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划分给你》闲淡黄

4、这糖没你甜

　　潘乘风连打了几个哈欠，仰头看着小孩和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睛。

　　年纪轻轻怎么就睡不着呢？

　　他笑了笑，一直仰着头，脖子有些酸，他伸出一只手搭在脖子后面。

　　“为什么呢？”潘乘风问。

　　杨川只是摇摇头，没有立马回答。

　　潘乘风不问到还好一问，杨川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响，胀痛得不行。

　　还不是因为吃了你的脸盆面，给撑的睡不着了。

　　杨川看着潘乘风如夜色般幽黑清透的眼睛，眼皮耷拉着，看样子是真的困了。

　　潘乘风又连打了几个哈欠，没等到他的回答，开口说道：“早点休息吧，我有些困了，小孩子别熬夜。”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困意，软绵绵的。

　　杨川只好点点头。

　　“晚安！”潘乘风话里带着别样的慵懒。

　　声音轻飘飘地顺着微风拂到他的脸上。

　　“晚安。”杨川很认真地回应道。

　　随后就听见关窗户的声音。

　　月亮藏进云层，半遮半掩。

　　他摸摸痛得发胀的肚子，又想起了刚才在潘乘风家里吃的那碗面，那颗糖，那颗溏心荷包蛋。

　　还有潘乘风憨笑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开着窗户的缘故，蚊子全往房间里飞。

　　他腿肚子上在小公园绿化带里就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了。

　　他点上蚊香。

　　脖子上和手臂上也被咬了，痒的不行。他只好拉上窗纱，射入房间的月光变得更加朦胧。

　　估计是潘乘风刚才那几个哈欠的原因，他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了，但是一躺下肚子又痛得翻来覆去不能安然入睡。

　　他只好又起身蹑手蹑脚地去客厅里找药，大不了明天被骂一场好了。

　　他吃完药，重新躺下，合上眼全是潘乘风走在球场上做大保健的滑稽样子。他没忍住笑出来了，这一笑反倒特别清醒了，眼皮都不打架了。

　　两眼瞪得像两块铜铃，炯炯有神地看着天花板。

　　潘乘风吃糖的样子，潘乘风小口小口吃面的样子，潘乘风说话的样子，潘乘风给他膝盖吹气的样子，潘乘风憨笑的样子。

　　想着这些他心里和这些新鲜的蚊子包一样痒痒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挠挠。

　　杨川上小学以后，潘乘风就没有住在楼下了。楼下的房子一直空置着。

　　他已经搬回来半个多月了。

　　杨川记得小时候，潘乘风嘴边总是叼着一根烟，痞气的不行。他总是能从口袋里变出一两颗糖来，笑眯眯的递给杨川，说“小孩，吃糖。”

　　就像今天差不多。

　　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在楼梯上偶遇。潘乘风也会对他这个邻家弟弟稍稍点头，微微一笑。

　　小时候的记忆大多是模模糊糊的。

　　他没再继续想那么多，脑海里回荡着方才潘乘风和着微风，轻柔的那一句晚安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杨川是被闹铃叫醒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用力揉了揉眼皮子，视线还是迷迷糊糊的，眼睛又干又涩，用力眨了好几下，眼前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把闹钟举到自己眼前看。

　　才六点，他又闭起眼睛，再睡十分钟吧。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

　　他飞快的穿上校服，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他，头发乱蓬蓬的，估计给鸟当窝鸟还嫌弃。

　　两只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牙刷在他嘴里不停刷动，吐出一口牙膏沫，咕噜噜的漱口。

　　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红彤彤的，像几粒小红豆似的，还是都围在一起的。

　　他用手接水往脸上泼，取下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滴的水，顺便擦了擦脖子。那几粒小包被毛巾蹭到，像火柴点了火似的，热辣辣的开始痒起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挠了挠，解痒。这一挠那几个小红豆一样蚊子包，红地连成了一片。

　　更过分的是，他眼睛睁不开的原因竟然是左眼眼皮的末尾也被蚊子叮了一个包，那颗小红豆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整块眼皮都因为它肿地翻不上去了。

