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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败03 霓红闪烁, ...

  •   霓红闪烁,灯火辉煌。
      夜,已深。
      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就是喧哗的含义吗?
      靠坐在窗边,透过如水的纱帘,月篱凝眸向下望去。
      她的公寓在二楼,书店上面。
      忘记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喜欢从透明的玻璃窗口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这样的她,本应该住在高高的摩天大厦内,一览众山小,仿佛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
      但是,她终于发现,原来,高处不胜寒。
      高,或者只是一种心理境界吧。当她的视线中,除了一个个小光点,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外,再也看不清什么东西时,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害怕。
      心一旦害怕,人就会失去自我。
      所以,她住进了现在的公寓。二楼,低矮的二楼,走下楼梯就是她打理的书店,看书,是她杀人后唯一轻松的消遣了。
      为什么会喜欢看书呢?
      花榭问过她,雾隐问过她,绿萼更是首当其冲,只有风瑶,作为老师的风瑶不曾说过同样的问题,甚至落影,也轻声在她耳边叹过:月篱,好像喜欢看书多过喜欢我呢。
      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开了书店?为什么总想窝在书堆里也不愿去看外面的世界?她曾拼命地想过,想找回哪怕一丝一毫与书有关的记忆,但是——没有!一点一滴都没有!她,什么都记不起来,她的记忆,进入杀手组织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变成了空白,空荡荡的空白。
      “也许,你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呢;也许,你还是个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呢。又或者,你……”她将头斜靠在玻璃窗上,呷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算了,你其实什么都不是……月篱,只是个代号,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记忆的杀手而已……”
      月色如水。
      这样的慨叹,这样的空想,她从没对任何人讲过,只有,只有霜涵。
      奇怪!
      她淡漠地笑了笑,玻璃窗上清楚地映下一张美若鲜花的面孔,那笑容足以倾国,却分明失去了灵魂。不,或者她根本没有所谓的灵魂,和情感。
      杀手,最出色的杀手,其实就是一个无血无泪的人偶。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月篱从窗口的平台跳下,将咖啡杯放在冰凉的大理石茶几,快步走到门边。
      透过门板上的猫眼,她看到了花榭略带疲惫的俊颜。
      “刚刚收工吗?”
      打开门,月篱随便问了问,慵懒的模样像只半睡半醒的波斯猫。
      “嗯,拍了几张杂志封面。”
      花榭闪身进屋,顺便带上门,“你呢?在干什么?”
      “看夜景。”
      端起咖啡,月篱重新走到窗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窗。
      花榭皱了皱眉,探身闻了闻她送到嘴边的咖啡,摇头,“又是黑咖啡!月篱,换一种吧。”
      “你明天有任务,禁绝酒水。”
      她没有回身,继续喝着咖啡,但从玻璃窗的影子里,她可以看到花榭无奈的表情。
      “月篱……”
      这样的呼唤,这样的低喃,带有花榭独特的欲望色彩。
      糟糕!
      身体猛地僵硬,她立刻想要脱身,却被花榭从背后紧紧抱住,抱个满怀。
      叹了叹气,她再喝上一口咖啡,任由他的体温在她的脊背上燃烧。
      “月篱,你知道吗?等你从迷宫出来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在想四年前,我们两个人困在迷宫里的情形……月篱,你的心,能给我吗?”
      身体的温度仿佛一瞬间被抽离。
      她,放下咖啡杯,乌黑的眼珠直望入喧闹繁华的大马路。
      “花榭,你今晚是来找我叙旧吗?”
      花榭的脸色微变,俊容出现了刹那的僵滞,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脖颈,眼底的温柔更是加深了几分。
      他,早已习惯了月篱的冷言冷语,但是,他从来不会和她计较。
      对月篱,即使她想要他的心,他的命,他也决无半点犹豫,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
      “是真的很想见你,所以就来了。明天的任务,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不安?
