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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0、(2020-09-21 00:17:14) 我这样的人 ...

  •   我不知道怎么跌倒在柔软到凹陷的异国风情沙发中,彼时阿特洛波斯已经坐回那张与她身材极不相符的硕大木桌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得高深莫测看着我。

      “你还好吗?”西里斯在我面前蹲下,握着我的双手,关切地看着我,“刚才你像失了魂一样,差点跌倒在地,她念了什么咒语你才好些。”

      “你们到底哪儿找来这个巫婆啊?!我们已经是巫师了!还需要个巫婆吗?!!”

      我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从小就有三个能一眼看穿心思的男人在我身边,导致我对任何想窥探内心的人都有本能的防备,即使只有一点点这种心思的人,我的心里也会自动拉起警戒线。

      我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刺猬,将毛刺朝外,警惕地盯着阿特洛波斯,冷声开口,“我们素昧平生,为什么叫我Clotho?你到底是谁?”

      她纤细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张纸牌,纸牌像翩翩起舞的蝴蝶,降落在每根手指上,她目含笑意,侃侃道,“你不认识我,不代表我不认识你,墨利亚·美第奇。”

      “你有极大的可能是通过詹姆得知我的名字,但你刚见到我时,表现出的是大吃一惊,说明你并没有料到我会来。”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女人嘴角勾起神秘的笑容,我一对上那双幽绿的瞳孔,便觉得脑子里有无数只小虫子企图往内爬,占据我所有的神志。

      “你到底是谁?!”我怒吼道,阿特洛波斯的脸上挂着的神秘笑容,让我产生一种被透视看穿的愤怒……以及无助感。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在于你今天走进我的屋子,是命中注定。”

      “如果是命中注定,那命运女神什么时候能告诉我詹姆·波特是出门被树砸死还是被车撞死。” 我忍不住地翻白眼,对詹姆投去鄙视眼神,后者气得直叫,“嘿!我才不是故意来这儿的!要怪就怪……”

      他的眼神在一脸无辜的莱姆斯和斜靠在柜子上摆弄一瓶人类手指的西里斯身上扫过,毅然决然指向后者,“西里斯!是他说什么要来占卜爱情运势!还让我转告莉莉转告你再转告他!绕这么一大圈,烦死了!”

      “淘气的小爱神厄洛斯啊!扇着金子般的翅膀,飞在碧蓝的、广阔无垠的空中,最终——落在一对爱人身上。”阿特洛波斯手里摆弄着锋利的猛禽牙齿,在桌上刻字,产生轻微却异常刺耳、令人心里毛毛的噪声,她时而哼着富有异域风情的小曲,时而念念有词不知言语。

      尴尬仿佛像莉莉对詹姆说“离我远点”的次数一样多,快速充满整间屋子,空气好似都被染上桃红色的温度,炙热地灼烧我的脸颊。

      我偏头看向西里斯——红透的耳廓被掩盖在黑色的碎发后,往日透着漫不经心的灰眸在对上我的视线的一刹那,划过慌张和害羞,想看我却又不敢,像极了一头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小麋鹿,对外界的一切抱有好奇,又胆怯着不敢多看两眼。

      “要、要占卜就快点!回去晚了……克洛诺斯要罚我了。”

      他的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明亮得难以忽视,我抿了抿嘴,将视线落在阿特洛波斯不知何时拿着的那副塔罗牌上,后知后觉地感到眼眶又红又胀,余光瞥见西里斯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强装镇定,“我该做什么?”

      “抽一张牌,不要看牌面,交给我。”阿特洛波斯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没有掺杂一丁点算计和心思,麦色的皮肤光滑细腻,犹如虔诚的教徒般绽开笑容,纯洁而又神圣。

      我不禁感叹,人在从事自己喜爱的事业,魅力无人可及。

      她掀开我的牌——The Moon。

      “月亮……正位的月亮……”她喃喃自语道,倏然抬头盯着我,眼神飘忽,却有一束光藏在其中,“对应的是不安迷惑、动摇、谎言、欺骗、鬼迷心窍……”

      墙角的巨型香炉泛出袅袅白烟,我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在房屋中形成一圈圈的回声,三个男孩子们不约而同的缄口无言。

      阿特洛波斯看起来像个江湖骗子,可无论这个占卜是她的信口胡诌还是不为人知的法术,都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破我不堪一击的伪装,又或是自欺欺人,将内心深处最担忧、最不愿直视的秘密曝光。

      我紧抿着嘴唇,咬着内里的嫩肉,直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我才讪讪松开嘴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反讽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毫无根据的占卜更离谱的事吗?”

      “噢……当然、当然,”纸牌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旋转,最终消失在掌心,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大脑没有下达及时的指令,我呆愣在原地,木讷地看着她从我的发丝间拿出纸牌。

      “你认为我是江湖骗子,我总得有些本事吧。”她笑了笑,难以捉摸。

      尚未全部熄灭的怒火再次点燃,我靠着怒吼掩饰心中的恐惧和无助,“你到底想干什么?!”

      “Easy,girl。”莱姆斯眼疾手快地拉住我,我没好气地抽回手臂,阿特洛波斯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过,“感情方面,你很敏感,害怕被伤害,尽管有伴侣的承诺,你仍然犹豫不决,甚至有逃避的想法。”

      “……”

      她胡说!

      反驳她!

