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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败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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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三三两两的顾客,或者走进走出,或者四处观望,或者在书架前翻书。
短发女子坐在窗边看书,偶尔,隔着透明的办公屏风,她会望一望书店内的情形。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振动,屏幕闪动着刺眼的蓝色光芒。
“喂——”女子拿起手机,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马上到。”
放下书,她将手机塞入外套口袋,径直走向书店的出口。
“小千,我有事要出去,这里麻烦你了。”
站在门口,她向负责收钱的女店员简单地交代一下。
“月篱姐,你放心吧。”
点了点头,月篱没有再说什么,等小千从收银机前抬头时,月篱的身影早已没入书店外面的人群了。
傍晚的夕阳,红如鲜血。
全玻璃装饰的摩天大楼笼罩在一片暖暖的橙色光晕中。
三十二层的某个房间里,厚重的黑色窗帘遮挡了所有光线,狭小的缝隙不时透出点点光影,很小很小的光影,即使近在眼前,也未必有人注意,更何况是800米之外的距离。
瞄准镜已经调好。
狙击目标,是对面大楼中某人的心脏,分毫不差。
月篱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地,缓缓地……去扣动扳机……
“啪——”
在她即将扣动扳机时,突然袭来的一根钢针精确地穿透了瞄准镜,镜面如玻璃花般从中心向外破散,瞄准镜彻底损坏,变成了暗淡的黑洞。
细小而锋利的碎片四周迸射,月篱冷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凝视前方。玻璃片从她的眼前飞过,划下一道红色的伤痕,这时,她淡定而沉默地扣下了扳机。
抬手抹去脸上的鲜血,月篱望了望掉在窗边的钢针,转身离开了房间。
对面大厦。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正中间的座椅上,一位年约四十的男人紧抓住胸口,拼命睁大那双墨绿色的瞳孔。
血,染红了他的西装外套……
第二天晚上,男人死在医院的ICU病房,头部被消音手枪打穿。
半个月后。
夜色朦胧,月高星稀。
豪华官邸外,黑衣保镖谨慎地护住某位大人物,恭敬地关紧了轿车车门。
车子随即启动。
“嗖——嗖——”
两颗子弹在黑暗中飞来,不偏不倚地贯穿了轿车的四个轮胎。
下一秒,驾驶位上的司机中枪而亡。
保镖们迅速从周围冲向轿车,他们对面,是一个穿着银色风衣的短发女子。
那样眩目的银色,带着月光般的冰冷淡漠,在暗夜中异常明亮。
枪声响起,一次次划破寂静漆黑的苍穹。
月篱身手灵活地跳到车门前,冷眼望向躲在车中浑身颤抖的白发男人,他额头上的皱纹仿佛一瞬间加深了许多。
漠然地拉了拉嘴角,月篱对他嗤之以鼻。
原来,人前趾高气扬的所谓“高官”,不过就是个懦弱无用的“胆小鬼”!如果此时车中的老男人能够稍稍有些凛然之气,月篱会让他死得风光而有尊严。
可惜,这个人不配。
周围的保镖纷纷倒下,月篱开枪打碎车窗,轻蔑地扫过老男人光秃秃的前额,不屑地摇了摇头,待她回身时,几支精短雪亮的匕首已全部插入男人的左胸,血流如注。
刺杀令她鄙夷的家伙,月篱从来都很吝啬自己的枪和子弹。这次的匕首,似乎也有些浪费了。
然而——
月篱刚刚回到家,电视新闻播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那个老男人并没有死,心脏也没有受伤,只是暂时失血过多而休克。在他的胸口,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装置,那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
月篱站在沙发旁,身体有些僵硬,脱掉一半的风衣挂在她的脊背,她突然觉得,自己穿的银色风衣很像举手投降的白旗。
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个简单的巧合吗?
对她来说,真是可笑又可悲呢,一张普通的照片竟然救了那人一条命!可是,为什么那人会事前将“全家福照片”防护得如此严密呢?她的任务,是杀掉他,要他的命,是机密中的机密,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但结果怎么……
“嗡——”
不出所料,她的手机很快在衣袋里振动起来。
“喂,是……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自己承担……”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丢在沙发上,整个人反而有了种一下子放松的感觉。
那个老男人看到了她的样子,而他,还活着,活在圣堡罗医院里。
如此一来,该死的人就是她了。
这,是组织的规定,也是失败的惩罚。
月篱脱下风衣,仰卧在沙发里,乌黑的眼珠望向窗外,月色竟是那样凄美。
不就是死吗?
很早以前,她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了。
她,是一个杀手,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将来的杀手,死是她唯一的解脱,也许在四年前,她就应该死去了,为什么会活到今天呢?