      月篱一贯的淡定,稍稍起了变化。
      她不知道花榭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但她和花榭一样,也感到了莫名的不安,准确的说,是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四年前,霜涵死去后,她不曾出现过哪怕一次小小的失误。
      然而,四年后的今天,当霜涵将匕首刺入她的心口,待她重生以后,她竟史无前例地接连两次任务失败。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死后重生时,我一定要让你变得会哭会笑,有心有爱。这是我们的约定!”
      那个人,说着四年前霜涵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就在她的眼前,咫尺之距。她也想过,或者,那个人并不是霜涵,但他的身上的确有属于霜涵的味道,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霜涵,生死由命,为什么在你可以选择的时候,你不去过另一种平凡、正常、宁静的生活呢?
      难道,是你的恨没有尽头吗?
      “花榭,早点儿回去,明天要平安回来。”月篱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我在书店等你,为你庆祝。”
      “好。”
      他点头,托起她的下颌,温柔地吻上她的唇,小心翼翼的,吻了很久很久,口中的灼热一路而下,落在她的眉眼,她的耳垂,她的发梢,她的颈窝和锁骨。
      他的吻,太温柔,温柔得会令她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落影那种撕裂般的亲吻,总会让她越来越清醒,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活着;花榭的温柔,完全相反,他的吻会让她迷失方向,会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安静地死了。
      “月篱,喜欢上我,好不好?”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渐渐失去温度。
      喜欢?
      喜欢,到底是什么?
      “月篱,喜欢我有多困难呢?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上我,才能拥有你的心?”
      她伸出手,捧起他英气逼人的脸庞,平静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记住,我和你,都是杀手。我们的手,沾染了太多肮脏和污秽,怎么还会有心有感情?花榭,我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从进入组织的第一天开始,我的心已经丢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有机会,哪怕亿分之一的机会,离开组织,去过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月篱……”
      抓下她的手,将它们握在掌心,倾身向前,他再次吻住她的唇。
      “在我心里,你就像神,无法亵渎的神。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从四年前开始,从你拉着我的手走进迷宫开始,我活着只为你。”
      月篱突然冷笑起来,一下子甩开花榭,靠在窗边不屑地盯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是谁?!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见不得光的冷血杀手,竟然大谈什么情啊爱啊,为你生为你死,恶心得我想反胃!我是你心中的神吗?哈哈!杀手也能变成神,那么,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变成拯救‘神’的救世主啦!你少恶心,少幼稚了!”
      “月篱,你……”
      花榭的眼底满是忧伤,他想抚上月篱的脸,却被她狠狠地闪掉了。
      “我再告诉你一次,四年前我救了你,只是不想让自己陪你一起死掉!时至今日,如果有必要,如果组织有命令,我仍会毫不迟疑地杀了你!”
      “是吗?”听到这句话,花榭不禁低声笑了,“如你当初对待霜涵那样,一枪打穿我的心脏,是这样吗?”
      月篱的黑眸紧紧收缩,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日的恬淡。
      “对,没错!”拿起咖啡杯,一口气喝光残留的苦涩,她悠然地发出了逐客令,“为了明天早上的任务,你该走了。”
      花榭不发一言,转身走向门口的玄关。
      拉开门的瞬间,他侧过头,眼角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影子。
      “月篱,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疼吗?”
      下一秒,关门声传来。
      月篱定定地望着门口,良久,她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太热太浓,抑或其他,她的黑眸染上了一层明显的水雾,星星点点,像泪光在闪烁。
      一夜未眠。
      月篱顶着两个“熊猫眼”从楼上走到书店时,负责收银的小千,像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一般,上上下下看了她很多次。
      “小千,什么事?”
      “哦,”小千尴尬地应了一声,赶忙将一份报纸送到她的面前,“月篱姐,不知谁送错了报纸,放在门口了。咱们书店一直订晚报,没订过早报呢,你要不要看看?”
      是吗?
      真新鲜!
      如果每天都有人送错早报给她,倒是占了大便宜了。
      “嗯,放我桌上吧。”
      月篱在书店里转了转,百无聊赖之际,随手拿起了那份送错的早报。
      这一看不要紧,她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伤一般,强烈地疼痛起来。
      霜——涵——
      她清楚地看到了报纸A版被红色笔圈起来的两个字:霜涵!
