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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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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乘风把车停到公司边上的停车场里,却没有立马下车。看着副驾驶放着的那颗糯米饭团。
糯米饭团托在手心里,还有些温热。突然想到杨川一本正经的说的那句‘因为我甜’,不禁笑出声来。
他咬了一口,糯米香软可口,越嚼越甜,齁到他嗓子眼儿了。
拳头那么大的饭团,他吃了十几分钟才勉强吃完。
他果然还是喜欢咸饭团,糯米裹着榨菜和土豆丝的好吃。
这玩意这么多年没吃了,还是这么甜腻,远远超出他的甜度范围了。
杨川把自行车蹬的飞快,与风撞了个满怀,两耳都是微风呼呼的低语。
他吹了几声口哨,声音短促,清脆。 嘴里含着糖,凉丝丝的口感,玫瑰花的香味缠绕舌尖。
这回他耐着性子,没有立马咬碎,沁凉薄荷席卷口腔,他微张嘴,风灌进嘴里,呼气间玫瑰淡香和着风短暂的停留在鼻尖。
下坡的时候,杨川索性放开了双手双脚,接着惯性,一路滑下去。呼呼的风声,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充斥耳边,脑海里却回荡着,潘乘风的那句,这糖没你甜。
他的脸突然有些烧得慌,回味几遍,潘乘风那句玩笑话里带着一点点调戏的味道。
家到学校也不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杨川张口早读都是一股沁凉薄荷的味道,呼气吸气间都是凉丝丝的。
窗外蝉地嘶鸣一声声的应和着朗朗读书声。
早读结束,杨川才拿出已经凉了糯米饭团来吃。他坐在教室最角落的空调底下,空调的冷风吹得他后背凉嗖嗖的。
“好吃么?”
他正吃着,一道声音轻轻的在耳边响起。
杨川刚刚咬了一口在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咀嚼,鼓着腮帮子扭头看向那人。随即点点头,算是回应刚才的那个问题。
语文老师微微弯腰,鼻梁上眼镜片很厚,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下滑,手里拿着几本书,有一本是绿皮的教案,封面边缘写着很小的三个字,林洲泽。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我读高中的时候也爱吃甜的糯米饭团。” 林洲泽看了一眼他手里白花花的饭团,然后又把他背后的空调扇叶轻轻推上去。
杨川没说话,总觉得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应他。也注意到他推扇叶的动作。
他对这个语文老师不太喜欢,准确来说是他不喜欢语文,看到那整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就犯困,所以这个毛病导致他一直学不好语文。
林洲泽上课很受欢迎的,就凭他长着一张温婉贤淑居家好男人的脸,给人一种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把女生迷的不行,两颗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林洲泽上课讲题目,永远都是一个调子,语气平缓,没有什么起伏。讲到有趣的地方就淡淡一笑,俘获下面一片少女心。
唯独杨川对林洲泽不感冒,他觉得林洲泽上课太过温婉柔和,说话温吞,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像是在哄他乖乖睡觉。
所以杨川的语文成绩永远都是垫底的,每每语文考试交白卷,看到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就睁不开眼。林洲泽对他这样的学习态度也不恼,一副笑眯眯、平易近人的样子。甚至在江晓仙询问的时候,也极力在帮他说好话。
换作数学老师估计杨川已经死不见人活不见尸了。
林洲泽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很不适宜地响了。他只好作罢,拿着教案走到讲台上,准备开始上课。
杨川也没继续吃剩下的糯米饭团,慢慢趴在手臂之间,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站着林洲泽。
林洲泽算是这些老师里蛮年轻的了,虽然听说他已经三十好几了但是年轻得却像个大学生。
林洲泽站在讲台上的讲着今天课文里的知识点。如往常一样,看向他的一双双眼睛都炯炯有神的。倒是角落里那个手臂之间的黑色后脑勺也和往常一样,却没有任何动静。
杨川醒来的时候两节语文课已经上完了,黑板上写满了课上的重点,字迹清晰、秀丽。
今天值日擦黑板的女生,无奈的摇摇头,恋恋不舍把黑板上的笔记,一个字一个字的擦掉。手臂挥动间落下一点点粉尘。
今天周五,下午只要上两节课就放学了。
“走吧!训练去。”方明远过来一把钳住杨川的脖子,背上背着一个球袋。
杨川头向后仰,手里收拾东西动作没有停下。拉上书包的拉链说:“走吧。”
两人到了体育馆,里面已经有人开始练了。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很激烈,站在地面上就能感知到。
杨川在旁边热好了身,运球上去,出手就是一个三分,球稳稳的落网。
“漂亮。”方明远看着杨川出手的姿势忍不住夸赞了一声,紧接着也出手投了个三分,球却落到框上弹到了别处。
杨川加入篮球队已一个多学期了,因为性子比较慢热,很难和队里的人打成一片。
方明远和他初中就认识了,关系不是一般的铁。除了方明远他还真的没几个像样的朋友。
因为天气的原因,体育馆内闷热的不行,像个巨大的蒸笼。训练完杨川像是水里走了一遭,全身上下都挂着水。
他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从自行车棚推出车子,准备回去了。空气干燥的不行,天也变得灰蒙蒙的,蜻蜓也低低的飞着。杨川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快下雨了,得早点回去了。