　　他也没太在意。

　　只是这个乱七八糟的头发，真的没办法这样去上学。

　　他用手沾点水，把翘起来的的发梢压平整，随便抓了几下。

　　“杨川，你是不是吃柜子里的健胃消食片了。”江晓仙站在客厅扯着嗓子朝卫生间喊。

　　“是。”杨川理好头发刚从厕所走出来就看到江晓仙插着腰站着。

　　“你是不是又吃那些垃圾食品了？”江晓仙皱着眉，手还指着他。

　　“我没有，就是吃多了撑的难受。”杨川不耐烦道，他妈又要开始碎碎念了。

　　“都说你胃不好，不能吃外面那些垃圾食品。妈妈也是为你找想啊！你就这么馋么？这么管不住嘴。”江晓仙压根不理会他解释，自顾自地念叨着。

　　杨川扣了扣耳朵，等的他妈那短暂喘气停顿的两秒快速打断她接下去的碎碎念：“江女士，我的早饭好了没有？”

　　江晓仙想了几秒，才说：“稀饭我刚刚煮下去，应该还没熟。”

　　杨川叹了一口气，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妈，无奈的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完拿起鞋柜上的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开始换鞋。

　　江晓仙追过来，那尖锐的嗓门又喊开了，“来不及什么？这不还早么，不吃怎么行呢？你还在长身体。”

　　杨川听到这句话，顿了一秒，想到什么似的加快了穿鞋的动作。

　　“我的话又被你插开了，让你别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你就是不听，现在还不吃早饭 。”江晓仙越说越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能不吃饭就去上学呢？”

　　“更何况...”

　　“更何况一日之计在于晨。”杨川这几句话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烂了。

　　“对呀！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不吃怎么行，这么重要的一顿饭。”江晓仙一副‘你都知道还要这样做’的表情看着杨川。

　　杨川把滑下肩膀的肩带往上拦了拦，对着江晓仙说：“我走了。”

　　说完也没等江晓仙再啰嗦，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间着关上门的缝隙还夹杂着江晓仙的一句话，都是杨明那个死鬼给惯的。

　　杨川揉了揉眉心，怎么又和我爸扯上关系了。

　　他又看了看表离六点十五还有一分钟不到。

　　他走下楼，楼梯转弯平台处，刚刚好可以看见潘乘风从门口出来，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随着跨出门的动作带上了门。

　　又是一身西装，他今天的领带是淡蓝色的，杨川的校服领口也是蓝色的。

　　潘乘风听见脚步声，抬头朝楼梯上看去。

　　楼梯转角那块小平台处，上面有个小窗户。早上六点多的太阳已经很刺眼了。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伸进来。

　　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就那么逆着光站着，从头到脚都披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金灿灿的。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潘乘风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挂在了上衣的老地方。

　　少年踏着楼梯上的阳光走了下来。

　　潘乘风朝他淡淡一笑，迎着阳光，薄唇轻启，那句早上好，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到杨川的耳朵里。

　　潘乘风今天没有打发胶，头发肆意的落着，少了几分成熟气息，鼻梁上架着不是昨天那副金边眼镜框了，是一副黑色的圆圆的细边框眼睛，显得人多了几分书生气。

　　到真有几分邻家哥哥的感觉。

　　杨川愣了一下，也回道：“早上好！”

　　早上真美好！至少杨川是这么觉得的。

　　杨川连下楼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潘乘风作息好像都很规律，虽然是晚睡的，但是早起是不变，永远在六点十五左右出门。

　　这是杨川楼道每天见面摸索出来的规律。

　　杨川与潘乘风短暂地擦肩，潘乘风无意地瞥见杨川脖子上那抹红痕。

　　看着还挺暧昧的。

　　他在回想昨天晚上的杨川，那时候也没怎么注意到，不由感叹，现在的小孩谈恋爱真早啊。

　　杨川从楼底下的地下室推出一辆3D自行车出来。

　　今天比昨天早上要闷热不少，大早上的，树上都蝉叫得比平常还卖力。

　　潘乘风从地下车库开车出小区南门的时候，通过车窗玻璃，杨川坐在自行车上，一条长腿撑着地，书包半背不背地挂在肩膀上。

　　白色的直筒校裤把腿衬的又直又长，就是那蓝色领子的白色polo衫，有些土气，加上那个二高特有的巨大校徽标志绣在胸口，真是土上加土了。

　　不过穿在杨川的身上，洋溢的只有青春阳光的味道。

　　小区南门这边每天早上都会有个早餐的小铺子，专门卖的糯米饭团。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了，上高中那会天天买呢。

