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4、（2020-11-15 22:54:07） 那声音似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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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过程中，我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一为自保，以免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二为害怕，我不能确保一个自小被宠上天的人会不会因为我的辱骂而产生变态心理，不顾一切报复我，将我就地解决。
他偶尔转过头，看我离他一米开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在前面为我带路。
又是那间屋子，他推门进去后，不同上次裙裾聚集，这次坐在里面的只有兰开斯特夫妇与欧申纳斯，克洛诺斯不知所踪。
我犹豫了一瞬，顶着欧申纳斯看不出喜怒的眼神走了过去，还没等我开口，劳伦斯就说，“父亲、母亲、美第奇先生，利亚到了。”
“你做得很好，劳伦斯。”弗朗西斯不失威严地说，劳伦斯停在原地，有些担忧地看向我，伊莎贝拉温和地笑了笑，对他说，“坐下吧，劳伦斯，小利亚也是。”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在如此艰难寒冷的时刻，给了我春日般的温暖，我对上她罕见的纯黑眼眸，她弯着眼眸朝我笑了笑。
我不适应这样好心的善意，有些措手不及地低下了头，但我很快就后悔这样做了，欧申纳斯一定会认为我很无礼。想到这里我更加沮丧，情况不明的塞勒涅和喜怒不定的欧申纳斯，像两只手一个拉扯着我的心，让我心乱如麻。
“她很好。”
短短一句话敲在我心上却是万斤重。
她很好……是说她好还是她和孩子都很好？很好的程度又是什么？是脱离生命危险？还是仍然需要好好静养？
万千心绪都被牵出，欧申纳斯与兰开斯特的谈话我都无暇顾及，全心全意在想象塞勒涅的情况。简而言之，在空想。
“蓬托斯已经十九岁了，最近几年身体状况有所好转，莱拉妮等了他这么久，美第奇于情于理都会给她一个交代。”
“那是再好不过的，下个月莱拉妮就满十八岁了，届时我会宣布这件事，并举行订婚仪式，我相信这对塞勒涅的心情也会带来极大的帮助。”
弗朗西斯的语气中能听出满意，和妻子对视一眼后，伊莎贝拉说，“莱拉妮一直对蓬托斯心怀愧疚，你知道的，欧申纳斯，他们原本关系那么亲密，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一直都很愧疚，莱拉妮也很自责，她从小就喜欢蓬托斯，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心意，那件事过后她就更加小心翼翼地隐瞒这份爱意，想竭尽全力弥补他。”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正听陈年旧事听得入迷的我，接着说道，“可我担忧的是塞勒涅，现在她的情绪不稳定，我担心这件事会让她的情绪更加激动……”
欲言又止，在座心里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一边是两家再次喜结连理，一边是两家共同的新生命，无论如何一边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我正沉浸在这件前朝秘史里难以自拔，不可思议地接受蓬托斯并不是出生身体就不好，而是后天造成的原因，其因果恐怕和这位莱拉妮——他从小的玩伴、未来的妻子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利亚也不小了，等她从那所学校毕业，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欧申纳斯看向我，月色中他的浅色眼眸几近透明，显得更加凉薄寡意，我从中看到不容置疑的威严，心情更加死寂，我扯了扯嘴角，机械性地点点头。
兰开斯特夫妇露出满意的笑容，又与欧申纳斯扯一些有的没的生意上的事。
唯独劳伦斯从始至终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我以为他是一个能言善道，一张嘴能将长辈哄得合不上嘴的，可他此时正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神直白，让我今晚第二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劳伦斯·兰开斯特。
“怎么了吗。”我的语气依旧冷淡，甚至比在他房间里更加毫无起伏，像一具不带感情的躯体说出来的话。
他沉默地看着我，而后低下头，没过多久又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我猛地看向三位长辈，险些就抬手捂住他的嘴了，瞪着他，用眼神质问“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他不以为然地看了眼三人，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我突然一阵窝火，这算什么？用好人卡来收买我？让我觉得他在为我着想、是个体贴入微的绅士，然后再慢慢爱上他？
真是可笑至极。
“那又怎样，不愿意是我的想法，难道在兰开斯特你的一句不愿意能让你父母改变想法吗？”我发出一声冷笑，觉得这样的他还不如像欧申纳斯那样高傲冷酷，让我直接厌恶，而不是假惺惺的，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博得同情。
“我……你……”他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干脆不再理会，心中更加瞧不起他这幅做派。
内门被推开，克洛诺斯从里走出，随之而来的是里间散发着的暖黄色光晕，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我讶异地想，这样的他居然显得有些人情味，仔细想来，大概是见到塞勒涅痛苦的模样于心不忍，勾出他心中仅存的那些善意。
“父亲，先生、夫人。”他恭敬的问好后，视线直直落在我脸上，对欧申纳斯说，“父亲，塞勒涅想要见利亚。”
欧申纳斯默声许久，让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即使知道他的冷酷和无情，可心中依旧存有一丝寄希望于他能网开一面的侥幸。
“好。”仅仅是一个单词，让我被克洛诺斯领进去抵达屏风后，依旧恍如隔世，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别发愣，她很虚弱。”
