或者明天我都在家。

　　秦韵：甜甜，你还是一个人么？

　　当然，秦韵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也明白。

　　甜甜是潘乘风的小名，只有秦韵和陈茄知道。

　　他现在很少听见有人这么叫他了。

　　潘乘风顿了顿，回道：是啊！

　　秦韵：很巧！我也是。

　　“她什么时候来？”杨川咬着奶茶的吸管问。

　　“她说再等等。”方明远也有些燥了，重重的把手机扣在桌上。

　　杨川面前垫了一张纸，上面堆满了奶茶里的珍珠。这玩意难消化，他一般吃了胃就胀得慌。

　　刚才点了时候忘记说不要珍珠了。

　　方明远还说他矫情。

　　“到底来不来了？”杨川皱着眉，脸色不是很好。已经坐这快一个半小时了。

　　“我再问问，别着急。”方明远心里也不愉快。

　　两人这样子，反倒像是方明远陪杨川来相亲的。

　　“她说突然有事，下午出来。”方明远说。

　　“这女的不守信用，差评。”杨川说。

　　方明远挠挠头，“也不是，谁还没有个突发状况呢！更何况人家是个女孩子。”

　　“嗯！”杨川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也差不多，半斤八两，你两绝配。”

　　方明远挠头挠的更用力了，笑着说：“靠！我早上真的是意外。”

　　杨川没理他，视线落在面前那堆珍珠上。看着怪恶心的，像青蛙卵。

　　“也快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这样可以吧！”方明远说。

　　“有何不可，”杨川一口答应了。

　　方明远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挺不爽快的。

　　“走吧！转移阵地。”

　　两人一个吃的盖浇饭，一个吃的炒粉干。

　　店面很小，位置也偏僻不好找。客流量不是很大，是方明远选的。因为杨川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方明远吃的炒粉干，放了很多干辣椒，杨川闻着就觉得呛人。

　　自己碗里总觉得没有别人碗里的香。他趁着方明远去门口冰箱拿饮料的时候，夹了一口炒粉干，塞到嘴里。

　　操！

　　这他妈也太辣了！火辣劲直接冲向天灵盖。喉咙，口腔像是火烧一样的。

　　方明远拿来一瓶矿泉水，刚刚放在桌上就被杨川一把抢去。盖子三两下就拧开了，咕噜咕噜的猛灌水。

　　“操，要喝不能早点说，早知道我就拿两瓶了。”方明远扭头又去拿了一瓶，回来的时候杨川已经喝完满满一瓶了。

　　“你夸父啊！这...把你丢太平洋，太平洋的水都要被你干完了。”方明远举着一滴不剩的空瓶。

　　杨川辣的嘴巴一圈都是红彤彤的，眼泪都出了。

　　“你这是吃什么了？盖浇饭这么辣？”方明远问。

　　杨川哈着气，说不出话来，指了指那碗炒粉干。

　　杨川缓了好久才好过来，他长这么大没吃过几回辣椒。方明远又是偏辣口的，这碗炒粉干让老板加了很多干辣椒。

　　“来了吗？”杨川的嘴还肿着，“电影都快开始了。”

　　“我操，”方明远从等候厅里沙发上蹦起来，眼睛瞪的老大。

　　“怎么了？”杨川问。

　　“她不来了，”方明远又重重的坐下。“她说她出门的时候有人跟踪她，我就让她别来了。”

　　杨川啧了一声：“不来就不来呗，一惊一乍的吓死我。”

　　“有人跟踪她啊！多危险，多么严重！”方明远一副'你真是的'表情。

　　“早知道电影票就买两张了”杨川一点都不在意方明远所谓的女朋友怎么样，看着手里三张电影票。“浪费。”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方明远翻了一个大白眼。

　　看电影的时候，杨川没有坐在方明远边上。

　　“不是，你非得做那里么？”方明远压低了声音说。

　　杨川的位置在方明远后面两排。

　　杨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着电影。

　　方明远用力的拍拍他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

　　杨川笑了，没出声用口型告诉他：“按计划行事。”

　　“操，”方明远给他气笑了。

　　这场电影看的很晚，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片鲜艳的红光了。

　　“我那..”杨川顿了顿，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说呢？天晚了，浪一天了，该回家了，也没见到方明远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并且自己想要解决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

　　他这个人很奇怪，不喜欢让别人帮忙的，就是个要强的性子。自己也活得很安分，安安静静的从不惹麻烦事。因为他讨厌解决麻烦，最基本的维持人际关系，他也觉得麻烦，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之前也不是没有找过方明远帮忙，但是每一次心里都会扭捏一下番，心里好不痛快。这次也是一样。

　　“哦！走走走。”方明远一眼就看出他要说什么了，玩的久了就越是懂彼此。也明白杨川这个人的个性。

　　讨厌麻烦。

　　那辆老式电瓶车跑了一天了，这会骑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杨川坐在上面总感觉随时会散架。

　　到了地方，杨川可算是知道方明远说的不用钱就能赔上潘乘风那盆花的方法。

　　直接到他爷爷这里了。

　　方明远的爷爷住在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这块还没有开发，都是一些老房子。矮矮的建筑没有高楼，方爷爷家门前门后都一块空地，用篱笆围起来。篱笆底下是枝丫茂密的玫瑰，有妖艳的红，干净的白，淡雅的黄，浪漫的粉。

　　一朵朵姿态万千，从篱笆的空隙间探出头来。

　　杨川还没进院子，从温热的晚风中嗅到晚霞与玫瑰交织的味道。

　　是浪漫的气息。

　　可杨川一点都浪漫不起来，他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方明远停好车子，扯扯杨川示意他进去啊。

　　“真的要从你爷这偷？”杨川问。

　　“说的这么难听干嘛？”方明远啧了一声，“是拿好不好？”

　　杨川还是站着没动，“我杨川光明磊落，不做这偷鸡摸狗之事。”

　　“操，”方明远被他逗乐了，“少来假正经。”

　　“你还是借我钱吧，我去花鸟市场买。”杨川叹了口气说。

　　“行，”方明远斜了他一眼，“那你说他那花多少钱，什么花什么品种？”

　　杨川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我该借你多少钱啊？别这么死脑筋了，捡现成的不好么？”方明远硬是把他拽到院子里。

　　院子里除了周围一圈的玫瑰，地面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各式各样的花。

　　“你自己看看是啥样的，快点哈！这个世界我爷肯定还在外面溜达，回来我两包死的。”

　　杨川看了一圈，眼睛都看花了，其实他压根不记得潘乘风那盆花长什么样了。

　　“其实我觉得这些花都长得差不多，”杨川看了半天得出来的结论。

　　方明远一直站在院门边把风，要是让方老爷子刚刚好逮着的话。

　　他估计真的要成花肥了，忐忑之间听到杨川来了这么一句。

　　“你花痴啊？这些他妈连颜色都不一样，哪里一样了，搞快点。”方明远催促道。

　　角落里有盆嫩绿嫩绿.....吸引人杨川的目光。

　　在所有花争先恐后.娇艳欲滴的开着的时候，它却什么也没有，那么小小一株，别具一格，很特别。

　　感觉很像潘乘风那株。

　　“就它了，”杨川拿起这盆‘草’。

　　方明远看了一眼，说：“是这个？”

　　“应该是。”

　　“切，我还以为是像兰花什么的贵些的呢，原来是颗月季。”方明远说。

　　“我也不清楚，感觉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