杨川刚好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雨就毫无征兆的倾倒下来了,压根没有地方躲,直接被淋了个透。
眼睛被大雨迷的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前面的路,上坡路本来就很吃力,加上脚蹬子因为雨水而打滑,一用力蹬脚就从上面滑出去了。歪歪扭扭的才骑了一小段路,好不容易爬过这个上坡,下坡没把住刹车,刚想要跳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子一路冲到路边的水沟里。
“卧槽。”杨川连人带车翻了个底朝天,搅了一身的泥巴,脸上,头发上全和着又黑又臭的泥巴。
“真特么倒霉。”他嫌弃看着一手的黑泥。吃力的从水沟里把车子抬上来,然后从里面爬上来,水沟不高,没想到泥巴太滑,雨又太大,借不上什么力,爬了几次又掉下去了。他坐在水沟底叹了口气看着哗哗下的大雨,又把车子拽下来,踩着车身爬上去以后拽着车把手把车子拖上来。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了口袋,带了一手的泥巴进去,摸了个空气。他把全身的口袋都摸了个便,也没有找到早上潘成风给他的糖。
卧槽!不会掉水沟里了吧。
杨川插着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脏泥,看着被他搅的乱七八糟的水沟,找到了泥巴半掩着的糖。他没犹豫又跳了下去,捡起那颗沾满脏泥的那颗糖,把衣服翻过来,用干净的那一面蹭掉泥巴,放进口袋里。再用刚才的方式爬上去。
他的脚上裹着一层厚厚黑泥,在地面上蹭了蹭,往地上积起雨水的水洼里洗了洗,扶起自行车,冒着雨一路推回家。
脸上的泥巴被雨冲的差不多了,衣服上沾的大概要用板刷刷很久了。
杨川没有把车子推到地下室里去,轮子上黏的泥巴太多了,停楼下用锁锁好。他每爬一个台阶,水就不停的往下挂,脚步声和着水声踏在台阶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雨下的突然,这栋楼或许也有和杨川一样没有带伞,冒雨回家的人,所以台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带水的脚印。
到家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捞遍了口袋,也没找到钥匙。唯一捞到的是刚才捡回来的那颗糖。杨川看着这颗糖,又气又好笑。
捡了糖,丢了钥匙。
杨明最近都不回来,江女士指不定在那家搓麻将呢。
他又不喜欢对面的邻居,不好拉下来脸来。
他想了想,跑到楼下小区门口保安室借了电话,打给江晓仙。电话里想起了那老掉牙的彩铃,爱情买卖。
杨川皱着眉,百分之百希望江晓仙能在那麻将声中和八卦中听到他微弱的求助电话。
爱情买卖只唱了一句,电话就被挂断了传出了一阵忙音。杨川又重新拨过去,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顺着屋檐倾泻下来的雨水连成一小条瀑布。
一阵风吹在湿透的杨川身上,凉意袭来,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搓了搓拿电话那只冰凉的手臂,直到一整首爱情买卖唱完,听到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杨川的心情和雨水一样拔凉拔凉的。
“靠。”杨川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恶狠狠的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了保安。
这保安一开始还不肯借,看杨川这样子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杨川自报家门说清楚原由后。他才将信将疑把电话借给他。
保安借过电话,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杨川,飞快拿过旁边的纸巾把电话擦了个遍。
杨川又跑回去坐在自家门口发愁,这两老玩意不到半夜是不会回家的。身上越来越冷,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孤儿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他默默的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包装已经脏污不堪了。他小心的撕开包装,把糖挤到嘴里。
熟悉的玫瑰薄荷味晕开在口腔里。
潘成风见办公室落地窗外,落下的雨在眼前连成潦草的雨幕。他走到玻璃前,望着街道两旁被风雨蹂躏地翻来覆去的树叶子。路上的行人都打起了花花绿绿的伞。
猛地想到家里阳台上花架子顶上的那盆牡丹。因为那盆花对他来说意味不凡,所以它总是被他摆放在窗户边,离阳光最接近的地方。
这会儿,潘成风可记不清阳台上的窗户到底是关了没,若是没有关,这么大的雨一花架子都给淹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拿上车钥匙走了。老板带头旷工不知道底下员工会怎么说他,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着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一遍一遍刷着,雨水还是飞快的晕糊了玻璃。雨变得越来越大,风也刮的越来越凶。
潘成风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抠手指,恨不得现在一路飚回去。
眼前斑马线上,有两个学生头上披着同一件校服,两人肩膀挨得紧,头顶上一件小小的校服外套成了他们遮风避雨的小天地。人行道上的绿灯还有几秒时间,两人索性也不遮蔽这世间落的雨,扯下校服,手拉手快步跑过斑马线。
少年在雨中相互挽住的手,稚嫩的脸上青涩的笑容漾在雨中。
潘成风看的微微愣神,那年那个雨天,他也曾挽住那个人的手,只是...
