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篱涵影》羽皓

3、失败02 电梯停在地

　　电梯停在地下六层。
　　月篱走出电梯，侧身转向旁边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是众人眼中的“死路”，也就是“此路不通”，事实上，并非如此。
　　月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继续向前，豁然开朗，是整洁宽敞的大厅，两侧分排着不同的房间，包括枪械房、医药房、搏击房和训练用的“迷宫”。
　　每一个房间都是全封闭结构，都拥有最坚实的隔音系统。
　　这里，是名为“BRIGHT”的杀手组织。
　　想想可笑，“BRIGHT”，如此充满光明味道的名字，竟属于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或许，该组织的创建者是个非常具有幽默感的人也说不定呢。
　　月篱走进大厅的时候，组织里的另外两个成员已经来了。
　　“嗨！”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公式化地浅笑，“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十分钟。”雾隐皱了下眉头，紧盯着月篱问道，“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别总闷在你的书店，有空到我的酒吧坐坐，或者会好些。”
　　月篱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其实，雾隐是在她之后一年进入组织的，从杀手的资历上来说，她应该算雾隐的前辈或者师姐。怎么说呢？如大家所讲，雾隐好像天生带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假象”，总会让目标人物对他放松警惕，甚至当他的枪口抵住那些人的脑袋时，仍有不少人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而死去。
　　这，就是雾隐独有的魅力。
　　“月篱，有没有兴趣做几天兼职幼儿老师？”
　　讲话的人，是组织里的另一成员，风瑶。
　　风瑶的近身攻击是所有人中最出色的，据说她曾经学过东方武术和西方搏击，从而练就了她超越常人的敏捷身手。所以，她杀掉目标人物时，最常用的武器是刀，而不是枪。
　　当然，在组织外面，风瑶也有一份喜欢的工作——幼儿园教师。
　　一袭飘飘长发，一幅黑边眼镜，她，的确拥有教师的气质。而她自愿选择做幼儿教师的原因，月篱记得她说过，只有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才能让她暂时忘记手上沾染的血腥。
　　“风瑶，你饶了我吧。”
　　月篱无奈地耸了耸肩，话锋突然一转，“你们两个……是你们的推断分析，还是收到了什么风？不要过早为我的休息铺路，别忘了，我还有书店要看管的。”
　　何况，她现在真的有些渴望，能够彻底放个长假呢。
　　既然连雾隐和风瑶都猜到了，她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想到？按照组织历来的作风，连续两次任务失败的杀手，都会被暂时禁止执行新的任务，同时，还要接受组织的内部惩罚。
　　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大厅入口处，又传来了几个不同的脚步声。
　　“哦，这下大家该到齐了。”
　　风瑶走到饮水机旁，向月篱和雾隐示意，看他们两人是否要喝水。
　　月篱摇了摇头。
　　雾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茶包，不失时机地抛给风瑶，望着风瑶喷火的眼睛，他故意装出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
　　“喂！”月篱对着雾隐伸出大拇指，“嗯，还是你强！”
　　“客气客气！”雾隐笑得有些奸诈，“告诉你啊，我这个人对赞美最受用。”
　　大厅的自动门打开，三道身影立时显现。
　　站在中间的女孩叫绿萼，是组织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她左边的男子，准确的说，只是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经常上娱乐杂志的封面，有着绝对明星效应的当红MODEL——花榭。如今，绿萼也进入了花榭所在的模特公司，两人不但是组织里的伙伴，还是大众眼中最耀眼的明星搭档。
　　最后一个人，落影。
　　他，不是杀手，是被组织培养的医生。
　　现在，落影工作的地方，是最有名的圣堡罗医院，他是那里最出色的外科医生。
　　“月篱姐、风瑶姐，好想你们啊！”
　　绿萼飞奔到月篱和风瑶身旁，两手分别搂住她们的脖子，来了个三人贴身拥抱。
　　“啊，雾隐伯伯，几天不见，你又帅气啦！”