      为什么?
      为什么这份报纸会从天而降?
      为什么报纸上偏偏出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霜涵,霜涵,他到底想做什么?
      送报纸?不,不,如果对方真的是霜涵,又岂会是送报纸这样简单?!
      她急忙将所有报纸摊开,仔细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任何信息。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发现都没有!
      怎么回事?
      恶作剧吗?
      不,不应该这样的!
      再找,重新找!这份报纸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失,失败……会,会……继,继续……”
      终于,在报纸E版的填字游戏中,她发现了几个淡若无痕的碎字。
      所谓“碎字”,只有她和霜涵知道其中的意思,以前玩填字游戏的时候,她和霜涵曾心照不宣地约定过。
      “失败会继续!”
      “失败会继续”,这是什么意思?
      失败?谁的失败?什么失败?怎样继续?为什么要继续?
      难,难道……
      月篱大力拍了一下桌面,巨大的响声让整理图书的小千惊恐地捂住了耳朵,她以为是外面谁的汽车车胎爆了。
      该死!
      月篱将报纸揉成一团,飞快地抓过外套,迅速冲出了书店。
      失败,应该是指她执行的任务。
      失败会继续,也就是说,今天花榭要去刺杀的目标人物,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大概会和她前两次的遭遇一样:花榭无法完成任务,甚至会受伤。
      她不是心软的人,但她也并非冷血深入骨髓。而且,今天的任务本应该她去执行,即使遇到危险,也应该是她自己承担,与花榭无关。
      她,不能让花榭死掉,绝对不能!
      心急如焚是什么感觉?
      悔不当初是什么感觉?
      有心无力是什么感觉?
      两个字足以概括——绝望!
      霜涵,霜涵,你就是想要我对你曾经的绝望感同身受,是吗?
      好,你做到了,一次又一次,你都做到了。
      原来,即使丢掉了自己的心,绝望仍然能够让她感到疼痛。
      “我一定要让你变得会哭会笑,有心有爱。“
      霜涵,这就是你实现约定的方式吗?
      果然,简单而直接,直接而残忍,残忍而刻入骨髓。
      当月篱马不停蹄地赶到刺杀地点时,那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殷红的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地剥落的子弹壳。
      有警车停在周围,有警察走来走去,不过,这样的帮派冲突,□□矛盾,警察更多的时候也是束手无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走形式而已。
      月篱没有看到花榭的身影。
      她迅速回到车子,疾驰而去。
      “你在哪里?”
      拨通花榭的电话,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顿时,她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活着。
      “路上,去你书店的路上。”
      月篱微怔,“你,还好吧?任务顺利吗?”
      “OK,畅通无阻!”
      “那,书店见!”
      她关掉手机,大力踩下油门,地面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灰色轨迹。
      刚刚走进书店,花榭的笑声已经在书店里不断回荡了。他的周围,是很多等待他签名的女顾客。
      “好,好,没问题。只要买了这里的书,我保证为你们签名。”
      月篱皱眉,看着花榭如鱼得水的模样,她更觉得头疼了。
      “月篱姐,你回来了。”小千满脸兴奋地望着她,“没想到吧?名模居然来咱们店里看书呢,瞧瞧,他多有人气,这样一来,咱们书店今天的营业额要翻几番啦!”
      月篱抬手拍了几下额头,哭笑不得地从花榭身边走过。
      看来,她真的犯了一个大错误:绝对不该让花榭到书店来!即使为他庆祝,也应该告诉他,躲开众人的视线,到二楼公寓才对。
      那个家伙,唉,又给她找麻烦了。
      花榭看到月篱疲倦而带着几分愠怒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
      “抱歉,今天我要回去了,不能在这里打扰店主卖书,请大家体谅。”
      “那你以后还会来吗?”
      “你能和我一起拍个照吗?”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求你回答一下,好吗?”
      ………………
      ………………
      月篱讪笑着冷眼旁观,云淡风清地向他使了个眼色,从书店的阁门独自走向二楼的公寓。
      忘记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刚刚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花榭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落影,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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