只是那些曾经已经迷失在那个雨天了。
后面的车子不满的按着喇叭,刺耳的喇叭声,催促他快走。他回过神来,眼前的红灯已经变成绿灯了。
他过了红绿灯,才想起那校服是二高的。眼前忽的又浮现早上那个穿着校服送他糯米饭的少年。今天周五现在应该已经放学了吧,这么大的雨,小孩不会淋成落汤鸡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杨川,他就忍不住发笑。
还好车子里备了一把伞,不然从停车场穿过小公园的这段路可是要淋着回去了。
他收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台阶上都是水淋淋的脚印,很滑。他扶着扶手小心地踩上去。
在杂乱的脚印里还混杂着带着泥巴的脚印。
这个泥巴脚印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他这一楼,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忽地听到楼道里几声喷嚏的声音。他进门的脚步顿了顿,又退出来,鬼使神差的朝传来喷嚏声的楼上踏去。
杨川用力地吸了吸快要留下来的鼻涕,刚才那几个喷嚏打完,把他体内唯一一点热气都打散了。
冷!太冷了!
“杨...杨川。”潘乘风看着缩在一团的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杨川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皮鞋,上面挂满了水珠,西装裤脚也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往上,是两条被西装裤包裹住的大长腿,然后是皮带,白衬衫。
再往上,那张俊朗的脸便映在杨川的眼里。
视线交错。
潘乘风看着那张满是泥渍的脸,靠在楼梯扶手上,笑的不能自已。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掉泥坑了?”
“啊?”
“这么不小心,”潘乘风说。
杨川把脸埋到双膝之间,嘴里那颗糖被他咬的咯咯响。
潘乘风蹲在他面前问:“怎么不进去?”
杨川的视线盯着潘乘风胸前垂着的那条蓝领带。
“进不去,钥匙丢了。”杨川吐气间都是淡淡的玫瑰清香。
潘乘风嗅到一丝玫瑰的甜腻的清香,嘴角微微上扬。
“你妈妈呢?”
“搓麻将。”杨川立刻回到,接着又说:“打过电话,关机。我爸上班。”
直接回答完潘乘风接着要问下去的话。
潘乘风了然,看着湿透了的杨川,有些担心地说:“要不去我家洗个热水澡吧,这样容易感冒。”
不知是从哪里吹过来的风,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杨川冷得发慌,眼前的领带被吹的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在寒意驱使下,他点了点头。
“那走吧!”潘乘风说。
两人同时站身来。
这一下起的太猛,大脑缺氧,潘乘风眼前短暂的一黑,脚下踉跄,站不稳。
杨川一把揽住摇摇欲坠潘乘风,潘乘风整个人重心靠在杨川的肩膀上,双手抵在胸前。闻到杨川身上的味道,也只是皱了皱眉。
到底是老了,蹲了一会儿就头晕站不住了。
杨川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背靠着后面的门板上。
两人就这这个姿势站了几秒。
分开时,潘乘风白衬衫上蹭上了杨川身上带的泥巴,腰上也有两个泥爪子。杨川盯着被他弄脏的衬衫。
“对不起。”
“抱歉。”
两人不约而同的说出口,又面面相觑了几秒。
“没事,是我没站稳,反正一会就换了。走吧。”潘乘风侧了侧身,示意他先走。
杨川走在前面总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不由得加快了下台阶的步子。
台阶上的水渍太多了,杨川还没踩稳,就急着踩下一步。脚下的重心偏离地面,整个人向后倒去。
落入一个带着淡淡奶香的怀抱。
台阶湿滑,杨川的屁股还往下滑了一级。
这个姿势比刚才还暧昧,还要尴尬。
这回是完全蹭脏了他的白衬衫了。
“别着急啊!我家门又不会跑。”声音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