      我的齿关在打颤,指尖在颤抖,但喉中始终无法发出半点反驳的话语。

      ***

      今年的冬季分外漫长,也格外的寒冷。

      我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雪景,白茫茫的一片,心底竟徒生出荒凉之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洁白色的光束直射在地面上,我愣神看了好久,直到走廊上的打闹声传入包厢,才恍惚地眨了眨眼睛,闭目养神。

      我是在摇晃中醒来的,彼时列车将要到站,我看了看四周,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撑着无力的身子坐起来,强迫自己换上校服后,跟随人流往马车点集合。

      踏上马车的一瞬间,我的手腕被一阵温暖包裹,转头一看是克拉伦斯温柔的笑脸,“怎么就一个人?你哥哥呢?”

      “不知道和新女友去哪儿谈情说爱了。”我邀请他上车,马车在雨夜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巨大的车轮翻起泥泞的污水,溅洒一地。

      我怜惜夜骐,他们生性善良却受世人误解,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他们的真实面目,读懂他们的内心。

      “这车一直是自己走的。”他看我一直盯着窗外,细心地为我解惑,我摇摇头,“不是所有人能看见他们。”

      他一愣,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只有见过最痛苦的事,才能看见他们。可他们生性温顺,不会攻击人类。很奇妙,也很讽刺,不是吗?”

      “哈哈!利亚,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意思,总能让我大开眼界!”清脆的笑声在不大空间中回荡,我听起来却是那么讽刺。

      就像那个占卜,我无法否认它的准确度,但也难以直视自己的内心。

      我在犹豫、在逃避,我害怕被伤害,我无法对任何一个人推心置腹,更别提敞开心扉。

      “你的未来是一片迷雾,我看不清你的身形,只能听见低沉无助的哭泣声。”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别人的怜惜和爱护。

      我只有自己。

      ***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克洛诺斯关于选修课的建议,估计是最近脑子不清醒。

      清晨的庭院尚且裹着一层水汽,积雪消融中树枝垂着露水,压着瘦小的枝干,使它不得不弯下腰肢垂下脑袋,有随时落叶归根的趋势。

      我坐在石凳上,毛茸茸的狐毛手套让我看起来像一只长了狐狸爪子的人,用羽毛笔写字愈发艰难,我怒瞪着某位五点把我从温暖被窝中拖起来的魔鬼,他正悠闲地围着冰冻的喷泉踱步。

      为什么同样是大冷天他一点也不怕冷?

      “能不能请美第奇先生告诉我,为什么六点不到就要待在这里,挨饿受冻?”

      我早已习惯克洛诺斯的无厘头,虽然每次询问原因都会被他的道理所折服,外加一顿莫名其妙的奚落嘲讽,但我还是忍不住发问,并且对那顿莫名其妙的东西逐渐逆来顺受。

      慢着,这岂不是在抖M的路上越走越远……

      “昨晚不让我回寝室偏要问我选修课建议的生物难道是阿波罗吗?呵。”

      “……”妈的,我以后再问他我就是狗!

      不过这次也怨不了他,昨晚我的神志处于恍惚状,晚餐没吃几口就回到休息室,一开门看到佩娅盖着毛毯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捧着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读得津津有味,我走近些她才如梦初醒,拉我一起坐下。

      “假期里西里斯去找你啦,怎么样啊?”佩娅眨着大眼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嘴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可爱极了,我对这样美好的女孩子露不出任何的不耐和怒意,只无奈地捏捏她的脸颊,“你啊,才多大就开始关心这个!是西里斯和你说的吧?以后少和那小混蛋出去夜游!”

      “你和他出去夜游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挣脱开我的手,小声嘟囔,被我听得一清二楚,“那是因为……我比他大!所以要看着他和詹姆,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去年你还不是和他们去了禁林,救了什么……兰开斯特教授!西里斯和我说有一百只巨蜘蛛!你还是第一个冲出去和他们搏斗的呢!”

      她说这话时眼里冒着光,好像亲身经历过,又好像充满向往。

      “那是因为兰开斯特教授是我的堂姐,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诶……可西里斯说兰开斯特都是和贝拉一样的疯子,骨子里对纯血有着狂热痴迷的追求,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她的父母怎么忍心啊……”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她和弟弟只有那么小,我的父亲把他们接回来,当作孩子养大。她成年后,我的父亲认为嫁给兰开斯特是她的荣幸,即使对方只是旁系的一个儿子。”

      往日里我不会让佩娅沾染这些污浊的事,总想着能晚点知道就晚点,可阿特洛波斯的话萦绕在我的耳边——“你仍然犹豫不决,甚至有逃避的想法。”她的两位哥哥都是英雄,她不应该当一朵被保护的温室花朵。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保持了一分钟惊讶的表情,我忐忑不安地开口,“佩娅,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像我父亲一样的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家人朋友,现在的你可能知道这些为时过早,但我不想看见你后悔的模样,所以……”

      “我没事,”她打断了我,熟悉的笑容又一次在她脸上绽放,“我只是觉得你的堂姐好可怜,父亲母亲都去世了,自己和弟弟在陌生的环境中成长,长大后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无法选择,真的…好可怜啊……”

      触电般的麻意在全身漫开,我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佩娅眼中的是怜惜、同情和善良,我满眼只有自私、黑暗和无助。

      她像地球自转的白昼面,光明纯洁,而我是黑夜面,永远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我恍惚着回应她的告别,柴火燃烧发出的劈啪声,让我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手脚早已冰冷彻骨,灼热的火焰能温暖肉身,却燃不进内心。

      “嗒嗒嗒。”

      我仰头愣愣地盯着来人,将他嘴角的讥笑尽收眼底,听着一如既往的嘲讽渐渐没了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我再次听见声音,“你还好吗?”

      我竟然在他的语气中听出紧张,可笑。

      “你的手很凉,脸色也很苍白。”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我,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紧紧地反握回去,撞进一双惊慌无措的琥珀色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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