　　听到绿萼对自己的称呼，雾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呀，上次见面还是叫他“雾隐叔叔”，怎么不足一个星期他又升级为“雾隐伯伯”了？这样下去，不出三次，他大概就会变成绿萼口中的“雾隐老不死”啦！真是够戗！
　　“绿萼，你说的‘帅气’，我接收，至于‘伯伯’嘛，我绝对保留！”
　　雾隐凝眸望了望花榭，急切地招了招手。
　　“花榭，你总该教导一下‘新人’吧。你这样纵容绿萼，小心她砸了你的名模招牌。”
　　“我呀，还真希望她砸了我的招牌呢。”
　　花榭默然地笑了笑，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那身形，那神态，那举止，着实让人不舍得挪开眼睛。
　　美男子就是美男子，想否认都没办法，人家能成为大红大紫的名模，当然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不过，到了这里，谁也不会在乎彼此的容貌，因为，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俊男靓女。随便拉一个出来问问，都曾被娱乐公司发掘过，邀请过，但是，人各有志，无谓勉强。
　　“月篱，”花榭径直走到月篱身边，柔声低叹，“你的脸色不太好。”
　　月篱点头，“嗯，可能吧。”
　　“那，要注意休息，知道吗？”
　　花榭抬手轻拍她的肩膀，笑容美得像盛开的玫瑰花，鲜艳，却刺眼。
　　“不必担心，她的身体没问题。”
　　落影不知何时来到月篱身后，似在对花榭说明，又似在旁敲侧击地提醒月篱：也许，有问题的是她的心。
　　“是呢，我很好。”月篱重新露出公式化的笑容，目光望入花榭乌黑的瞳孔，“做MODEL很辛苦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说，雾隐总像哥哥一样，带给她可靠的感觉，那么，花榭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关心，对她的体谅，应该就是介于亲人和朋友之间的那种宠爱了。
　　一直以来，花榭对她，似乎显得过于温柔了，而这样的温柔，她要不起。
　　她和花榭，都是杀手，温柔对杀手来说，根本就是陷阱。花榭的温柔，如果放在目标人物身上，那是夺命的陷阱；放在她的身上，只会是让彼此走向绝望的陷阱。
　　四年前，她经历过一次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绝望，所以，同样的绝望，她不敢再要，更不想不敢不能让花榭去承受。
　　“啊，你们都到啦！”
　　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神采奕奕。
　　“义父！”
　　大家异口同声，齐唰唰望向中年男子。
　　“义父”是带他们进入组织的人，他是一位著名的脑科学家，人称“脑博士”，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包括最早被训练的月篱、霜涵，甚至更早的落影，也完全不知道。
　　“都坐下吧。”
　　脑博士摆摆手，目光定格在月篱身上，很久，长长地叹了叹气。
　　“今天把你们召来，有两件事。第一，月篱暂时休息，由花榭接替月篱的新任务，其中的原因，大家应该也有耳闻了。”
　　彼此面面相觑，月篱静静地垂下头来。
　　是，连续两次失败，对她而言，的确前所未有。
　　记得义父对她说过，她是组织里最出色的杀手，四年前开始，直到上个月，她不曾出现过丝毫失误，每次任务都会完成得干净利落，不负众望。
　　可是，最近两次，她真的失败了。
　　远程狙击的目标人物，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因瞄准镜的突然破碎，子弹射偏了他的心脏，他并没有一枪毙命。后来，是雾隐用消音手枪将那个人杀死在ICU病房。
　　至于那个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她的失误和疏忽更加无法推脱，若不是落影的帮助和善后，她今天已经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第二件事……你们一定很开心……”
　　中年男子故意卖关子，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收声不讲话了。
　　“义父，是什么呀？”绿萼可是典型的心直口快，让她用耐心来等待，还不如干脆杀了她，“您，您倒是快说呀！”
　　脑博士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睿智而沧桑的眼神总觉得无法捉摸。
　　“好，听清楚啊！卫斯夫人，请大家去夏威夷晒太阳，看型男，看美女，享受世界上最棒的黄金海岸，如何？”
　　卫斯夫人，美国某大财团的背后负责人，也是除了“义父”外，大家见过的组织里唯一一个女性“高层”，而她的真正身份，当然也是一个——谜。
　　“唉，失望！”
　　出乎意料，兴致勃勃的绿萼竟第一个沮丧地摇了摇头。
　　“换个地方，好不好？夏威夷啊，几次拍照都去那里，还怎么可能有‘黄金海岸’的感觉啊！”
