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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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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凉子样】
病房里寂静无声,唯有仪器设备偶尔的嘀嗒声。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的沉睡着,突然,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快速的转动起来。
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呼唤着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无法动弹。
黑暗。
无边的、沉重的黑暗,像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身体,灌入她的口鼻。
凉子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向上浮。意识像一缕将散的烟,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既无法凝聚,也无法消散。
她想喊。
喊那个名字——那个卡在喉咙里、烧灼着她每一根神经的名字。可嘴唇像是被缝住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
混乱中,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度。她想睁开眼,想看清那只手的主人,眼皮却重逾千斤。
画面开始支离破碎。
燃烧的晚霞,破碎的玻璃,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黄昏的宁静。有人在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血色,大片的血色,在白色的衬衫上洇开,像一朵朵怒放的红梅。
不对。
那不是红梅。
那是——
“——!”
凉子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消毒水的气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刺激着她刚刚苏醒的感官。
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眼球干涩发疼,但她不敢眨眼,怕一闭上眼,那片血色又会卷土重来。
几秒钟?或许几分钟。
心跳终于从狂乱的鼓点慢慢平复下来。凉子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出病房内的景象,也映出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自己。
没有人在。
那只手……是梦吗?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柔软的床单,什么都没有。掌心空落落的,像是确实曾经握着什么,现在却只剩下了空气。
凉子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被谁用力握紧后留下的印记。
门被轻轻推开了。
凉子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凉子清醒过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赤司小姐,您醒了。”他走近病床,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凉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声音沙哑的让她自己都一愣,干涸的喉咙像是在沙漠里行走许久的人。
医生看穿了她的窘迫,安抚道:“赤司小姐你刚从植物人状态清醒,还是不要太过激动,毕竟身体沉睡了三年,需要时间…”
她顿住了。
三年。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刚刚恢复平静的心湖,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因为湖水太深、太冷,石子沉下去,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三年。”她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医生还在说什么,关于奇迹,关于后续的康复治疗,关于家属很快就会赶到。那些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进她的耳朵,模糊、遥远,与她无关。
脑海中反复重叠的画面不断的充斥着她的神经,让她头痛欲裂。
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将这些年来她所遗忘的过往尽数回还。
小征…
征君…
记忆深处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逐渐重合,最后消散。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病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赤色慌张的身影喘着气冲了进来。
四目相对,那双异色的眸子中浮现万千光彩。他在凉子怔然的神情中冲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阿凉。”轻声的呼唤宛若情人的低语,只一瞬间,便让凉子泪满眼眶。
苍白的手指抬起,紧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衫,沙哑的声音中万分眷恋:“征.....”