我如梦初醒般地望向他，竟在他眼中看到笑意和温柔，不同于往常，我大抵也是被卧室里舒服的暖意冲昏了头，认为这一切反常的举动都有因可寻，对他点点头，轻轻的说，“谢谢你。”
放在我头上的手明显一顿，我瞧见他眼神中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识心道自己逾矩，刻意咳了一声，同时与他别开视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是利亚吗？”
那声音似初春第一股暖风，温柔而又无足轻重，下一秒便能消散在冬日的余寒中。
我拉开屏风，听见女仆们低低的惊叫声却不以为然，入目是躺在层层叠叠毯子、毛垫中的塞勒涅。只有一层病态的粉红色覆盖在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金色的长发有些杂乱地披在靠垫上，有几绺因汗水粘在额头和鬓角，那双常常被人误视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移地盯着我，却不让我感到不自在。
起初对劳伦斯等兰开斯特的不满在这一瞬间系数瓦解，我看到一位即将要当母亲的人收起了往常的尖锐和危险，露出一腔柔情与温柔，眼神含着眷恋的笑意，“怎么啦？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我点点头，伸出手想为她拂去额头的碎发，却不知道会不会伤到此刻脆弱的她，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她笑意更深，抓住我的手，暖意从掌心传来，直直流入我的心里，抚平过去一个钟头内的不安和无助。
“我的情况很好，你不用担心。欧申纳斯把你和你哥哥深夜召回，不单单是因为我吧。”
我再次点头，在她透彻的眼神中，说不出半点假话，“他想让蓬托斯和莱拉妮订婚……”
“……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这样做，我带回八眼巨蛛的毒液对蓬托斯的身体起到极大的帮助，同时加剧欧申纳斯对他的步步紧逼。那个小姑娘从小就喜欢他，你应该也知道蓬托斯的身体并非从小就羸弱了吧？”
我默认了，塞勒涅伸了伸脖子，我眼疾手快地扶她坐起身。
“他们是从小的玩伴，蓬托斯把她看作妹妹，那件事过后，我恳求欧申纳斯允许蓬托斯再也不踏足兰开斯特，他同意了，但那个小姑娘一直想来见他，当面道歉，都被我拦下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半晌啊了一声，“那她还挺喜欢蓬托斯的？”
“她喜欢的是蓬托斯作为她的玩伴，对他的感情不是爱，只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主对于一件专属物品的占有欲，她认为蓬托斯是她的，别人都不允许触碰，这也是酿成那场意外的原因。”
“那场意外的原因……是什么？”
塞勒涅忽然激动起来，眼神变得混沌不堪，呼吸粗重，“只是因为安娜斯塔西娅摔倒了，蓬托斯搀了她一把，她就想对安娜斯塔西娅施咒，结果误伤到蓬托斯！他们一家子……一家子都是精神病！”
安娜斯塔西娅……安娜斯塔西娅·约克，约克家族这一辈主系的独女，天之骄子，我一度怀疑克洛诺斯要是不姓美第奇肯定会把她娶回家的。
说完这段话，她重新躺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将女仆送进来的水端给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说的是意大利语，兰开斯特的少爷小姐们兴许能听懂，但仆人们是压根没有机会学习第二门语言的。
“你不要太激动，我理解你为蓬托斯着急的心理，但你现在是两个人，要为孩子着想。”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几近失控的塞勒涅，她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嘴唇湿润了起来，泛着水光，让她看起来和往常那个美丽张扬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我心疼她，不知道在兰开斯特受了什么委屈，能让如此雍容自信的女人跌下神坛，成为现在落魄的模样。
“为孩子着想……”她苦笑一声，摇摇头，“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你今天见过他吗？”
阿尔弗雷德·兰开斯特，我当然知道是他，我心虚地低下头，塞勒涅料到一样，自嘲一笑，“我嫁过来原本是为了让蓬托斯免遭和兰开斯特结婚的厄运，但现在看来……都是无济于事。”
她叹了一口气，动静轻到我以为她快要死了，慌忙望去却发现她只是累了，闭上眼睛，内心诽谤自己乱想什么不吉利的事的同时，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刚见到她时更加无助和痛苦。
我甚至能体会到每一个黑夜，她躺在床上，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她不爱的甚至憎恨的男人，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繁星，内心无穷无尽的孤寂和折磨。
唉，这该死的共情能力。
“我的一生都是笑话，出嫁前我满心想着怎么和蓬托斯活下来，出嫁后我谋划着治好蓬托斯的病，并让他免遭和兰开斯特扯上关系的厄运。现在想想，一切都可笑至极！”
我无言以对，倒不如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想说的、想问的太多，可一切到嘴边后却是半点都说不出来。
塞勒涅是个聪明人，现在的她只是因接连而至的冲击乱了阵脚，冷静下来，她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风情万种的塞勒涅·美第奇·兰开斯特。
我走出内室，惊讶地发现克洛诺斯仍站在那里，暖色灯光下他的眼眶有点泛红，嘴唇却苍白的宛如兰开斯特花园中堆积的白雪，他看见我出来，无力地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越走近越发觉事情不对劲。
地毯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周围散落着玻璃碎片，有血迹沾染在透明的玻璃渣上，显得妖冶又圣洁。
他半个身子倚靠在红木柜上，骨节分明的左手垂在半空中，鲜血一滴一滴往下落，陷入在地毯中漾开一圈绯红。
克洛诺斯无声地望向我，眼神中充满痛苦和挣扎，甚至染上无助。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4、（2020-11-15 22:54: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