　　潘乘风已经停好了车，准备要去买，看见杨川笑眯眯和老板说着什么，然后扭头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就着早起还留着一丝的困倦，瘫在车座上，半眯眼睛，把窗按到最低。

　　早晨的空气很闷热，奇怪的是，吹来的风竟带着独有的一丝清凉，温柔地拂过他的脸。

　　天上的云飘的很快，他戴上眼镜看那飘忽不定的云，突然想起来早上看天气预报说傍晚有大雨。他看着车子后视镜里杨川背着得软塌塌的包，包里应该一本书也没有吧。

　　他知道今天要下雨么？有没有带伞？

　　他揉了揉脸，自己怎么好乱操人家的心呢！

　　潘乘风下意识的就着这微风，慢慢点燃嘴里都是烟，吐出的烟雾很快消散在风中。

　　“早上就抽烟么？”

　　潘乘风正准备抽第二口，手台到半空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到这熟悉的脸。

　　又立马把烟按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同一个人没抽完一整支烟了。

　　潘乘风看着人，笑的自然。

　　“给你的。”杨川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糯米饭团，两个车把手一边挂了一个。

　　“谢谢！”潘乘风伸手去接。

　　指尖刚要碰到哪冒着热气的饭团，杨川又把饭团往上提了一下，潘乘风的手僵在半空，杨川看着他疑惑的脸。

　　“很烫的，你拿这里。”杨川把饭团的袋子挂在他的指尖。

　　“甜的。”杨川底下头凑近了一些又说，这句话像是特地提醒这是我给你买的。

　　潘乘风微微点头，说：“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你。”

　　杨川摇摇头，一脸认真说：“你昨天请我吃面了，这个我请。”

　　潘乘风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小孩还挺计较。

　　风吹来。

　　撩起杨川额前的刘海，发丝飞扬在空中，露出那一双晶亮的眼睛。

　　忽然看见他眼皮尾那颗红豆豆。

　　“你青春痘挺特别啊！怎么长眼睛上了。”潘乘风笑着问，手指下意识还伸了过去想要去触碰，一探究竟。

　　意识到这举动的不妥，立马止住了，手指便停在了杨川的眼睛前，杨川也没有躲开，只是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眼睛。

　　睫毛轻轻撩动指尖，微痒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潘乘风匆匆收回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蚊子咬的。”杨川说。

　　潘乘风没与他对视，看着他脖子上那抹红，脖子上的红微微消去，能清楚的看到那几粒红豆豆一样的蚊子包。

　　原来是蚊子包啊！潘乘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方才看错了。

　　杨川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脖子，摸了摸被蚊子咬的地方。

　　“也是被蚊子咬的？”潘乘风明知故问，看到他抬起手，白皙的手腕上也有两个蚊子包。接着说：“怎么蚊子都喜欢咬你？”

　　“因为我比较甜。”

　　杨川想起来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蚊子喜欢咬血液甜的人，所以当潘乘风问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说完过了几秒，才反应这话有些羞耻。

　　“原来蚊子都喜欢甜的人啊！看来是我不够甜了。”微风中传来潘乘风的一声低笑。看着小孩微微泛红的耳朵，突然觉得他还有些可爱。

　　杨川被潘乘风这么一说，更想像只鸵鸟一样一头扎到地里。

　　却小心又带着一点试探地抬起头去看潘乘风的反应。看着潘乘风笑得一对桃花眼弯弯的，也不觉得有多羞人了。

　　潘乘风见杨川小心的看着他，不慌不忙地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给了他。

　　杨川看着潘乘风伸出车窗的手里躺着的两颗粉红色的糖，上面包装上有朵小小的玫瑰。两颗粉色包装的糖和昨天蓝色包装的薄荷糖一样。应该是玫瑰味的薄荷糖吧。

　　回想这个糖的味道，不甜，他不喜欢。他眯了眯眼睛，像是想到什么的样子。

　　他的表情被潘乘风尽收眼底，他没忍住打趣到：“别担心，这糖没你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