这几年,她到底杀了多少人,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死亡那一天!当她死去的时候,属于她的一切都会结束了,无所谓过去,还是现在,乃至遥不可及的未来,再也不会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凌晨。
特别新闻报道,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刚刚苏醒,便突发急症,当场死亡。
地点:圣堡罗医院。
月篱在听到“圣堡罗”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猛地睁开,从沙发上跃起,抓过风衣立刻夺门而出。
银色的风衣还是同样耀眼,像黑暗中的光点一般,让人一目了然。
靠在车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月篱仰望黑得不见五指的夜空,曾经很多次,觉得天空很高很远,无法触摸,现在,却只有近在咫尺的黑暗。
另一辆车徐徐而来,宝石蓝色,干净得光可照人。
车子并没有停下,别墅大门却悄然打开,驾驶位上的男子透过前窗,看了看月篱,然后将车缓缓开进别墅院子。
月篱按了下车匙,淡然地走入别墅,冷风吹起她的短发,看起来有些迷乱。
“进来吧。”
男子一边绑着长发,一边脱掉鞋子,转身望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
月篱耸了耸肩,将风衣挂在衣架,整个人抱着靠枕,蜷坐在地毯上。
“喝点什么?”
“照旧!”
她又一次抱紧了靠枕。
很快,房间里弥漫出咖啡的浓郁香气。
“落影!”
看到长发男子端着牛奶走来,月篱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沙发椅。
“坐在这里,我有话要说。”
落影没有反驳,倾身入座,脊背向后靠了靠,低头喝下一口牛奶。
“落影,是你做的,对不对?”
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落影垂下头,淡淡地笑了笑。
“你想问我,这是组织的命令,还是我自作主张,是吗?”他不以为然地眨了下眼睛,“反正结果是一样的,有什么关系呢。”
月篱皱眉,怀中的抱枕掉到地面上。
“落影,够了,不要再为我而让你的手沾上肮脏的血。你的手,应该是……”
“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落影静静地说着,身体滑下沙发椅,面容显得有些疲倦,“被带入组织的第一天,我以为自己会成为杀手,就因为一句话,一个回答,我变成了人人敬仰的医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突然转头,他抬手捏住月篱的下巴。
“你知道的,无论怎样,我绝对不会让你死掉!”
月篱的眼睫连眨都没有眨,望着他:“所以,这一次你又帮我善后了。”
“他不死,要你死吗?!你死了,我会生不如死。你以为我该怎么做?”
“落影,”月篱想拉下他的手,下巴总会一阵阵生疼,“放开我,很疼。”
落影松开手,却在一瞬间将她抓进怀抱,修长的手臂勒住她的腰身,迫使她不得不倾斜地半躺在他的腿上。
“月篱,你真的知道疼吗?什么样的疼痛才能让你的心有感觉呢?很多次,我在想,或者我应该为你的心做一次手术,让它只会为我而疼。”
“落影!”
月篱睁大眼睛盯视他,一种带着危险的欲望在他的眼中流动,飞快地伸出手,月篱侧身向外拱了出去。
“月篱,你想逃吗?原来,你不是没有感觉,而是……”
落影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月篱的肩膀,绑成一束的长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月篱,我帮了你,我救了你……”
他低声呢喃,更近地靠向她,灼热的气息如火焰般扑在月篱的脸上。
“是呢,你……”
她的喉咙骤然紧致,呼吸开始变得不再顺畅,因他的唇已经盖上她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似乎连稀薄的空气都无法进入。
他的吻激烈而热切,深入到她的口舌,蹂躏般的抵死缠绵,有麻木的疼痛,有噬咬的温柔,有血腥的折磨。
这样的吻,会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痛,告诉自己,她真的是个人,她还活着,还有人的感觉。
“咔——”
领口被撕裂,露出了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肩胛,还有纤瘦性感的锁骨。
她静静地站着,不再挣扎,不再逃脱,任他将她抱紧,任他的唇在她的皮肤上流连啃噬。
“月篱……”
很久之后,他放开了她。
他的长发柔顺光亮,如精美的丝缎,月篱从没见过第二个留长发会像他这样美丽的男人。
“落影,我要回去了。”
拉起掉到手肘处的衣领,她早已恢复了淡定如水的面色,毫无表情,仿佛一个被人设定好控制按钮的傀儡娃娃。
“月篱,留下吧。”坚实修长的手臂从背后一把拥住她,细柳般的长发划过她的身侧,恣意飘舞,充满磁性媚惑的男声在她的耳畔低回,“就今晚,不要走,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月篱以为自己幻听,她的双腿竟然真的不舍得挪动了。
手指拂过他的长发,在他的怀抱中转身,月篱的眼睛黑如暗夜。
“落影,你看过的身体何止千百,见过的女人何止千万?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随时都可以拿去!是你,我不会拒绝。”
落影的双眸闪过寒光,冷若冰霜。
他用力推开月篱,飞快地绑起长发,走向窗口,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月篱,你的残忍四年如一……不,始终如一……”
回过头,他重新狠狠地抓过月篱,狠狠地再次吻上她的唇,狠狠地噬咬着她的唇,她的舌,直到有血从两人的嘴角淌下,他才喘息着从她的唇上移开,将她狠狠拥进怀里。
沉默着,沉默着,房间里寂静得有些可怕。
“我,该走了。”
月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落影仰头望着天花板,慢慢闭起了双眼。
“好,回去吧。”
放开她,听到她的脚步越来越远,听到外面的车子启动,他才抿紧薄唇,无力地跌坐在沙发椅上。
月篱,你每一次的转身,对我,都是最残酷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