　　其他人，有的努嘴，有的浅笑，有的无所谓，有的沉默不语。反正是组织的决定，他们每个人自己的意愿，最多也就算个口舌之快，像绿萼这样撒娇似的发泄一下罢了。
　　“那，大家都没意见吧。”
　　脑博士微笑，那笑容像一把隐藏在面具下的刀，“好，这个月最后一天，在预定的酒店集合。具体安排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正前方的LCD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夏威夷海岸的风景图，和那家酒店的名字、地址、周围环境，以及酒店内部的结构和布置。
　　“老规矩，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所有的资料会自动销毁，电脑或光盘里存储的相同资料也会自动删除，彻底处理干净。
　　“我还有其他工作，你们几个聚聚吧。”
　　脑博士走到月篱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
　　“义父……”
　　“什么都不用说，我还不了解你吗？”他挑眉，轻笑，“月篱，你在‘迷宫’里待的时间最长，这一次，早点儿出来！”
　　“是！”
　　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她的脸色淡然如水。
　　组织对失败人员的惩罚，只有两个字——迷宫。
　　所谓迷宫，不是游乐场里的找出口游戏，这里的迷宫，被大家称为“死亡之地”。现在，组织里留下的他们五个人，没有谁不曾在迷宫待过，也没有谁不曾在迷宫里九死一生。当然，今天他们仍然活生生站在这里，就表示迷宫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死亡的象征。
　　很多人以为，迷宫建在地下办公区，不过只是一个人工建立的半游戏区域。错！迷宫，不过美其名曰“迷宫”，其实，它是一座无法预测、时刻改变的原始森林。将原始森林中真实的一切，与现在高科技系统有效结合起来，会是怎样的结果呢？还是两个字：迷宫。这，就是迷宫的真面目。
　　无论谁进入迷宫，每一次，你所见到的情形、所遭遇的状况截然不同。迷宫里有真正的沼泽，不，是更加可怕的沼泽。如果身陷原始森林，身陷沼泽，或者你还能够有生存的机会，但在迷宫里，一旦不小心陷入沼泽地，必死无疑，因为系统本身就会将你带入地狱。
　　如果你觉得一切并非真实，不过是高科技虚拟出来的假象，那你会死得更快！迷宫里的每一滴水，每一根草，每一片树叶，都真实得令你宁愿怀疑自己，也无法挑剔它们。没错，这座凝缩版的原始森林是真的，里面的热带食人动、植物也都是真的，不想自己被它们吃掉，那么，就拼命“吃掉”它们！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条最现实、最简单、最残酷的生存原则，简直是对杀手的最真实写照。
　　“那，我进去了。”
　　月篱站在迷宫入口，侧眸望了望目送她的五道身影，按下了旁边的红色按钮。
　　“月篱姐！”绿萼喊她，“你要小心啊！”
　　“月篱，我们等你出来！”
　　花榭温柔的视线和话语，让她的心口突然钻出一丝不协调的痛。
　　“是啊，早进早回，然后大家一起去我的酒吧。”
　　雾隐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红茶，那竟是血一般鲜红的颜色。
　　“我去给你煮咖啡，咖啡煮好后，你如果还不出来，我就不客气地享用喽。”
　　“那可不行！”
　　风瑶煮的咖啡绝对是最强的诱惑，月篱怎么舍得放弃呢？
　　她将手举过头顶，向身后的他们挥了挥，“等我！”
　　迷宫的石门打开，月篱躬身走入的瞬间，落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敢受伤，我会杀了你。”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迷宫里的“受伤”，就是——死亡！
　　月篱菀尔一笑，“我说过，你是医生，不要因杀人而脏了你的手。”
　　“咣——”
　　巨大的响声传来，月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门里面。
　　落影靠在石门边，绑成一束的长发垂在他的右肩，目光有些飘忽，深邃的眼睛不知望向何处。
　　落影自身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美。
　　也许，用“美”形容一个男人并非称赞，但对落影来说，“美”这个字，他当之无愧。
　　花榭的美，是温柔的，优雅的；而落影的美，是纠葛的，是平静中带着火花的。
　　花榭的美，能够带给人温暖；落影的美，却是心底噬骨的冰冷，这种冰冷明明应该害人至深，落影竟让它如冬日的白雪一般，因为太美，而令人宁愿冻死也要执著地喜欢那掊白雪。
　　是呢，落影就像一掊白雪，冬天里最冷的一掊白雪。
　　那么，霜涵呢？霜涵，应该是一团火吧，燃烧在暗夜里的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